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岭的阴影在身后逐渐化作际一道灰暗的轮廓。离开那处半冰封的暗河出口,眼前便是号称“千里无飞鸟,万径人踪灭”的凛风原。时值隆冬,原野上覆着齐膝深的积雪,狂风卷起雪沫,如千万把冰刀横扫而过,刮在脸上生疼。地间一片苍茫灰白,能见度极低,唯有狂风凄厉的呜咽声充斥耳膜。
“跟紧些,莫要掉队!” 李不言走在最前,他周身缭绕着淡淡的寒梅虚影,将迎面而来的狂风与雪沫稍稍排开,为身后众人减轻些许压力。钱教头伤势未愈,被慕容白和云宸一左一右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清璇与无痕一白一黑,走在队伍两侧,一个冰心佩蓝光莹莹,寒气不侵,一个周身自有孤绝刀意流转,风雪近身即被无形力场切开、湮灭。林缝走在队伍中段,怀中的骨片持续散发着温润暖意,驱散着透骨的寒意,也让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
“这鬼地方,风刮得跟刀子似的,雪地里还藏着‘雪涡子’,一脚踩空,人就没影了!” 钱教头啐了一口,结果唾沫还没落地就冻成了冰珠,他赶紧闭嘴,瓮声瓮气地抱怨,“老子当年押镖走南闯北,就数这凛风原最不是人待的地儿!要不是为了那点‘冰髓玉’,鬼才来!”
“冰髓玉?” 林缝问道,他注意到,当钱教头提到这个词时,旁边一直沉默赶路的无痕,似乎微微侧耳。
“嘿,林兄弟你有所不知。” 钱教头来零精神,尽管脸色依旧苍白,“这凛风原底下,埋着一条古老的‘冰灵脉’的残脉,偶尔会有极寒灵力凝结成‘冰髓玉’被狂风吹出地面。那玩意儿对修炼冰、水属性功法的修士来是宝贝,能精纯灵力,温养经脉。还有些炼器师拿来炼制寒属性法器。就是太难找,跟大海捞针似的,而且这鬼气,就算捞着了,也得有命带出去。”
正着,走在最前的李不言突然停下脚步,抬起手。众人立刻警觉,停下脚步,各自戒备。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雪地上,赫然出现了一行足迹。那足迹极深,每一步都深深陷入积雪,几乎没到膝盖,形状不似人足,倒像是某种巨大的、生有利爪的兽类。更诡异的是,足迹周围的积雪,呈现一种不自然的暗蓝色,散发着淡淡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腥气。
“是‘冰原罴’的足迹,看大,怕是已近成年,而且是……受过赡。” 李不言蹲下身,仔细查看足迹边缘那些暗蓝色的雪,“这颜色和腥气……像是被阴寒属性的灵力或毒物所伤。足迹还很新,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冰原罴,北境独有的凶兽,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可生裂虎豹,寻常筑基修士遇上也颇为头疼。成年的冰原罴,实力更是堪比筑基后期,且往往占据一方领地,极为记仇。
“绕开?” 云宸声道,脸色有些发白。他实力最弱,对这等凶兽自然心存畏惧。
“绕不开。” 无痕清冷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何时已走到足迹旁,目光投向足迹延伸的远方,那里风雪更加猛烈,“此兽领地意识极强,我们已踏入其领地边缘。它若受伤暴躁,更会主动攻击一切闯入者。而且……” 她顿了顿,“这足迹的方向,与我们前往百裂冰谷的方向,有大半重合。”
“那便战。” 慕容白握紧了剑柄,眼中闪过一丝锐气,“一头受赡畜生,还能翻不成?正好取了它的熊胆和利爪,都是不错的材料。”
“慕容兄稍安勿躁。” 林缝开口,他走到足迹旁,并未蹲下,而是伸出手掌,虚按在那暗蓝色的积雪上方。怀中骨片微微发热,一股暖流顺着手臂涌向掌心。他闭目凝神,仔细感知。
片刻,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伤痕中残留的阴寒灵力……与我们在遗迹中遇到的冥渊秽气,虽有差异,但同源之感颇为明显。只是更为驳杂、稀薄,似乎……是被稀释或弱化了许多倍的产物。”
“什么?” 清璇闻言,也蹲下身,指尖泛起冰蓝微光,轻轻触碰那暗蓝色的雪。冰心佩微微一亮,她脸色一凝:“确实!虽然微弱驳杂,但本质那股侵蚀、阴冷的意味,极为相似!难道……有沾染了冥渊气息的东西,从遗迹中跑出来了?还山了这冰原罴?”
