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七年腊月初二的寅时,济世堂诊疗室的灯火比往日更亮几分。雨幕虽未停歇,却已从倾盆转为淅沥,雨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 “滴答” 的轻响,像为这场生死攸关的手术,敲打着倒计时的节拍。王二郎躺在手术台上,脸色依旧蜡黄,呼吸却比来时平稳了些许 —— 或许是知道父亲为自己求来了 “救命之人”,或许是诊疗室的温暖驱散了些许寒意,他紧闭的双眼下,睫毛偶尔轻轻颤动,显露出一丝对生的渴望。
李杰站在手术台旁,已换上新的麻布手套 —— 手套浸过煮沸的药皂水,温热且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既防滑又能隔绝 “虫子”(细菌)。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王二郎的伤腿上,之前王太医包扎的夹板已被取下,外露的骨茬在灯光下泛着白森森的冷光,周围的皮肉红肿溃烂,脓血顺着伤口边缘缓缓渗出,在麻布上积成一滩暗红,看得人心里发紧。
“都准备好了吗?” 李杰侧头问身边的王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二立刻点头,将手中的木盘往前递凛:“大人,煮沸的布巾、消毒后的手术刀、酒精都备好了,您要的玻璃片也在这儿。” 木盘里,一块巴掌大的透明薄片静静躺着 —— 这是李杰用皂坊熔炉改良制作的玻璃片,也是今日判断骨折错位的关键工具。
这块玻璃片的诞生,还要追溯到上月制作香皂时。当时李杰发现,皂坊熔炉的温度足以融化石英砂,便尝试加入少量纯碱和石灰石,经过多次调试,终于烧制出透明的玻璃雏形,再经细砂纸反复打磨,制成了这几块透光性极佳的薄片。最初是用来观察香皂皂化反应的,后来发现其透光性可辅助观察骨骼轮廓,便成了外科手术的 “简易 x 光替代品”,今日正好派上用场。
王太医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那块玻璃片,眼神里满是好奇与疑惑。他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透明的 “石头”,更不明白这东西如何能帮着看骨头。“李大人,这…… 这透明片子,真能看出骨头错位?” 他忍不住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 毕竟,传统摸骨全凭手感,用 “石头” 看骨头,在他看来实在匪夷所思。
李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示意王二将玻璃片举到窗边。窗外的雨已了许多,东方的空泛起一丝鱼肚白,微弱的光透过玻璃片,在手术台上投下一片透明的光斑。李杰轻轻抬起王二郎的伤腿,让光斑正好覆盖在骨折处,然后对王太医:“王太医,您过来看看。”
王太医连忙凑上前,顺着玻璃片的方向看去 —— 这一看,他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发出 “嘶” 的倒吸凉气声。透过透明的玻璃片,他清晰地看到王二郎腿骨的轮廓,原本应该笔直的胫骨,在膝盖下方三寸处出现了一道明显的偏移,错位的骨茬像一把歪掉的匕首,牢牢顶在皮肉上,阴影在光下格外清晰,连偏移的角度都能大致判断。
“这…… 这也太清楚了!” 王太医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伸出手,想触摸玻璃片,又怕碰歪了角度,手指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我之前摸了不下十次,只知道骨头错位了,却始终摸不准偏移多少,没想到…… 这片子竟能看得如此真切!”
“骨头整整错位了三分,而且是粉碎性移位,骨茬刺穿了胫骨内侧的皮肉。” 李杰的指尖轻轻按压在错位处的皮肤上方,没有直接触碰伤口,“您之前用夹板固定,之所以没用,是因为错位的骨茬顶在皮肉里,夹板的压力不仅无法让骨头复位,反而会加重皮肉损伤,导致脓血不止。”
他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王太医心中最后的疑惑。之前他始终想不通,为何最好的夹板和汤药都止不住儿子的痛苦,此刻才明白,是自己连 “错位程度” 都判断不准,所谓的 “治疗” 不过是徒劳。他看着玻璃片上清晰的骨影,再想想自己之前仅凭手感的 “模糊判断”,突然觉得脸上一阵发烫 —— 这哪里是 “技术差异”,简直是 “壤之别”!
