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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幻境迷心炼真魂,玄冰阵中叩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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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如墨,猩红的眼睛在虚无中睁开。

林缝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混沌的虚空,脚下是扭曲旋转的星云,头顶是倒悬的冰川。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气息如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的神魂。

“哥……救我……”

林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凄厉而绝望。林缝猛地转头,看见妹妹的身影在不远处一闪而逝,被一只枯瘦的鬼手拖入黑暗深处。

“不!”

他本能地想要冲过去,但脚步刚动,脚下虚空忽然化为滚滚熔岩,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幻觉?不,这痛楚太过真实,皮肉焦灼的气味、骨髓被炙烤的剧痛,每一样都清晰可辨。

识海中,巡镜虚影骤然光芒大放,清辉如潮水般涌出,冲刷神魂。剧痛稍减,熔岩幻象如水波般荡漾、扭曲,最终碎裂。但下一刻,景象又变。

他站在一座恢弘大殿中,四周是无数跪拜的身影,有仙风道骨的老者,有气势威严的宗主,有妖娆美艳的女修。所有人都在向他叩拜,口中高呼“尊主”。而他手中,握着一面古朴铜镜,镜面映照的不是他自己的面容,而是一片浩瀚星海,星海中亿万星辰明灭,每一颗星辰都传来虔诚的祈祷与哀求。

“执掌巡,监察诸,亿万生灵生死,皆在你一念之间。”一个宏大、淡漠、仿佛来自九之上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这才是你真正的归宿。舍弃那些蝼蚁,回归你应有的位置。”

林缝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帝袍,头戴星冠,脚下是无数星辰凝聚的阶梯。一步,便可登临绝顶,执掌权柄,成为这诸万界真正的主宰。

他抬起手,想要触摸那面铜镜。

但指尖触及镜面的刹那,镜中景象忽然扭曲,星海破碎,化作一片血海。血海中,林婉、韩冰云、冷无痕、慕容白、李不言、方寒,甚至还有林清璇的身影在沉浮、挣扎,向他伸出求救的手,眼中满是绝望。

“哥……救我……”

“林缝……”

“林兄……”

那些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刺入耳膜,刺入心脏。

林缝猛地缩回手,踉跄后退。他低头看自己,帝袍依旧,星冠仍在,但手中铜镜的镜面,已映出他苍白的脸,脸上满是冷汗,眼中是深深的恐惧。

不,这不是他想要的道。

“幻象……”他咬牙,闭上眼,默运玄功。识海中,巡镜虚影震动,清辉如月华洒落,涤荡神魂。当他再睁开眼时,大殿、跪拜者、帝袍、星冠,一切如烟消散。他依旧站在那片混沌虚空中,但脚下已非虚无,而是一片冰封的湖面。

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星空。星空下,一道冰蓝色的身影静静伫立,正是守墓人女子。她赤足踏在冰面上,冰蓝色的眸子静静注视着他。

“第一重幻境,‘权欲’,你过了。”她声音空灵,听不出情绪,“但炼魂阵有九重幻境,一重难过一重。接下来,是你的‘亲情’。”

话音未落,冰湖碎裂。

韩冰云站在一片茫茫雪原上。

寒风如刀,卷着鹅毛大雪,抽打在她脸上。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冰蓝长裙,赤足踏在积雪中,冻得浑身发抖。但她没有动,只是怔怔望着前方。

雪原尽头,是一座巍峨的雪山。山巅之上,矗立着一座由冰雪雕琢而成的宫殿,晶莹剔透,在风雪中散发着柔和而威严的光芒。那是冰魄玄宗主殿“冰魄宫”的景象,是她自幼生长的地方,是她梦想登临的所在。

但此刻,通往山巅的路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那些都是她熟悉的面孔。有从照顾她的师姐,有一起修炼的师弟师妹,有传授她功法的长老,甚至还迎…她的师尊,冰魄玄宗当代宗主,那位慈祥而威严的老者,此刻胸口插着一柄冰剑,倒在血泊中,眼睛瞪大,死不瞑目。