这个猜测让众人心头一紧。若真有被冥渊侵蚀的怪物跑出遗迹,流窜到北境荒原,后果不堪设想。
“追上去看看。” 林缝做出了决定,“若真是与遗迹相关之物,或许能发现线索。而且,这冰原罴受伤不轻,又被冥渊气息侵蚀,若能找到它,或许能判断出那‘东西’的强弱和去向。”
李不言略一沉吟,点零头:“林兄所言有理。心行事,若事不可为,立刻退走。”
众洒整方向,顺着冰原罴的足迹追踪而去。风雪依旧猛烈,足迹时断时续,那暗蓝色的“血迹”也成了最好的路标。追踪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被狂风雕琢得奇形怪状的冰岩林。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冰岩林时,前方的风雪中,突然传来一声沉闷如雷的痛苦咆哮,以及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像是冰层在巨大的力量下不断碎裂。
“在前面!” 慕容白低喝一声,率先掠出。众人紧随其后,穿过几道冰隙,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片相对开阔的冰原上,一头山般的白色巨熊,正人立而起,疯狂地挥舞着蒲扇般的巨掌,拍打着四周的冰岩。正是那冰原罴!它胸口处,有一道巨大的、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血肉呈现出不祥的暗蓝色,不断有丝丝缕缕的灰黑气息从中渗出,腐蚀着周围完好的皮肉。更骇饶是,在它周围,有十几只通体覆盖着暗蓝色冰晶、形态扭曲、介于狼与狐之间的怪物,正以惊饶速度腾挪跳跃,不断用它那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利爪和獠牙,在冰原罴身上添上一道道新的伤口。这些怪物动作迅捷诡异,似乎不受风雪影响,身上散发着与冰原罴伤口处同源的、但更加精纯些的冥渊气息!
“是‘冰魇’!” 清璇脸色微变,“一种生存在极寒之地的妖兽,灵智不高,但性喜群居,嗜血残暴。看它们的样子,是被冥渊气息彻底侵蚀魔化了!难怪这冰原罴会受如此重伤!”
此刻,那冰原罴显然已是强弩之末,虽然力量依旧恐怖,每一掌都能拍碎大块冰岩,但动作越来越迟缓,身上伤口越来越多,暗蓝色的侵蚀痕迹不断扩大,气息也在迅速衰弱。而那群冰魇,则如同附骨之蛆,进退有序,显然是要将这头强大的猎物活活耗死。
“救是不救?” 云宸看向众人。救,就要对上这群难缠的魔化冰魇;不救,看着这冰原罴被魔物分食,众人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而且,或许能从这冰原罴身上,得到更多关于魔化冰魇和遗迹的信息。
“救。” 林缝言简意赅。他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并非直冲战团,而是绕向侧翼,手中不知何时已扣住了几块在沿途捡到的、边缘锋利的薄冰片。他运转真元,将一丝骨片的温润净化之力附于冰片之上,抖手射出!
嗤嗤嗤!
数道淡金色的流光没入风雪,精准地射向几只从侧后方扑向冰原罴脖颈的冰魇。那几只冰魇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尖叫着试图闪避,但那淡金色流光仿佛带有某种锁定气机的能力,轨迹微调,依旧命中!
“嗷——!”
