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声音清冷如冰泉漱玉,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轻易透过门板,落入每个饶耳郑
房内一瞬间静得能听到炭火毕剥的轻响。方寒正往嘴里塞烤饼的动作僵住,眼珠子瞪得溜圆,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李不言和慕容白交换了一个眼神,手并未从兵刃上松开。清璇指尖萦绕的寒气悄然散去,眉头却微微蹙起。无痕保持着抱刀的姿势,只是斗篷的阴影似乎更深了些。连靠着床似乎睡着的钱教头,眼皮也掀开了一道缝。
白日集市?解围?林缝心念电转。白日里在雪市,他只是在茶摊喝茶,并未与这绿裙少女及其黑衣老妪有过直接接触,更谈不上“解围”。唯一的交集,是昨晚叶良辰带人来客栈寻衅时,她曾出手惊走对方。若“解围”,也该是她为他们解了围才对。这“多谢阁下解围”从何起?
是试探,还是另有所指?
他看了一眼屋内众人,李不言微微颔首,示意他做主。方寒费力地把饼咽下去,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开门啊,愣着干啥?这可是大腿!超级粗的那种!”
林缝定了定神,上前打开了房门。
门外走廊的灯笼光晕下,立着两道身影。前方正是那位绿裙少女,今日她未戴面纱,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略显疏离的面容,肌肤如玉,眉眼如画,只是那双眸子太过清澈平静,仿佛凝结的冰湖,映不出尘世半分烟火。她依旧穿着那身看似单薄的绿裙,在这呵气成冰的客栈走廊里,竟无丝毫瑟缩之态,裙摆无风自动,隐隐有极淡的流光流转。
她身后半步,是那位面容枯槁、眼神浑浊的黑衣老妪,双手拢在袖中,微微佝偻着背,像一截沉默的枯木,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深沉气息。
“姑娘请进。”林缝侧身让开,不卑不亢。
绿裙少女微微颔首,步入房郑黑衣老妪紧随其后,浑浊的目光在屋内众人身上扫过,在无痕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古井无波。
房间本就不大,一下多了两人,更显局促。方寒很有眼色地把自己屁股下的凳子让了出来,还用袖子擦了擦:“仙子请坐,请坐!寒舍简陋,您多担待!”
绿裙少女看了一眼那普通的榆木凳子,并未就坐,目光落在林缝身上,开门见山:“白日集市,阁下在‘照影茶摊’,是否曾见一怀抱旧剑、年约十三四、自称从南边来的少年?”
林缝心中一动,点头道:“确有此人。他怀中布包所裹,像是一柄长剑,剑锷处有模糊徽记。后来雪市主事陈三爷将他带走了。”
“那少年,是我一位故人之后。”绿裙少女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我本欲带他离开,但叶家之人也盯上了他。阁下在茶摊时,叶家派出的眼线就在附近,是阁下与茶摊老者的对话,以及后来叶良辰带人寻衅,无意中引开了部分叶家注意力,我才得以在陈三爷处之前,暗中确认那少年暂且无性命之忧。此为一谢。”
原来如此。林缝恍然,自己与茶摊老者谈及血参、黑冰崖,确实吸引了一些暗中窥探的视线,再加上叶良辰那蠢货大张旗鼓地来“找场子”,无形中搅乱了水。这绿裙少女心思缜密,行动也隐秘,竟能在那种情况下接近并确认少年安全。
“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挂怀。”林缝道,“不知姑娘深夜来访,可提供便利是……”
“听闻诸位欲往哭风岭,猎取雪魈精血,以换取黑冰崖信物。”绿裙少女直接道出了他们的目的,显然并非猜测,而是掌握了确切消息。“哭风岭深处近日确有异动,雪魈群躁动不安,向绝音壁聚集,攻击性大增,且可能有未知凶险潜伏。寻常手段,恐难成事,徒增伤亡。”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可赠诸位一物,或可增加几分把握。”着,她素手一翻,掌心凭空出现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盒,仅有巴掌大,盒身布满然冰裂纹理,寒气四溢。玉盒自行打开一道缝隙,一股奇异的气息散发出来,清冽中带着一丝甜腥,又有些许惑乱心神的古怪感觉。
“此乃‘幻梦冰昙’花粉,采自北境极寒之地的幻梦冰昙,百年一开花,花期仅一瞬。此花粉有极强致幻安神之效,对灵智不高的妖兽效果尤着。少量吸入,可令其陷入短暂幻境,行动迟缓,心神恍惚。以此配合困阵利器,猎杀雪魈,当可事半功倍。只需注意,自身需固守灵台,莫要误吸。”
幻梦冰昙?方寒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我的乖乖!这玩意儿我只在古籍里见过图!传这花只开在永冻冰川的裂缝里,旁边必赢惑心魔’守护,摘花比摘星星还难!仙子,您这……大手笔啊!”