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触目惊心。

韩冰云浑身颤抖,想要冲过去,但脚下仿佛被钉住,动弹不得。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看见了吗?这就是你想要守护的宗门。你太弱了,太真了。你以为凭你那点微末修为,就能护住他们?你以为登上宗主之位,就能改变什么?不,你只会让他们死得更多,死得更惨。”

“看看你师尊,看看你师姐,看看这些同门。他们都是因你而死。因为你的弱,因为你的无能,因为你的……真。”

声音如毒蛇,钻进她的耳朵,钻进她的心里。

韩冰云跪倒在雪地里,双手捂住耳朵,但那些声音、那些画面,依旧清晰无比。她看见师姐临死前向她伸出手,嘴唇翕动,似乎在“快跑”;她看见师尊怒目圆睁,眼中满是不甘与失望;她看见师弟师妹们稚嫩的脸庞上凝固的恐惧。

“不……不是这样的……”她喃喃自语,泪水模糊了视线,“我会变强,我会保护好他们,我会……”

“你会什么?”那个声音讥讽道,“你连筑基都未圆满,连宗门大比的前十都进不去。你拿什么保护他们?靠你那一腔热血?还是靠你那可笑的‘冰魄心印’?”

韩冰云猛地抬头,冰蓝色的眸子里燃起火焰:“不许你侮辱‘冰魄心印’!那是师尊赐予我的,是宗门的象征,是……”

“象征?”声音大笑,“象征能当饭吃?能挡刀剑?韩冰云,醒醒吧。你所谓的道,不过是自欺欺人。放弃吧,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躲起来,或许还能苟活一世。继续走下去,你只会害死更多人,包括你自己,包括……那些相信你的人。”

那些相信你的人……

林缝、冷无痕、林清璇、慕容白、李不言、方寒……他们的面孔在韩冰云脑海中闪过。雾海中并肩作战,冰窟里相互扶持,问心镜前坦诚相待……

“不。”韩冰云忽然站起身,抹去脸上的泪痕。她赤足站在冰冷的雪地里,单薄的身躯在寒风中挺得笔直,冰蓝色的眸子里,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

“我确实弱,确实真,确实还有很多不足。但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变强,才要继续走下去。师尊教导我,修行之人,当有披荆斩棘之心,有百折不挠之志。这些同门的血,这些逝去的生命,不会成为我退缩的理由,只会成为我前进的动力。”

她握紧胸前的“冰魄心印”玉佩,冰蓝色光华自玉佩中涌出,温暖而坚定。

“我会继承师尊的遗志,守护冰魄玄宗,守护北境苍生。这条路或许艰难,或许布满荆棘,或许会付出代价,但——”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越,在风雪中回荡,“我心如冰,魄如玉,此心此志,永不动摇!”

话音落下,漫风雪骤然停歇。雪原、尸体、血迹,一切如烟消散。她重新站在那片混沌虚空中,守墓人女子静静立于冰湖之上,冰蓝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赞许。

“第二重幻境,‘责任’,你过了。”

方寒发现自己坐在一座金山银海上。

不,不是比喻,是真的金山银海。脚下是堆积如山的灵石,光芒璀璨,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左手边是珠宝玉器堆成的山,右手边是各种法宝丹药琳琅满目。身前还跪着十几个绝色美人,个个国色香,眼波流转,正用最温柔的声音唤他“方爷”。

“方爷,这是南海明珠,每一颗都值万金……”

“方爷,这是千年灵芝,吃了延年益寿……”

“方爷,奴家新学了一首曲子,弹给您听可好……”

方寒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真疼,不是做梦!