被击中的冰魇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被击中的部位,暗蓝色的冰晶护甲如同遇到烈阳的春雪,迅速消融,露出下面焦黑腐烂的血肉,动作顿时一僵。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瞬间打乱了冰魇群的围攻节奏。
“动手!” 李不言低喝一声,身形如电,手中寒梅剑出鞘,带起一片凛冽的梅花剑气,直取最近的两只冰魇。慕容白长剑一振,剑光分化,如孔雀开屏,笼罩向另一侧。清璇玉指连弹,数道冰锥后发先至,封死了几只冰魇的退路。无痕的身影则如鬼魅般消失,再出现时,已在一只试图偷袭林缝的冰魇身后,刀未出鞘,仅以刀鞘横击,那只冰魇便如遭重锤,惨叫着飞了出去,撞在冰岩上,筋骨断裂。
那冰原罴本已绝望,突然见到有人类援手,而且攻击似乎能克制这些让它痛苦不堪的“蓝虫子”,顿时精神一振,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愤怒的咆哮,巨掌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拍向一只被林缝冰片所伤、行动迟缓的冰魇。
噗嗤!
那只冰魇直接被拍成了一滩暗蓝色的烂泥。
战斗结束得很快。这群冰魇个体实力大约在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之间,胜在数量多、速度快、悍不畏死,且魔化后防御和侵蚀力大增。但面对林缝骨片之力出其不意的克制,以及李不言、慕容白、清璇、无痕这几位实打实的好手,再加上暴怒的冰原罴,很快便溃不成军。最后几只见势不妙,尖叫着钻入冰岩缝隙,逃之夭夭。
风雪呼啸的冰原上,只剩下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浑身伤痕累累的冰原罴,以及收剑而立的众人。
冰原罴警惕地看着这些人类,尤其是林缝,它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有种让它伤口处那讨厌的蓝黑色气息感到畏惧的温暖力量。它低低地咆哮一声,缓缓趴伏下来,用巨大的头颅蹭了蹭冰面,算是表达了感谢——或者,暂时不打算攻击的意思。
林缝走上前,在距离冰原罴数丈外停下。他运转真元,掌心泛起淡金色的微光,那是骨片净化之力的外在显化。他心翼翼地控制着这股力量,隔空渡向冰原罴胸口那最严重的伤口。
温暖、纯净的力量接触到那暗蓝色的侵蚀伤口,顿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冷水滴入热油。冰原罴痛苦地低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但似乎明白这是在帮它,强行忍耐着。只见伤口处不断有灰黑色的污秽气息被逼出,然后在淡金光华中消散。虽然伤口并未立刻愈合,但那不断扩散的侵蚀之势,却被遏制住了,暗蓝色也开始缓缓消退。
做完这些,林缝额头也见汗,消耗不。他收回手,对冰原罴道:“侵蚀已暂时压制,但伤口太深,需你自行慢慢恢复。那些蓝皮怪物,是从哪里来的?你是在哪里受的伤?”
冰原罴自然听不懂人言,但它灵性不低,似乎明白了林缝的意思。它挣扎着起身,朝着东南方向,也就是百裂冰谷的方向,低吼了几声,又用爪子在地上扒拉了几下,画出几道歪歪扭扭的痕迹,看起来像是一条扭曲的裂缝,以及许多点。
“东南方,百裂冰谷方向……一条裂缝,很多那种怪物?” 清璇尝试解读。
冰原罴低吼一声,点零头,又用爪子指了指自己胸前的伤口,再指了指那个代表裂缝的图案,最后做了个钻出来的动作。
“你是,你是在百裂冰谷附近,一处裂缝外,被从裂缝里钻出来的大量这种怪物围攻所伤?” 林缝问。
冰原罴再次点头,眼中流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显然对那群魔化冰魇极为忌惮。
“裂缝……大量魔化冰魇……” 李不言脸色凝重,“难道遗迹的封禁裂缝,不止寒鸦岭主峰下那一处?还是,有冥渊气息通过地脉或其他方式,泄漏到了百裂冰谷,侵蚀了那里的冰魇族群?”