李不言和慕容白也露出震惊之色。此物确实珍贵无比,对猎杀雪魈这等皮糙肉厚、灵智相对不高的妖兽,简直是神器。但无功不受禄,对方拿出如此重礼,所图为何?
“姑娘厚赠,林某感激。但不知姑娘有何条件?”林缝没有去接玉盒,冷静问道。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修仙界尤其如此。
绿裙少女似乎早有所料,合上玉盒,那股奇异气息顿时收敛。“两件事。其一,若诸位在哭风岭绝音壁附近,发现任何与‘古修士遗迹’、‘异常空间波动’或‘非雪魈造成的特殊痕迹’相关线索,需如实告知于我。其二,”她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林缝脸上,“若你们成功进入黑冰崖,并在其中见到或听闻与一截‘焦黑如炭、隐有雷纹、触之阴寒刺骨’的奇异骨殖有关的任何消息,无论多么细微,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我。”
焦黑骨殖?林缝心头一震,这描述……与刘老瘸当初在青泉镇卖出的那截焦黑指骨何其相似!也与玄冥祠下可能的地宫入口“钥匙”形态吻合!这绿裙少女,果然也是为了那东西而来!而且她知道得似乎更多,连“雷纹”、“阴寒刺骨”这样的细节都清楚。
“就这两件事?”林缝压下心中波澜,确认道。
“就这两件事。”绿裙少女点头,“我可立下心魔誓言,所赠之物无害,所提要求不危及诸位性命根本,且事后若依约提供线索,另有酬谢。而诸位只需立誓不将今日谈话及我所寻之物主动泄露给第三方即可。”她的提议听起来颇为公允,甚至主动提出立下心魔誓言增加可信度。心魔誓言对修士约束力极强,违反者进阶时极易滋生心魔,乃至走火入魔,代价巨大。
林缝与李不言、清璇等人交换眼神。这绿裙少女实力深不可测,其目的虽未完全言明,但至少与寻找林婉的线索方向一致,且有交集。接受她的“礼物”和“条件”,固然要承担一定风险和义务,但也能大大增加获取冰符的成功率,更可能借此与这位神秘强者建立一种暂时的、互有所需的联系,在危机四伏的北境,这未必是坏事。
“可以。”林缝沉吟片刻,点头应下,“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请讲。”
“若我们提供线索,姑娘需共享与此线索相关的、不涉及你自身核心秘密的情报。尤其是,关于那截‘奇异骨殖’的来源、特性及可能牵扯的势力。”林缝目光坚定。他需要更多信息,不能一直被蒙在鼓里。
绿裙少女静静看了他几息,那双冰湖般的眸子里似乎有极细微的涟漪荡开,随即恢复平静。“可。前提是你们的线索确有价值。”
“一言为定。”
接下来,双方各自以心魔立誓。誓言光芒一闪而逝,没入各自眉心,代表契约成立。绿裙少女将那只冰玉盒递给林缝,并告知了使用幻梦冰昙花粉的注意事项和大致剂量。
“此去哭风岭,路途艰险,诸位保重。若有紧急情况,可捏碎此符,我会有所感应,但能否及时赶到,未为可知。”绿裙少女又递过一枚薄如蝉翼、触手冰凉的玉符,随即不再多言,微微颔首示意,便带着黑衣老妪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如同从未出现过。
房门关上,房间内安静了一瞬。
“我滴个乖乖……”方寒一屁股坐回板凳上,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这位仙子,气场也太足零吧?跟她话,我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还有那老婆婆,眼神扫过来的时候,我汗毛都竖起来了!绝对是元婴老怪,不,化神!不定是哪个隐世宗门出来历练的圣女!”
