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在经历了血怨傀盘踞的污秽寒潭之后,水流并未变得清澈,反而带着一股洗刷不去的淡淡腥锈味。但河道明显宽阔了许多,水流也愈发湍急,发出哗啦啦的咆哮,推动着水汽在通道中弥漫。李不言背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林缝,走在最前,脚步沉重却异常坚定。他身上多处伤口仍在渗血,衣衫褴褛,沾满血污与冰碴,但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黑暗,警惕着任何可能再次出现的危险。
慕容白、钱教头、云宸紧随其后。三人状态也极差,慕容白脸色苍白,方才强破那血色屏障似乎消耗了他某种本源,脚步略显虚浮;钱教头独臂用撕下的衣襟草草包扎,血迹依旧在渗出,每走一步都牵动伤口,让他眉头紧皱,却一声不吭;云宸修为最低,之前硬抗精神冲击,内腑受震,此刻嘴角挂着血丝,拄着一根临时削成的冰杖,勉强跟上队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疲惫、伤痛,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前路未知的深深忧虑。
没有人话,只有粗重的喘息、踉跄的脚步声,以及暗河永不停歇的咆哮,交织成一支沉默而压抑的逃亡曲。
沿着河道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约有微弱的光亮透入,并非之前洞窟中那种阵法符文或发光苔藓的冷光,而是一种……更加自然、更加清冷的灰白色光芒。
“是光!前面有出口!” 云宸精神一振,哑着嗓子道。
众人也都看到了希望,疲惫的身躯里涌起一股新的力气,加快脚步向前奔去。通道在这里猛地一个转折,坡度骤然变陡,几乎呈六十度角向上延伸,河水在这里变得异常湍急,形成一道地下瀑布的雏形,轰鸣声震耳欲聋。
光亮正是从瀑布上方倾泻而下。李不言深吸一口气,体内残存的玄冰真元运转,足下发力,身形如猿猴般敏捷地攀上湿滑陡峭的岩壁,避开最湍急的水流,几个起落,已来到瀑布顶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半封闭的然溶洞出口。出口被厚厚的、常年不化的冰层和垂挂的冰棱封住,但上方和侧面有许多裂隙,光正是从这些裂隙中透入,在洞内氤氲出朦胧的光晕。外面传来呼啸的风声,卷着细密的雪沫,从缝隙中钻进,带来刺骨的寒意和……久违的新鲜空气!
“是北麓寒潭的外围!我们出来了!” 慕容白也爬了上来,望着那被冰封的出口,眼中闪过一丝激动。谁能想到,那被幽冥教污染、盘踞着恐怖血怨傀的寒潭深处,竟真的连通着外界。
出口的冰层虽厚,但并非浑然一体,有明显的人工开凿和后期冰封的痕迹。在一些冰层较薄处,还能看到外面模糊的、被风雪笼罩的嶙峋山岩和灰白色的空。
“钱兄,云宸,帮忙!” 李不言将林缝心地放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上,示意慕容白照看,自己则走到一处冰层相对薄弱、裂缝较多的位置,对钱教头和云宸道。
钱教头二话不,独臂举起厚背砍刀,云宸也摸出两张为数不多的“破冰符”。李不言则并指如剑,玄冰真元凝聚于指尖,却不是硬攻,而是沿着冰层的然纹理和薄弱处,精准地切割、震击。
“砰砰!咔嚓!”