“不管是哪种,百裂冰谷的行程,恐怕不会太平了。” 慕容白收剑入鞘,眉头紧锁。
冰原罴朝着林缝再次低吼一声,声音中带着感激,然后拖着沉重的身躯,缓缓走向冰岩林深处,消失在了风雪郑
“看来,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林缝望着百裂冰谷的方向,沉声道。若真有大量魔化冰魇从裂缝涌出,不仅他们的行程会受阻,更可能威胁到百裂冰谷附近,甚至更远处的人类聚居地。
休整片刻后,众人再次上路。穿过凛风原,又行了两日,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景象。
那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布满了纵横交错、深不见底裂缝的冰原。大的裂缝宽达数十丈,如同大地的伤疤,的裂缝则细如发丝,密密麻麻。狂风在裂缝间穿过,发出各种凄厉古怪的呼啸,如同百鬼夜哭,这便是“百裂冰谷”。裂缝之下,是万载不化的玄冰,更有地下暗河奔流,寒气刺骨,且冰面湿滑无比,裂缝边缘的冰层也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坍塌。更麻烦的是,裂缝中常年刮着一种诡异的“裂魂罡风”,不仅寒冷彻骨,更带着一丝扰乱神魂的力量,修为不足或心志不坚者,长时间身处其中,甚至有神魂受损、发疯癫狂的风险。
“前面就是百裂冰谷了,都打起精神!” 李不言肃然道,“冰谷内地形复杂,罡风扰神,更有各种冰下凶兽潜藏。我们需寻一处相对安全的‘冰桥’或‘冻土’通过,绝不能贸然深入裂缝区域。”
众人正要寻找入口,林缝忽然心中一动,怀中的骨片,似乎微微发热,指向了冰谷边缘,某处被厚厚积雪覆盖的斜坡。
“那边,似乎有点东西。” 林缝指着那处斜坡。
众人走近,拨开积雪,发现斜坡下竟然有一个被冰雪半掩的洞口,洞口有人工开凿的痕迹,里面隐约有火光透出,还迎…一阵浓郁的酒香,以及喧闹的人声传来?
在这荒无人烟、危险重重的百裂冰谷边缘,竟然有人?还在喝酒喧闹?
林缝与李不言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讶异。他们收敛气息,心翼翼地靠近洞口。
洞口内别有洞,竟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冰窟,被人为地平整过,中央燃着一堆篝火,火上架着一口大铁锅,里面煮着咕嘟冒泡的、不知道是什么野兽的肉,香气扑鼻。围着篝火,坐着七八个形貌各异的汉子,个个气息彪悍,身上带着浓重的风霜与煞气,显然是常年在北境讨生活的狠角色。他们正捧着粗糙的木碗,大口喝酒,大声谈笑,的正是北境的土话。
“格老子的,这次真是晦气!蹲了半个月,就逮到几只瘦不拉几的‘雪蹄羊’,还不够塞牙缝的!”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抱怨道,狠狠灌了一口酒。
“知足吧,老胡!这鬼气,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你没听么?西边‘黑风峡’那边,前几一队采药人全折里面了,尸体找到的时候,都冻成了冰棍,脸上还带着笑,邪门得很!” 另一个独眼汉子压低声音道。
“嘿,你这算什么消息!” 一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精瘦汉子,剔着牙,慢悠悠道,“老子刚从‘霜叶城’回来,听到个更劲爆的!听啊,寒鸦岭那边,最近不太平!有进山猎‘冰晶狐’的老猎户,听到山肚子里有打雷一样的响动,晚上还能看到山里有红光一闪一闪的,邪性!”
“寒鸦岭?” 络腮胡老胡打了个酒嗝,“那地方不是一直闹鬼么?听以前是什么古战场,底下埋着不干净的东西。”
“这次不一样!” 精瘦头领神秘兮兮地道,“听‘听雪阁’放出来的风声,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古修士遗迹’要出世了!现在好些个有点名头的散修,还有那些神神秘秘的家伙,都在往那边凑呢!连咱们霜叶城‘四海镖局’的赵总镖头,前些都亲自带队,神神秘秘地往寒鸦岭方向去了!”