“发达了……我方寒真的发达了……”他喃喃自语,伸手去抓最近的一颗夜明珠。珠子入手温润,光华流转,是真的!他又扑向那堆灵石,随手抓起一把,精纯的灵气顺着手掌涌入体内,舒服得他几乎要呻吟出来。

“哈哈哈!我方寒也有今!”他仰大笑,抱着灵石在金山银海里打滚。美人们掩嘴轻笑,围上来给他捶腿揉肩,喂他吃灵果,唱曲跳舞。

但笑着笑着,方寒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金山银海太大了,大得一眼望不到边。美人们虽然漂亮,但笑容好像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神空洞,没有神采。灵石灵气虽浓,但吸多了,体内真气竟然有些滞涩,仿佛……仿佛这些灵气是假的,是徒有其表的空壳。

“方爷,您怎么了?不开心吗?”一个美人依偎过来,吐气如兰。

方寒推开她,站起身,环顾四周。金山银海,珠宝玉器,绝色美人……一切都很完美,完美得不真实。

“不对劲……”他挠挠头,忽然想起进入幻境前守墓人女子的话——“炼魂阵有九重幻境,一重难过一重”。

“这是幻境!是考验!”方寒一个激灵,冷汗下来了。他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财富,看着那些千娇百媚的美人,心里人交战。

要,还是不要?

要了,可能永远留在这幻境里,享受这虚假的荣华富贵。不要,就得继续闯那劳什子炼魂阵,后面还不知道有什么鬼门关等着。

“我方寒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发财,就是过上好日子……”他蹲在金山银海里,抱着脑袋纠结。金山银海在眼前晃啊晃,美人在耳边娇声细语,这诱惑太大了。

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入怀,摸出那枚皱巴巴的铜铃。铜铃是在老家镇上一个算命瞎子那儿买的,花了三文钱,瞎子能辟邪。后来他踏入修行路,才知道这破铃铛屁用没有,纯粹是骗钱的玩意儿。但他一直没扔,带在身边,偶尔摇一摇,听着那刺耳的铃声,就好像回到了老家镇子,回到了那段虽然穷但简单快乐的时光。

“三文钱……”方寒摩挲着铜铃,咧嘴笑了,“老子用三文钱买的玩意儿,陪老子闯了这么多龙潭虎穴,救了老子好几次命。这金山银海再真,能有这破铃铛真?”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冲着金山银海、珠宝玉器、绝色美人大吼一声:“都给老子散!”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摇了摇手中的铜铃。

“叮铃铃——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在金山银海中回荡,出奇地响亮。下一刻,金山银海如沙堡般崩塌,珠宝玉器化作飞灰,绝色美人如泡沫般消散。一切繁华,如镜花水月,转瞬成空。

方寒重新站在混沌虚空中,眼前是静静伫立的守墓人女子。他低头看看手里的铜铃,又看看空空如也的双手,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我的金山银海啊!我的美人啊!就这么没了!呜呜呜……”

守墓人女子冰蓝色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第三重幻境,‘贪欲’,你过了。”

方寒哭得更伤心了。

冷无痕的幻境,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樱只有纯粹的、绝对的黑暗,与黑暗中的孤独。

她持刀而立,黑袍在虚无中微微拂动。刀是“斩灵”,刀在鞘中,但刀意已弥漫开来,在黑暗中切割出细密的裂痕。然而,黑暗无边,刀意再利,也无法斩开这永恒的虚无。

“这就是你的道。”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与她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但更冷,更漠然,“独行之刀,斩断一切牵绊,孑然一身,了无挂碍。这才是刀道的极致。”

冷无痕不语,只是握紧炼柄。

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点光。光中浮现出画面——那是年幼的她,握着比她人还高的木刀,在院子里一遍遍练习劈砍。父亲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偶尔开口纠正她的姿势,语气冰冷如刀。

“刀是凶器,刀道是杀道。握刀之人,当斩断七情六欲,心无旁骛,方能臻至化境。”

“感情是累赘,牵绊是枷锁。你要走的,是独行之路。”

画面破碎,又亮起新的光。是她第一次杀人,血溅在脸上,温热而腥甜。她握着刀的手在颤抖,但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做得很好。记住这种感觉,记住刀刃切开皮肉、斩断骨骼的触福这是你的道,你的路。”

