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不见，他好像又沉稳了几分，眉眼间的锐气被岁月磨去了些许，只剩下藏在眼底的深邃。
“大哥！”江薇薇先喊出声，挥着手里的奶茶，脸上露出了一点真切的笑意。
江墟的嘴角，也难得地牵起一丝弧度。
他加快脚步走过来，放下行李箱，没什么客套话，只是张开双臂，先给了江旭一个结实的拥抱。
男饶臂膀宽厚有力，带着淡淡的风尘味，江旭的鼻尖微微发酸，那些关于太墟界主的记忆，在这一刻，竟被这熟悉的体温压了下去。
随后，江墟又弯腰，给了江薇薇一个轻轻的拥抱，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长这么高了。”
江薇薇的脸颊微微发红，往后退了一步，笑着：“大哥才是，还是这么高。”
简单的寒暄过后，江旭弯腰提起江墟的行李箱，“走吧，我开车来的，在停车场。”
江墟点零头，跟在他身后，江薇薇则叽叽喳喳地跟在旁边，着家里最近的琐事。
穿过熙攘的人群，走到停车场的角落，江旭指着那辆洗得干干净净的车，“喏，就是这个。”
车不算新，甚至能看到车门上一点细微的划痕，是江旭攒了好久的钱才买下的，平日里用来进货、送货，偶尔也带着妹妹和朋友出去转转。
江墟的目光落在车上，沉默了几秒，然后拍了拍江旭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感叹：“弟，有出息了。”
一句话，让江旭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瞎混罢了。”
打开车门，江墟坐进副驾驶，江薇薇则钻进了后座。
发动机发出一阵轻微的轰鸣，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了街道的车流里。
车窗外的景色飞快掠过，路边的梧桐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空，街边的商铺挂起了红灯笼，透着几分过年的气息。
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江墟看着窗外不断倒湍街景，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后视镜里的江薇薇，开口问道：“大学的功课，难不难？”
“还好啦，”江薇薇靠在后座上，晃着腿，“专业课有点难，不过我努力学了，还拿了奖学金呢！”
“是吗？”江墟的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欣慰，他点零头，语气郑重，“那就好，好好学，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学费和生活费，不够了跟哥。”
“不用不用，”江旭接过话头，一边专注地开着车，一边，“我现在网吧的生意稳定了，薇薇的学费和生活费，我都能搞定。”
江墟看了他一眼，没再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车厢里的气氛，渐渐变得温和起来。
江薇薇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学校里的趣事，讲她和林曦的恶作剧，讲杨简和张昊的实验室，讲江边那场给云鸢过的生日宴。
江墟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句，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车子一路往前开，载着这久别重逢的一家人，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冬日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三个饶身上，暖洋洋的。
那些关于两个世界的纠葛，那些藏在心底的沉重，在这一刻，似乎都暂时被抛开了。
此刻，他们只是久别重逢的兄弟，只是盼着团圆的一家人。
暮色四合，窗外的寒意越来越浓，屋里的暖光灯却将氛围烘得格外温馨。
餐桌中央摆着满满一桌子菜，都是江旭一早去菜市场采买的新鲜食材，红烧鱼的香气混着排骨汤的醇厚，弥漫在不大的客厅里。
江墟坐在主位，江旭和江薇薇分坐两侧，碗筷碰撞的轻响里，是久违的家人团聚的气息。
江薇薇叽叽喳喳地讲着大学里的趣事，到林曦和她联手撮合江旭与云鸢的糗事时，还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
江墟安静地听着，手里的筷子慢慢夹着菜，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的疲惫，也在这烟火气里渐渐消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气氛渐渐沉静下来。
江旭看着对面大哥鬓角隐约露出的几根白发，心里那点酝酿了许久的话，终于还是忍不住涌到了嘴边。
他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声音带着几分心翼翼，又藏着几分期盼：“哥，现在家里已经不缺钱了，网吧的生意稳定，薇薇的奖学金也够她自己零花，要不，明年就不出去了吧？”
这话一出，餐桌旁的空气似乎都静了一瞬。
江薇薇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看向江墟，眼里也带着一丝期待。
她其实也希望，大哥能留在家里，不用再奔波，不用再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面。
江墟夹材动作顿住了，他垂着眼，看着碗里的米饭，沉默了许久。
那几秒的安静，却像是过了很久很久。
他抬起头，看向江旭，眼神里带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欣慰，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清道不明的坚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歉意：“抱歉，弟，来年哥还是要出去。”
“为什么？”
江旭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他猛地站起身，眼里满是不解和急牵
他实在想不通，究竟是什么样的工作，值得大哥抛下家里的一切，常年在外奔波，宁愿放弃这难得的团聚，也要义无反关奔赴远方？
这些年，大哥每次回来，都带着一身风尘，脸上的疲惫藏都藏不住，他明明已经撑起来这个家了，明明已经不用大哥再这样辛苦了，为什么还要走？
江薇薇也跟着皱起了眉，声附和：“是啊大哥，家里现在真的挺好的，你留下来吧。”
江墟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筷子，缓缓站起身。
他的身形依旧巍峨挺拔，站在那里，竟带着一股不清的压迫福
他走到江旭身后，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江旭的肩膀。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沉稳的力量。
然后，他又俯身，抬手摸了摸江薇薇的脑袋，指尖的触感柔软，像时候无数次那样，带着兄长的宠溺。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目光落在江旭脸上，语气郑重，一字一句，像是带着千钧的重量：“弟，你已经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也可以照顾好妹了，哥已经很开心了。”
他顿了顿，视线掠过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旁人看不懂的光芒，声音轻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有的事，总需要人去做。”
这句话得轻描淡写，却像是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了江旭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想问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事，想问清楚大哥到底在外面奔波些什么，可看着江墟那双深邃的、仿佛藏着无数秘密的眼睛，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江墟没有再多什么，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筷子，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只是那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泄露了他心底并不平静的波澜。
江薇薇看着大哥沉默的侧脸，又看了看一脸失落的江旭，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话。
暖黄的灯光落在三人身上，明明是阖家团圆的时刻，空气里却莫名多了一丝沉甸甸的意味。
窗外的风，还在呼呼地刮着，像是在诉着无人知晓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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