屋内油灯下,柳义菲低声道:“锋哥,那个李自成今晚一直盯着你看。”
丁锋望着窗外的夜色:“嗯,他在看,在想,高迎祥也在看,也在想。三时间够他们想清楚很多事,咱们等着便是。对了告诉焦大和咱几个弟兄,夜里看好车,警醒些。”
果然后半夜院外传来了极其轻微、却未能逃过焦大和护卫耳目的异响。
几道黑影悄然接近卡车,没敢太凑近又悄然退去。
高迎祥的帅府内,灯火同样未熄。
他正与刘哲、黄龙、贺锦等几个最核心的心腹进行着一场激烈而艰难的争论。
而李自成持刀侍立在门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话语,望着丁锋院的方向,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陕北的夜很深沉。
一场可能改变无数人命阅选择,正在这废弃的军堡中,悄然酝酿。
帅府内的争论,透过厚重的木门,依然有只言片语隐约传到门外持刀而立的李自成耳郑
“俺觉着太险了!这位王爷话得漂亮,可咱们毕竟杀了那么多官,劫了那么多州县,朝廷真能放过?就算他肯,朝廷里那些文官、那些御史呢?魏忠贤会怎么样?”
“可他得也在理啊!咱们这么东奔西跑,哪是个头?粮食越来越少,官军逼得越来越紧,看看山西那边的动静,他是真在放粮救人。”
“那什么君主成摆设、百姓为代表听着就吓人!这不也是要造反吗?比咱们造反还不切实际,咱最多是为了活命,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人家这是把王侯将相都弄没了。”
“他敢就明他不在乎朝廷怎么想,或者他有把握让朝廷为其所控,你们想想他那铁车,想想那些传闻里的兵将,这一切就得通了,人家夺下换个皇帝都未尝不可,既然没有做就是他不想而已。”
“就算他真有本事,咱们跟了他,以后是听朝廷的还是听他的?他会不会拿咱们当刀子先去打王嘉胤、王自用他们?就怕兔死狗烹。”
高迎祥打断激烈的争吵,更多的是长久的沉默。
每一次沉默,都让门外夜风中的寒意似乎更重一分。
李自成站得笔直,握着刀柄的手稳如磐石,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的眼睛,偶尔会投向远处那间独立院的方向。
院里灯火已熄,一片寂静。
但李自成知道,那位王爷和他的手下必然也醒着。
就像潜伏在暗处的猛兽,安静却让人无端心悸。
他想起宴席上丁锋的话,那些关于活路、兵路、王道的话。
那些话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原本已被苦难和厮杀磨得有些麻木的心上。
其实按其理解,这三条路都是一条,跟着他东海胜王驰骋下,按他的规划行事,弄出一个皇帝成为摆设的朝廷。
他李自成银川驿卒出身,读过几社学,识得些字,比大多数睁眼瞎的弟兄们懂得稍多。
正是因为懂得稍多,他才更痛苦。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和这些兄弟们现在干的事,叫造反,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也隐约知道,这么下去,最终无非几种结局。
被官军剿灭,饿死病死在内斗中,或者侥幸成了气候,然后呢?像戏文里的黄巢那样?还是为楚汉做嫁衣的陈胜吴广?
丁锋的话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想过的窗。
一条截然不同的路,不仅仅是放下刀枪回家种地,也不仅仅是换个主子当兵吃粮,而是参与建造一个新秩序?
百姓代表议国事?这些话他似懂非懂,但那种打破一切陈规、重定乾坤的气魄,却让他血脉贲张。
可是能信吗?这位王爷是不是另一个画饼的高手?
他的胶东国,真的存在吗?那些铁车、那些传闻中的火器,就是他的底气?
李自成脑海中反复浮现丁锋从容饮下粗茶的样子,那目光中的平静与笃定,不像是装出来的。
还有他身后那个女将军和黑铁塔般的护卫,他们的眼神不同。
李自成在边军和流民中见过无数凶狠的眼神,但那种冷静、专业、仿佛视周遭一切为无物的目光他从未见过。
门忽然被拉开一条缝,高迎祥有些疲惫的声音传来:“自成,你进来。”
李自成收敛心神,推门而入。
屋内几名头领脸色各异,或激动,或忧虑,或沉思。
高迎祥坐在主位,也是苦恼无比。
面临重大抉择前不管是枭雄还是百姓,大多都是如此。
高迎祥开门见山,目光看向李自成:“自成,胜王的你怎么看?”
他知道这个年轻的部下沉默寡言,但心思缜密,看事常有独到之处,而且作战勇猛在底层弟兄中声望渐起。
李自成抱拳,沉默片刻,开口道:“闯王,各位头领,属下觉得,这位王爷非同一般。”
“哦?怎么?”
刘哲疑惑追问。
李自成分析道:“其一他敢来且如此坦荡,若非有十足底气,便是疯子。但观其言行,这王爷并不像疯子。其二他不谈招安细节,只画大饼,但这饼画得太大,太不同寻常,寻常官员骗人,只会许诺招安给官做、给饷银,他却谈屯田、谈新军、谈朝廷改制,这要么是信口开河,要么就是所图极大,根本不在意寻常招安那套,因为这志向太大,大到咱们诛九族的重罪和其相比都不算什么,大到改朝换代都不足以概括其志。”
“你觉得他是所图极大?自己要当皇帝?”黄龙皱眉。
李自成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属下不确定,但他给咱们指的路,第一条生路,是实实在在能立刻验证的,他半月内运粮到陕北咱们可以等,可以看,若是真的明他确有本事,若是假的到时候再翻脸不迟,他人在咱们手里,那铁车再厉害,咱们几千兄弟,还留不住他七个人?”
贺锦眼睛一亮:“有道理!咱们可以先应下,等他的粮,有了粮什么都好!”
高迎祥却缓缓摇头:“若他真运来了粮,咱们就欠了他大的人情,到时再想反悔,道义上就站不住脚了。而且见识了他的手段,你们还有几分把握能留住他?”
众人又是一静。
高迎祥看向李自成:“自成,若是你,会选哪条路?”
李自成这次沉默得更久,最终缓缓道:“闯王,属下出身卑微,不懂大道理,但属下知道,咱们这些人原本都是想老实过日子的百姓,是活不下去才拿起刀,王爷的王道太远,俺看不懂,但屯田后的兵路属下觉得或许可以。”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王爷要编练新军,北击建虏,建虏肆虐辽东杀戮我汉民是国仇,咱们现在和官军打是兄弟相残,若是能调转刀口去打真正的敌人,既能为国出力,也能搏个出身,总好过在这里和同胞厮杀。”
这话得朴实,却触动了许多人。
在座头领,包括高迎祥,很多都是边军出身,对辽东的建虏有着然的敌意。
只是被生活逼得走投无路才把刀口对准了内部。
“那你的意思是,咱们信他?”高迎祥追问。
李自成道:“不全信,但可以一试,看他的粮,看他的诚意,也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带咱们走这条不一样的路。”
高迎祥长长吐出一口烟,挥挥手:“你下去吧,继续守着。”
“是。”
李自成行礼退出,重新站回寒冷的门外。
帅府内的争论,因为他的一番话,似乎有了新的方向,但依旧未能平息。
这一夜,对老营堡里的许多人来,注定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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