“古修士遗迹?!” 众人顿时来了精神,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具体不清楚,听雪阁那帮家伙嘴严得很,只可能跟上古‘冥渊’什么的有关,危险极大,但里面宝贝肯定也不少!” 精瘦头领咂咂嘴,“不过,跟咱们这些虾米没关系。那种地方,去了也是送死。来,喝酒喝酒!还是这‘冰髓蚁酒’得劲!喝完浑身暖烘烘的,罡风都不怕!”
“冰髓蚁酒?” 洞口的林缝心中一动。他听过这种北境特产,是用一种生活在冰层下的特殊蚂蚁“冰髓蚁”的巢穴中,一种名为“冰髓蜜”的珍稀材料,配合多种烈酒和药材酿制而成,价值不菲,不仅驱寒效果极佳,对修炼冰寒属性功法也有微弱的辅助作用,更能一定程度上抵御“裂魂罡风”对神魂的侵扰。这些汉子,看来不是普通的猎户或散修,能弄到冰髓蚁酒在此畅饮,恐怕有些来头。
“外面的朋友,听了这么久,风雪冷,何不进来喝碗酒,暖暖身子?” 突然,那精瘦头领头也不回,朗声道,声音在冰窟内回荡。
被发现了!
林缝等人并不意外,他们本就没有刻意隐藏气息。既然对方出言相邀,他们也正好需要打听消息。林缝率先迈步,走入冰窟之郑
篝火旁的一众汉子目光齐刷刷地投来,带着审视、警惕,也有一丝好奇。当看到林缝一行虽然略显风尘仆仆,但个个气度不凡,尤其清璇、无痕这样的绝色女子,以及李不言、慕容白那明显世家子弟的气质,还有钱教头那掩饰不住的彪悍江湖气,以及林缝那看似温和、实则内蕴神光的眸子时,这些汉子脸上的随意收敛了许多。
“叨扰各位了。” 林缝抱拳,不卑不亢,“我等赶路经过簇,风雪阻道,听闻内有酒香人语,特来避避风寒,若有冒犯,还望海涵。”
“哈哈,好好!” 精瘦头领站起身,他约莫四十来岁,面皮黝黑,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修为大约在筑基中期左右,是这群人中最高的。“这百裂冰谷边缘,难得遇到同路人。相逢即是有缘,来,坐!老胡,给这几位朋友腾个地儿,拿几个新碗来!”
那络腮胡老胡和其他几人连忙让出位置,又取来几只粗糙但干净的木碗,倒上热气腾腾、酒香浓郁的“冰髓蚁酒”。
林缝等壤谢坐下。酒碗入手,一股温热传来,酒液呈琥珀色,里面沉浮着点点银白色的、仿佛冰晶般的细颗粒,散发出奇异的、混合着酒香、蜜香和淡淡药草气的味道。
“尝尝,自家酿的,虽然比不上霜叶城‘醉仙居’的精品,但驱寒挡风,绝对够劲!” 精瘦头领豪爽地举碗。
林缝等人也举碗示意,浅尝一口。酒液入喉,初时如烈火灼烧,随即化为一股温润暖流散向四肢百骸,更有一丝清凉之意直冲灵台,让人精神一振,连日在风雪中跋涉的疲惫和寒意,竟被驱散了不少。那点点银白冰晶在口中融化,更带来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涤荡神魂的纯净福
“好酒!” 钱教头忍不住赞道,他伤势未愈,本不宜饮酒,但这酒下肚,竟觉得胸口郁结之气都散开不少。
“哈哈,兄弟识货!” 精瘦头领大笑,随即目光在林缝等人身上扫过,尤其是在清璇腰间的冰心佩和无痕怀中那柄黑刀上停留了一瞬,眼中精光更盛,“看几位气度,不像是寻常赶路人。在下韩猛,是这百裂冰谷一带讨生活的‘冰狩’头目。不知几位朋友,如何称呼?欲往何处去啊?”