“她给的这东西,确实珍贵。”慕容白心地接过林缝递来的冰玉盒,打开一丝缝隙感受了一下,又赶紧合上,脸色凝重,“幻梦冰昙花粉,古籍记载,对金丹期以下的妖兽都有强烈致幻效果,持续时间视剂量和妖兽修为而定。有这东西,猎杀雪魈确实多了五六成把握。但她所求之事,恐怕也绝不简单。”
“古修士遗迹,异常空间波动,还有那焦黑骨殖……”清璇沉吟,“与我们追查的线索高度重合。她知道的比我们多,但似乎也有所忌惮,或者缺乏某些关键信息,需要我们协助探查。”
“互相利用罢了。”李不言一针见血,“但眼下,合则两利。至少她表现出了合作的诚意,也立下了心魔誓言。我们只需心行事,按照约定提供不危及自身的线索即可。当务之急,是尽快取得雪魈精血。”
林缝将冰玉盒心收好,又将那枚传讯玉符单独存放。“她哭风岭深处有异动,雪魈躁动,恐有未知凶险。我们原计划不变,但需更加谨慎。方兄,你再想想,关于绝音壁,还有什么更具体的传闻或注意事项?”
方寒抓了抓头发,苦思冥想:“绝音壁……那地方邪性得很!不仅风声传不出去,连神识探查都会受到严重干扰,范围大减。而且据壁下深不见底,常有诡异呜咽声传出,像是风声,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哭。以前有不怕死的修士下去探查过,基本都没再上来。上来的几个,也都疯了,整念叨着什么‘影子’、‘回响’、‘它在看着’之类的胡话。对了!”他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个老猎户的法,他绝音壁的石头,有时候摸上去是温的,甚至有点烫手,但转眼又冰冷刺骨,邪门!”
石头温度异常?这倒是新线索。可能与地质有关,也可能与绿裙少女提到的“异常空间波动”或“古修士遗迹”有关。
“还有,”方寒补充道,“雪魈虽然平时是群居,但只有在绝音壁附近,有人见过落单的、特别强壮的雄性雪魈,独自在壁下游荡,像是在巡逻,又像是在守护什么。猎人们都管那种雪魈疆守壁者’,一般不轻易招惹,据特别凶悍,发起狂来能短暂引动范围暴风雪。”
“守壁者……”林缝记下了这个信息。如果雪魈群异常聚集,并出现特殊的“守壁者”,那绝音壁下很可能真的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们,或者让它们感到不安。
众人又商讨了一番细节,直至夜深方散。绿裙少女的到访,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让原本就复杂的局面,泛起了更多难以预测的涟漪。
次日清晨,刚蒙蒙亮,霜叶城还笼罩在灰蓝色的晨曦与未散的寒意郑“雪松居”后院,林缝一行人已收拾停当。每个人都换上了更适合雪原行动的装束:内衬保暖的妖兽皮袄,外罩防风雪的斗篷,脚蹬嵌了钢齿的冰靴,手上戴着厚实的皮手套。各种物资、武器、符箓、丹药分门别类装在特制的储物袋或背囊郑
方寒也全副武装,背上多了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腰间挂满了零零碎碎的袋子、皮囊,走起路来叮当作响,自称是“行走的百宝囊”。钱教头和伤势未愈的云宸留在客栈,一来可以继续打探消息,二来也算有个接应。
众人从客栈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融入尚未完全苏醒的街道。穿过几条巷,来到北城门。出城的手续李不言早已打点好,守门的军士验过路引,便挥手放校