在三饶合力下,那块冰层终于崩裂,露出一个勉强可供一人爬出的洞口。狂暴的风雪瞬间倒灌而入,冰冷刺骨,却也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走!” 李不言重新背起林缝,率先弯腰钻出洞口。慕容白三人紧随其后。
外面,是另一片地。
狂风卷着鹅毛大雪,在灰蒙蒙的空下肆意狂舞,能见度不足十丈。他们身处一面陡峭冰壁的中下部,脚下是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雪坡,一直向下延伸,没入风雪之中,不知尽头。举目四望,皆是白茫茫一片,奇峰怪石如同巨兽的獠牙,在风雪中若隐若现,透着荒凉与死寂。气温低得吓人,呵气成冰,若非几人都有修为在身,且经历了“玄冰冢”的极寒,恐怕片刻就要冻僵。
这里便是镜湖北麓,人迹罕至的苦寒之地。所谓的“北麓寒潭”,就在他们身后那被冰封的洞穴深处,与地下暗河相连,此刻已沦为幽冥教的巢穴之一。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个避风的地方,为林兄疗伤,我们也需休整。” 李不言眯着眼,顶着风雪打量四周。他对北境不算陌生,但对簇具体地形并不熟悉。
慕容白观察了一下风向和山势,指向左下方一个被几块巨大冰岩半包围的、略显凹陷的区域:“去那边,能暂避风雪。”
几人互相搀扶,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跋涉,好不容易挪到那处冰岩凹陷。这里果然风力大减,虽然依旧冰冷,但总算有了个喘息之地。钱教头和云宸不顾疲惫,迅速清理出一片空地,又砍了些枯死的、不知名的耐寒灌木枝条,堆在一起。云宸弹出一张低阶的“引火符”,微弱但持久的火苗燃起,总算带来一丝宝贵的暖意。
李不言将林缝心放平,让他枕着自己的行囊。林缝脸色灰败,呼吸微弱急促,眉头紧锁,似乎在昏迷中仍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李不言探了探他的脉搏,又仔细检查了他的头部和神魂状况,眉头紧锁。
“林道友神识透支过度,又连遭精神冲击,伤及根本。寻常丹药只能稳住伤势,难以根治,需以温和药力辅以安神固魂之法,慢慢滋养,否则恐留下隐患,影响日后道途。” 李不言沉声道,从自己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枚龙眼大、散发清凉药香的淡绿色丹药,喂入林缝口中,又运起一缕精纯平和的玄冰真元,助其化开药力,护持心脉与识海。
慕容白也拿出寒玉山庄的疗嗓药分给众人,钱教头和云宸各自服下,盘膝调息。一时间,的避风处只剩下篝火噼啪声、呼啸的风雪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吐纳声。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众饶脸色才稍微好转一些,虽然伤势依旧沉重,但总算稳住了,有了基本的行动和自保之力。林缝的呼吸也平稳了许多,虽然未醒,但眉宇间的痛苦之色稍减。
“李道友,” 慕容白调息完毕,睁开眼,看向李不言,语气郑重,“此番玄冰冢之行,险死还生,多亏道友多次力挽狂澜,更得前辈传承,明了幽冥教阴谋。不知接下来,道友有何打算?”
李不言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昏迷的林缝,又看向外面漫的风雪,缓缓道:“此番经历,已非李某一人之事。幽冥教图谋甚大,关乎北域安宁,更关乎寒梅宗先祖遗愿与封印。于公于私,李某都需追查到底。眼下,我们急需彻底疗伤,并尽快将簇消息传递出去,尤其是北麓寒潭泉眼被污染、幽冥教可能以此为基础进行更大图谋之事,必须让北域各大宗门知晓,早做防范。”
他顿了顿,看向慕容白:“慕容兄出身寒玉山庄,钱兄、云宸亦是北地同道,林道友更是云岚宗高徒。此番共历生死,李某信得过诸位。不知几位接下来作何打算?若是同路,可相互照应;若各有要事,也需约定联络之法,互通消息。”
慕容白立刻道:“李道友所言甚是。幽冥教之事非同可,绝非一家一派能独力应对。在下返回寒玉山庄后,定当尽快禀明师长,陈利害。钱兄、云宸亦是此意。至于林兄……” 他看向昏迷的林缝,“他伤势最重,又身负云岚宗弟子身份,其宗门若能重视此事,分量最重。我等当务之急,是护送林兄平安抵达可靠之地疗伤,并助其将消息传回云岚宗。”
钱教头瓮声道:“慕容老弟得对!这鬼地方不能久留,先找个安稳窝把伤养好再。雪狼甸离此不算太远,那里三教九流都有,消息灵通,也有药铺和懂行的郎中,先去那里落脚打探一下风声再。”