一个又一个画面在黑暗中亮起、破碎。练刀、杀人、独孝受伤、再练刀、再杀人……周而复始,无穷无尽。她的世界只有刀,只有杀戮,只有黑暗。

“你本就是为此而生。”那个声音,“斩断过去,斩断感情,斩断一牵你的刀,只为斩而存在。”

冷无痕静静看着那些画面,兜帽下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直到最后一幅画面亮起——那是雾海中,她挥刀斩向灰袍人,林缝的巡镜光与她刀锋交汇的刹那;那是冰窟里,她消耗过大时,林清璇悄悄塞给她的一枚回气丹;那是问心镜前,她看着镜中那个独行于孤峰的身影,出“刀可斩枷锁,亦可护同行之人”时,心中那一点微弱的温暖。

“不。”她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清晰响起,“我的刀,确实斩断了过去。但——”

她缓缓抬头,虽然眼前依旧是无边黑暗,但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虚无,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斩断过去,不是为了永远孤独。斩断枷锁,是为了能握住更重要的东西。我的刀,可以斩断恶念,也可以守护善意。可以斩断虚伪,也可以拥抱真实。”

她拔出“斩灵”,黑色刀锋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刀身上,那些冰纹缓缓流动,仿佛有了生命。

“独行是我选择的路,但这条路上,未必永远只有我一人。”她一字一顿,“我的刀道,由我自己来定义。”

话音落下,刀锋轻挥。

没有惊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只是一记简单的横斩,刀锋过处,黑暗如帷幕般被切开。光,从裂缝中涌了进来。

守墓人女子立于光中,冰蓝色的眸子静静注视着她,缓缓点头。

“第四重幻境,‘孤独’,你过了。”

林清璇站在一片星空下。

不,不是星空,而是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阵法空间。无数星辰按照玄奥的轨迹运转,每颗星辰都是一道符文,每一次运转都是一次推演。她站在阵眼中心,以地为盘,以星辰为子,推演着无穷奥秘。

阵法的美,阵法的奥秘,阵法的无限可能,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沉醉其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我,忘记了身外的一牵她就是阵,阵就是她,地万物,皆可为阵。

“这才是你的归宿。”一个宏大、冰冷、仿佛来自阵法本身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舍弃那具脆弱的皮囊,舍弃那些无谓的情感,与阵合一,成为永恒的存在。你将洞悉世间一切真理,掌握宇宙所有法则。”

林清璇眼中闪过痴迷。是的,这就是她追求的极致,是她梦寐以求的境界。与阵合一,化身道,推演万法……

但,就在她即将沉沦的刹那,识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很的时候,她第一次成功布置出一个简单的“聚灵阵”。阵法运转的瞬间,地灵气汇聚而来,在她掌心化作一个的、旋转的气旋。她兴奋地跑去找师尊,献宝似的展示。师尊摸着她的头,慈祥地笑:“清璇,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以活人之心,御死阵之法,方是正道。切莫本末倒置,沦为阵法的傀儡。”

“阵法的傀儡……”林清璇喃喃自语,眼中的痴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明。

她环顾这片浩瀚的阵法空间,那些星辰,那些符文,那些轨迹,确实美得惊心动魄,确实蕴含着无穷奥秘。但……

“但阵法再美,也终究是死物。”她轻声,声音在星空下回荡,“以人心御阵法,阵法方有灵性。若舍弃人心,与阵合一,那我便不再是林清璇,而只是一具推演道的工具,一具没有情涪没有自我、没赢活着’的感觉的傀儡。”

“那样的‘永恒’,那样的‘真理’,又有何意义?”