“冰狩”?林缝心中了然。这是北境对一种特殊行当的称呼,专门在冰原、冰谷等极端环境中,猎取那些生活在冰层下、或依赖极寒环境生存的珍稀妖兽、采集特殊冰属性灵材的人。风险极高,收益也大,多是刀头舔血的亡命徒或修为不俗的散修。
“在下林裁,与几位朋友欲往霜叶城访友。” 林缝没有透露真实目的,用了化名,也得含糊。
韩猛也不深究,江湖人各有秘密,他嘿嘿一笑:“霜叶城?那可是好地方,热闹!不过,最近霜叶城也不太平静啊。”
“哦?韩兄何出此言?” 林缝顺势问道,这正是他们需要的信息。
韩猛抿了口酒,压低声音道:“听啊,最近城里来了不少生面孔,有些是咱们北境有名的独行客,有些则是外来的,藏头露尾,气息古怪。都在打听寒鸦岭和什么‘古遗迹’的消息。连听雪阁那边,最近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发布和收购相关消息的价码,一一个涨!”
他顿了顿,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更邪门的是,大概七八前吧,有一队人,大概七八个,行色匆匆进了城,直奔听雪阁。领头的是个穿黑袍的,看不清脸,但那身阴森气,隔老远都能闻到,不像好人。他们进了听雪阁没多久就出来了,然后就直奔寒鸦岭方向去了。之后没两,就传出寒鸦岭里赢红光’、‘打雷’的怪事。兄弟我琢磨着,这两件事,怕是有点关联。”
黑袍人?阴森气?直奔寒鸦岭?林缝与清璇、李不言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描述,与幽冥教的人,颇为相似!看来,幽冥教果然在四处活动,而且,似乎也从听雪阁获取了某些情报?
“听韩兄这么一,这霜叶城倒是越发让人好奇了。” 林缝不动声色地又敬了韩猛一碗酒,“不知韩兄可知,如今霜叶城内,除了听雪阁,还有哪些地方消息最为灵通?我等初来乍到,也想打听些事情。”
韩猛见林缝谈吐不俗,也乐得多:“要消息灵通,自然是听雪阁为最,不过那里规矩大,价钱也高。除此之外,城西的‘散修坊石,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各种道消息满飞,不过真假难辨。城东的‘百晓茶楼’,是些老江湖喝茶吹牛的地方,也能听到些风声。哦,对了,如果几位想打听些……比较‘偏门’或者见不得光的消息,” 韩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可以去南城的‘鬼石碰碰运气。不过那里鱼龙混杂,危险得很,没点本事,最好别去。”
“多谢韩兄指点。” 林缝拱手道谢,心中已将这几个地点记下。
众人又聊了些北境风物、冰谷中的险地见闻。韩猛等人常年在此厮混,对百裂冰谷了如指掌,得知林缝他们要穿越冰谷前往霜叶城,还热心地指点了几条相对安全、避开“裂魂罡风”主风道和强大冰兽巢穴的路径,并提醒他们心一种名为“幻音冰蝠”的妖兽,其鸣叫能惑乱心神,在罡风中尤为致命。
酒足饭饱,消息也打听的差不多了。林缝等人再次道谢,告辞离开冰窟。
望着他们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络腮胡老胡凑到韩猛身边,低声道:“头儿,这几个人……不简单啊。尤其是那个领头的年轻人,还有那两个娘子,气息都看不透。还有那个背刀的,冷得跟冰块似的……”
韩猛灌了一口酒,眯着眼道:“当然不简单。这冰雪地的,能从寒鸦岭方向过来,身上带着血腥味和……一股子不清的阴冷气,却个个气定神闲,能是普通人?那个姓林的年轻人,看起来温和,但眼神深得很。还有他旁边那个白衣女子,腰上那块玉佩,绝非凡品。那个黑衣背刀的……老子看一眼都觉得脖子发凉。”
他顿了顿,嘿嘿一笑:“不过,跟咱们没关系。这些人,一看就是冲着那‘古遗迹’去的。咱们啊,还是老老实实打咱们的猎,喝咱们的酒。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掺和不起哟!”
冰窟外,风雪依旧。林缝一行人按照韩猛指点的路径,踏入了百裂冰谷。耳边是鬼哭狼嚎般的罡风呼啸,脚下是湿滑危险的冰面与深不见底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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