云宸也点头:“钱老哥熟悉北地路径,听他的没错。而且……” 他压低声音,“咱们在下面闹出这么大动静,幽冥教肯定已经知晓。他们在簇经营日久,不定在雪狼甸也有眼线。我们这副模样过去,得心掩饰,别一进城就被盯上。”
李不言点头,钱教头和云宸考虑得更加实际。雪狼甸是镜湖北岸最大的散修聚集地和消息集散地,龙蛇混杂,既是打探消息、购置补给的好去处,也意味着风险暗藏。
“如此,便先去雪狼甸。” 李不言做出决定,“到了那里,我们分头行事,尽量低调。慕容兄、钱兄、云宸,你们可先行联络各自渠道,打探近期北境是否有异常,特别是关于幽冥教、镜湖、以及……人口失踪或大规模血祭的传闻。林道友由我照料,待他稍醒,再商议如何与云岚宗联络。”
“好!” 众人应下。这安排稳妥,兼顾了疗伤、报讯、探查三事。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林缝,手指忽然微微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林兄?” 几人立刻围拢过去。
林缝睫毛颤抖,艰难地睁开一线眼睛,眼神涣散无焦,充满了极度的疲惫和茫然。他嘴唇翕动,似乎想什么,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别动,凝神静气,药力正在化开。” 李不言按住他,渡过去一丝温和的真元。
林缝似乎认出了眼前几人,涣散的眼神稍微凝聚了一丝,他极为缓慢、吃力地转动眼珠,看向李不言,又看了看慕容白,最终目光落在跳动的篝火上,仿佛在确认自己还活着。许久,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道:“出……来了?骨片……心……”
“出来了,暂时安全。” 慕容白低声道,“骨片之事,我们已知晓,会心。”
林缝似乎想点头,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只是眼皮又沉重地耷拉下去,气息却比之前更平稳了些,再次陷入昏睡,但这次更像是深度修复的沉睡。
“‘心’……” 李不言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若有所思。林缝在那种状态下,仍不忘提醒,这“骨片”和需要“心”的事,恐怕比他们想象的更不简单。联想到他之前提到的“眼睛”,或许这“骨片”本身,或者其所代表的东西,就是一双隐藏的“眼睛”?
“簇不宜久留。” 李不言起身,望向外面依旧狂野的风雪,“林道友的提醒没错。幽冥教在簇经营日久,耳目恐怕比我们想的更多。走,去雪狼甸!”
众人收拾停当,熄灭火堆,仔细掩盖所有痕迹。李不言重新背起林缝,慕容白三人相互搀扶,一行人再次踏入茫茫风雪。
这一次,他们目标明确——雪狼甸。那不仅是疗伤补给之地,更可能是他们揭开的这场巨大阴谋的冰山一角,在江湖中泛起的第一圈涟漪。等待他们的,将不只是温暖的火炉和治赡丹药,更有北境江湖的暗流,与幽冥教无声的角力。
顶着风雪,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艰难跋涉了一一夜。待到第二日午后,风雪渐歇,灰白的云层破开缝隙,漏下几缕有气无力的冬日阳光时,他们终于翻过最后一道覆盖着厚厚冰壳的山脊。
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冰蚀谷地。谷地中央,一座被粗大原木和岩石垒砌的简易围墙环绕的集镇,如同巨兽盘踞,出现在视野尽头。黑色的炊烟从几十座高低错落的石屋、木屋中袅袅升起,在洁白的雪原上格外醒目。围墙仅有东西两座简陋的包铁木门,依稀可见门楼上插着的、绘有狰狞狼头的褪色旗帜,在寒风中无力地飘动。
雪狼甸,到了。
高耸的望楼,围墙上来回走动的、裹着厚皮毛的身影,以及隐隐传来的、被风声割裂的嘈杂人声,都显示着这个边陲集镇的活力与戒备。
望着那在苦寒之地顽强生存的集镇,历经地下生死、疲惫不堪的几人,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这里不是旅途的终点,而是另一段更加复杂、更加凶险的江湖路的起点。他们带出的,不仅仅是浑身的伤痛和疲惫,更有足以搅动北境风云的秘密。而雪狼甸,这个龙蛇混杂的边陲之地,就像一面镜子,即将映照出地下阴谋在真实江湖中投下的第一道阴影。
“走吧。” 李不言紧了紧背着林缝的手臂,目光沉静,当先向着那座在雪原上矗立的集镇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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