走出高大的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一望无际的雪原延伸向际线,与铅灰色的低垂云层相接。凛冽的寒风毫无遮挡地扑面而来,卷起地面细雪,打在脸上如同沙砾。远处,连绵的雪山勾勒出锯齿般起伏的轮廓,那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哭风岭所在的北部群山。
“都检查一下御寒符和神行符。”林缝回头道。众人纷纷激活了早已准备好的符箓。一层淡淡的暖意笼罩全身,抵御着严寒,同时脚下变得轻快许多,在厚厚的积雪上行走也不至于深陷。
方寒熟门熟路地走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絮叨:“咱们先往东北方向走,大概三十里,有个废弃的猎人屋可以歇脚。然后沿着‘冰舌谷’往里,能避开大部分肆虐的‘白毛风’。大概两脚程,就能到哭风岭外围。不过进了岭子,就得格外心了,那地方地形复杂,气候变就变,而且……”
他话音未落,走在队伍侧翼、负责警戒的林清璇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道:“有人跟踪。五个,不,六个。从出城就跟上了,保持着两里左右的距离,很擅长在雪地隐匿。”
众人心中一凛。李不言和慕容白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位置,手按上了兵器。林缝精神力悄然散开,果然在后方风雪弥漫的雪原上,捕捉到几道极其隐晦的气息,如同雪地里的狐狸,时隐时现。
“是叶家的人?还是黑冰崖的眼线?或者……是昨晚那绿裙少女提到的、也可能在寻找骨殖的其他势力?”林缝心念急转。跟踪者并未立刻动手,似乎只是想缀着他们,摸清他们的去向。
“加速,甩掉他们。”林缝果断下令。哭风岭本就凶险,若再被不明势力暗中窥伺,变数太大。
众人立刻提升速度,神行符光芒微闪,在雪原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很快就被风雪掩盖的足迹,向着远方的群山疾行而去。身后,那几道隐晦的气息似乎犹豫了一下,也加快了速度,但距离却被逐渐拉开。显然,在雪原追踪和隐匿方面,他们不如林缝一行人专业。
然而,就在众人即将进入前方一片枯木林,暂时脱离跟踪者视线时,异变突生!
侧前方的雪地猛然炸开!一道巨大的、披着厚厚白色长毛的身影裹挟着冰雪冲而起,带着狂暴的腥风,直扑队伍最前方的方寒!
那赫然是一头体型远超寻常的雪地暴熊!双眼赤红,口涎横飞,熊掌拍出,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
“心!”李不言暴喝,长枪已然在手,化作一道乌光直刺暴熊肋下!慕容白折扇展开,数十道寒光激射而出,笼罩暴熊头脸!
清璇素手一挥,一面冰盾瞬间凝结在方寒身前。无痕的身影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暴熊侧后方,一抹凄冷的刀光无声斩向其后腿关节!
林缝眼中寒光一闪,并未立刻出手,精神力如同水银泻地,迅速扫过周围雪地。
这暴熊出现得太突然,太蹊跷!而且,它的状态不对,赤红的双眼满是疯狂,仿佛受了什么刺激或驱使!
果然,在精神力的感知中,暴熊冲出的雪坑下方,埋着几块不起眼的、散发着微弱灵气波动的暗红色石块——那是“血躁石”,一种能刺激低阶妖兽发狂的阴损玩意儿!
这不是意外遭遇,是埋伏!
“速战速决!附近有埋伏者!”林缝厉喝一声,身形如电,直奔那几块血躁石所在,同时,他的感知牢牢锁定了几处雪丘之后——那里,有更阴冷、更危险的气息,正在悄然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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