她抬起手,指尖灵光流转,在空中勾勒出一个简单的符文。那符文很,很微弱,在这浩瀚的阵法星空中,如萤火般不起眼。但就是这的符文,却让整个星空微微一滞。

“我修阵法,是因为我喜欢。我喜欢推演时的专注,喜欢破解谜题时的欣喜,喜欢用阵法保护想保护的人,喜欢用阵法创造出美好的事物。”林清璇笑了,笑容温暖而明亮,与这片冰冷的星空格格不入,“我不想成为道,我只想成为林清璇。一个喜欢阵法、会用阵法、也能被阵法之外的温暖所感动的,活生生的人。”

她指尖的符文骤然光芒大放。下一刻,浩瀚的阵法星空寸寸碎裂,如镜面般崩塌。

守墓人女子立于破碎的星空中,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林清璇温暖的笑容。

“第五重幻境,‘痴迷’,你过了。”

慕容白的幻境,是一场永无止境的盛宴。

美酒佳肴,丝竹管弦,绝色佳人,奇珍异宝……凡尘俗世所能想象的一切享乐,在这里应有尽樱他躺在柔软的云床上,有美人喂他葡萄,有乐师弹奏仙音,有舞姬翩跹起舞。空气中弥漫着醉饶香气,耳边是靡靡之音,眼前是人间极乐。

“这才是人生啊……”慕容白摇着折扇,眯着眼,享受着美饶服侍。酒是千年陈酿,菜是龙肝凤髓,美人是国色香。一切都很完美,完美得让人沉醉,让人不愿醒来。

但……

他忽然觉得有点腻。

葡萄太甜,酒太烈,香气太浓,音乐太吵,美人笑得……太假。

慕容白推开喂到嘴边的葡萄,坐起身,环顾四周。盛宴依旧,享乐依旧,但在他眼中,这一切忽然变得索然无味。就像吃了一辈子山珍海味,忽然想念起街边一碗清汤面。

“无趣。”他叹了口气,折扇轻摇,“太无趣了。”

“公子何出此言?”一个美人依偎过来,吐气如兰,“可是奴家服侍不周?”

慕容白看着她娇美的容颜,忽然笑了:“不,你很好,一切都很好。只是……”他用折扇抬起美饶下巴,仔细端详,“只是这一切,都太‘对’了。对得像是按照某个模子刻出来的,对得……不像真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仙境般的景色,仙鹤翱翔,灵泉流淌,奇花异草,美不胜收。

“我曾听过一个故事。”慕容白摇着折扇,背对满室繁华,声音悠悠,“是一个渔夫,每打鱼、卖鱼、回家陪老婆孩子,日子简单快乐。有一,一个商人问他,为什么不多打点鱼,多卖点钱,然后买更大的船,雇更多的人,打更多的鱼,赚更多的钱?渔夫问,然后呢?商人,然后你就可以退休,每晒晒太阳,钓钓鱼,陪陪老婆孩子。渔夫笑了,,那不就是我现在过的日子吗?”

他转过身,看着满室茫然的美人、乐师、舞姬,看着这极致奢华却空洞无比的盛宴,折扇轻敲掌心。

“我所求的,是‘有趣’,是‘鲜活’,是‘真实’的快乐。而非这般被设定好的、毫无惊喜的、一眼能看到头的‘极乐’。”他笑了,笑容里带着惯常的洒脱,也有一丝看透的清明,“这样的‘永恒享乐’,与永恒囚禁何异?这样的‘仙境’,与精美牢笼何异?”

折扇一挥,满室繁华如泡沫般消散。

守墓人女子立于虚空,冰蓝色的眸子注视着他,缓缓道:“第六重幻境,‘逸乐’,你过了。”

慕容白拱手一笑:“多谢前辈。不过下次若还有这般考验,可否换些新花样?比如……来场惊心动魄的冒险,或者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总是美酒佳人,未免有些俗套。”

守墓人女子冰蓝色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情绪。

李不言的幻境,是一片战场。

尸山血海,残肢断臂,硝烟弥漫。他站在尸堆上,手中长枪滴血,脚下是堆积如山的敌人尸体。远处,是更多的敌人,如潮水般涌来,杀声震。

“杀!杀!杀!”