“那…… 那该如何是好?” 王太医的语气里没了之前的质疑,只剩下急切的求助,“普通夹板固定不住,难道要…… 要截肢?” 这是他最害怕的结果,羽林卫士兵没了腿,后半辈子基本就毁了。
“不必截肢。” 李杰的声音依旧平静,却给了王太医一颗定心丸,“只要先将错位的骨头复位,再用弧形夹板固定,最后缝合皮肉,防止二次移位,配合消炎草药,不出一个月,王二郎就能下地行走,三个月后,便能重新骑射。”
“真的?” 王太医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他看着李杰,眼神里满是期待,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李杰点零头,从木盘里拿起那把改良的钢片手术刀 —— 刀身依旧泛着冷冽的光泽,刀刃经过精细打磨,锋利却不刺眼。“不过,复位前需要先切开部分皮肉。” 他一边解释,一边用酒精棉球再次擦拭刀刃,“错位的骨茬被皮肉包裹,不切开无法精准复位,而且切开后能清理掉坏死组织,减少术后感染的风险,就像咱们清理皂模裂缝里的残渣,不清理干净,补了也没用。”
又是 “补皂模” 的比喻,王太医瞬间就懂了。他看着李杰熟练地消毒,心里的紧张渐渐被信任取代 —— 连胡椒都能改良,连玻璃片都能用来 “看骨头”,眼前这个年轻人,或许真的能创造奇迹。
“准备开始。” 李杰对学徒们下令,“王二,用布巾固定王二郎的上半身,避免他术中乱动;孙铁蛋,记录手术时间和生命体征;老张,备好止血钳,一旦有血管出血,立刻止血。”
“是!” 学徒们齐声应道,动作迅速而熟练。王二用宽布巾轻轻将王二郎的胸部和腰部固定在手术台上,只露出伤腿;孙铁蛋打开记录册,握着炭笔,眼神专注地盯着王二郎的脸;老张则将止血钳握在手中,身体微微前倾,严阵以待。
王二郎似乎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疼痛,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看向王太医。王太医连忙上前,握住儿子的手,语气里满是安抚:“二郎,别怕,李大人会治好你的,爹在这儿陪着你。”
王二郎轻轻点零头,又闭上了眼睛,只是握着父亲的手更紧了。
李杰深吸一口气,手持手术刀,对准王二郎伤腿的内侧皮肤 —— 那里正是骨茬外露的位置,也是切开的最佳切入点。他的手腕微微下沉,刀刃轻轻划过皮肤,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刀刃切开皮肉的瞬间,王二郎突然疼得浑身一僵,身体弓起,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嘴里发出压抑的闷哼:“呃…… 疼……”
王太医下意识地别过脸,不敢看儿子痛苦的样子,手指却死死攥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可没过片刻,他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看去 —— 这一看,他再次被震撼了。
只见李杰的刀尖在皮肉中精准穿梭,避开了明显的血管和神经,切开的伤口边缘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出血量极少,只有少量鲜血顺着刀刃缓缓滴落,被老张用止血钳轻轻夹住,很快就止住了。更让他震惊的是,李杰的动作稳得惊人,刀尖每次移动的角度、深度都分毫不差,比绣娘穿针引线还要精准,仿佛他的眼睛能看穿皮肉,直接看到里面的血管和神经。
“这…… 这手法……” 王太医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他之前在太医院见过无数次外科切开,要么是刀刃过钝,需要用力撕扯,要么是角度不准,不心切断血管,像李杰这样 “快、准、稳” 的手法,他连听都没听过。
李杰没有理会周围的反应,继续清理伤口内的坏死组织。他用一把巧的镊子,轻轻夹起附着在骨茬上的腐肉,动作轻柔得像拈起一片羽毛,每夹起一块,就用酒精棉球擦拭干净,然后扔进旁边的陶碗里。很快,碗里就堆了一堆腐肉,而伤口内的骨茬则彻底暴露出来,在灯光下泛着白森森的光。
“好了,现在可以复位了。” 李杰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 虽然动作轻柔,但精神高度集中,还是让他有些疲惫。他对王太医:“复位时会有轻微的骨摩擦声,可能会有些疼,让王二郎忍一忍。”
王太医连忙点头,紧紧握住儿子的手:“二郎,再忍忍,马上就好了,复位后就不疼了。”
王二郎的身体依旧在颤抖,却没有再发出声音,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显露出羽林卫士兵的坚韧。
李杰走到手术台的另一侧,双手轻轻握住王二郎的伤腿 —— 左手托住膝盖下方,右手握住脚踝,手指精准地按在错位的骨头上。他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眼神里满是坚定,然后深吸一口气,手臂微微发力,借着巧劲轻轻一推 ——
“咔!”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骨摩擦声在诊疗室里响起,紧接着,王二郎的惨叫突然停了下来,身体的颤抖也渐渐平息。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惊讶,声对王太医:“爹…… 不…… 不那么疼了…… 腿好像…… 好像正过来了……”
王太医瞬间瞪大了眼睛,连忙凑到伤口旁查看 —— 透过切开的皮肉,他清晰地看到,原本错位的骨头,此刻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轮廓,之前顶在皮肉外的骨茬,也重新回到了原位,不再刺痛皮肤。
“正了!真的正了!” 王太医激动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看着李杰,语气里满是敬佩,“李大人,您这手法…… 真是神了!我之前在太医院见过复位,都是用蛮力硬掰,患者疼得死去活来,还未必能复位成功,您这轻轻一推…… 就……”
“复位靠的不是蛮力,是对骨骼纹理的了解。” 李杰解释道,“就像贞观犁耕地,要顺着土壤的纹理用力,才能深耕不费力;复位骨头也要顺着骨骼的纹理,找到发力点,轻轻一推就能复位,用蛮力只会损伤骨骼和神经。”
又是 “贞观犁” 的比喻,王太医瞬间恍然大悟。他看着李杰额角的汗珠,突然觉得,这双手虽然年轻,却比自己那双摸了几十年骨头的手,更懂 “骨头的心思”—— 这不是 “邪术”,而是真正的 “技艺”,是基于对 “规律” 的深刻理解,才能做到的精准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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