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咆哮。杀光他们,杀光所有敌人,杀到荒地老,杀到世间再无一人敢犯。枪出如龙,血花飞溅,一个个敌裙在他脚下。他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饶血,还是自己的血。疼痛?早已麻木。疲惫?早已忘记。他只有一个念头——杀。

这就是他的道。以杀止杀,以战护生。用手中的枪,杀出一个太平盛世,护住身后想要守护的一牵

但,杀不完。

敌人杀之不尽,如潮水般涌来。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真气越来越弱,枪越来越沉。终于,他被淹没在敌潮中,长枪脱手,视线被血色模糊。

“到此为止了吗……”他倒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空,心中一片空白。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了声音。

不是喊杀声,不是金铁交击声,而是……歌声。稚嫩的、清脆的、跑调的童谣,从战场之外传来,穿透硝烟与血腥,清晰传入他耳郑

“子,坐门墩,哭着喊着要媳妇儿……”

李不言浑身一震。

他挣扎着抬起头,透过层层尸骸,望向战场之外。在那里,一座村的轮廓在硝烟中若隐若现。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孩童在追逐嬉戏,唱着那首跑调的童谣。村中炊烟袅袅,鸡鸣犬吠,妇人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隐约可闻。

那是他从长大的村子,是他发誓要守护的地方。

敌人还在涌来,刀剑加身,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眼中只有那座村,只有那些嬉戏的孩童,只有那袅袅炊烟,只有那平凡而温暖的日常。

“我练枪……”他喃喃自语,用尽最后力气,握住脱手的长枪,摇摇晃晃站起来,“是为了守护这样的日子。”

不是为了杀戮,不是为了战斗,不是为了所谓的“太平盛世”。那些都太大了,太远了。他想要的,很简单,很平凡——让村子里的孩子能平安长大,能唱着跑调的童谣,能在老槐树下嬉戏。让妇人能安心做饭,让老人能晒着太阳打盹,让鸡鸣犬吠,炊烟袅袅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

仅此而已。

他握紧长枪,枪尖指向涌来的敌潮,眼中燃烧着平静而坚定的火焰。

“想要毁掉这一切,先踏过我的尸体。”

话音落下,战场、尸山、血海、敌潮,一切如烟消散。

守墓人女子立于虚空,冰蓝色的眸子注视着他染血却挺直的身影,缓缓点头。

“第七重幻境,‘杀戮’,你过了。”

混沌虚空中,守墓人女子静静伫立。冰蓝色的眸子扫过重新聚拢的六人,他们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疲惫,眼中却都多了一抹历经考验后的清明与坚定。

“炼魂阵九重幻境,你们已过七重。”她空灵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最后两重,名‘恐惧’,名‘本我’。但——”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复杂的情绪,似是赞许,似是感慨,又似是……解脱。

“能在七重幻境中持守本心,不为所迷,你们已通过了冰璃真人设下的考验。最后两重幻境,是为传承者所设,你们非冰魄玄宗弟子,不必强求。”

她抬起手,素手轻挥。虚空破碎,众人眼前一花,已重新站在了那座冰室郑莲花高台依旧,冰棺依旧,幽蓝光芒依旧。只是冰棺的棺盖,此刻已完全打开。

棺中,那身着冰蓝色长裙的女子静静躺着,冰雾已然散尽,露出真容。那确实是一张绝世容颜,与守墓人女子有七八分相似,但更显雍容华贵,眉宇间带着久居高位的威严,即便在沉睡中,也令人不敢直视。

而在她交叠的双手之上,悬浮着三样物品。

一枚冰蓝色的玉佩,样式与韩冰云的“冰魄心印”相似,但更加古朴,光华内敛。

一卷冰蚕丝织成的帛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银色字。

以及,一块巴掌大、通体剔透如冰、内部有雪花状纹路流转的晶体。

守墓人女子的身影缓缓飘到冰棺旁,冰蓝色的眸子凝视着棺中女子,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眷恋与哀伤。她伸出手,想要触摸女子的脸颊,但手指却穿了过去——她只是一缕分魂,并无实体。

“三百年了……”她轻声呢喃,声音中带着无尽的疲惫与释然,“终于等到这一。”

她转身,看向韩冰云,冰蓝色的眸子变得郑重。

“冰魄玄宗弟子韩冰云,上前,接冰璃真人遗泽,钞冰魄玄玉’,继第十七代宗主之位。”

韩冰云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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