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一路策马扬鞭,马鬃被疾风吹得向后倒卷,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时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连腰间悬挂的短刀都在鞘中微微震颤,仿佛也在为北疆的危局焦灼。
江南的晨雾尚未散尽,如一层薄纱笼罩在田埂与河道之上,湿漉漉的水汽沾在少年的发梢与衣襟,凝结成细的水珠。
青石板路上还留着彻夜未干的露水,马蹄碾过,溅起细碎的水花,顺着衣摆纹路蜿蜒而下,打湿了大片布料,贴着肌肤带来微凉的触感,他却浑然不觉,只一味催促战马疾驰。
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父亲临行前的嘱托,那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也记着赵守忠信中字字泣血的描述:
北疆百姓流离失所,拖家带口在风雪中奔逃,士兵们缺衣少粮,靠着啃食冻硬的干粮坚守阵地。
沙俄骑兵的铁蹄踏过刚抽穗的屯田麦田,留下一片狼藉的断茎与蹄印,连泥土都被鲜血浸染得发黑。
越往北行,沿途的景象便越显凝重,江南的温婉秀丽渐渐被中原的苍茫肃穆取代。
驿站旁的茶肆里,炉火正旺,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窗棂,往来商旅围坐桌前,话时都下意识压低声音,谈论着朝堂上愈演愈烈的纷争,言语间满是对边境局势的担忧与不安。
不少青壮年被征召入伍,身着崭新却粗糙的铠甲,背着简单的行囊,在驿站门口与妻儿告别。
妇人牵着孩子的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肯落下,只反复叮嘱着“保重身体”“平安归来”;
孩童们懵懂地抱着父亲的腿,不知离别意味着什么,只懂死死攥住不肯松开。
一幕幕生离死别的画面,像重锤般砸在念安心上,让他愈发握紧了缰绳,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南京,早日搬来援军,缓解北疆的危局。
三日后午后,连日的奔波让念安与战马都添了几分疲惫,战马的呼吸渐渐粗重,鼻翼张合间喷吐着白气,少年的脸庞也被风尘与日光染得有些黝黑,唯有眼神依旧清亮坚定。
此时,南京城的轮廓终于在际线处缓缓铺开,高大的城墙由青灰色砖石砌成,绵延不绝,如一条蛰伏的巨龙守护着古都,青砖黛瓦间透着历经岁月沉淀的威严与厚重。
城门处守卫森严,身着甲胄的士兵手持长枪,身姿挺拔如松,对进出人员逐一盘查,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城墙上张贴着大幅捷报,用朱红大字书写着北疆战事的阶段性胜利,引得不少行人驻足喝彩;
一旁的招募告示却透着紧迫,字迹工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征召意味,往来行人驻足观看。
有人为捷报欢喜雀跃,有人却为家中子弟可能被征召而满面愁容,喜忧交织的情绪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念安勒住缰绳,放缓速度,牵着马随着人流缓缓进入城郑
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两侧商铺林立,绸缎庄的幌子随风飘动,酒肆茶馆的喧嚣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商贩的吆喝声、车马的铃铛声,热闹非凡。
可这份繁华之下,却暗藏着无形的张力,仿佛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街边巷尾,不时能听到文人墨客与官员子弟的争论,声音或高或低,观点针锋相对:
激进派主张“休养生息,缩减边防开支”,认为北疆大捷后沙俄已元气大伤,无需耗费国库财力驻守,应将资源投入内地建设;
保守派则坚持“强兵固防,以绝沙俄后患”,深知沙俄贼心不死,若此时放松警惕,必会后患无穷。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争论声中满是立场的博弈与对家国未来的考量。
念安无心留恋城中繁华,按照父亲的嘱托,径直朝着刘通府邸而去。
刘通早已接到下人通报,得知毛承克之子不远千里赶来,心中又欣慰又急切,亲自候在府门外的石阶旁,身后跟着两名侍从。
见念安牵着马走来,少年一身风尘仆仆,衣袍沾着泥土与草屑,发丝凌乱,却难掩眉宇间的坚毅,那双眼睛清亮锐利,像极了年轻时初入军营、意气风发的毛承克。
刘通心中不禁感慨万千,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想起当年与毛承克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岁月。
“贤侄一路辛苦,快请进。”
刘通快步上前,主动接过念安手中的马缰,递给身旁的侍从,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指尖触到他紧实的臂膀,能感受到少年身上的韧劲,
“元帅伤势如何?北疆局势日渐危急,我与钱大人连日召集议员商议,却始终受制于激进派的阻挠,正愁无计可施,你来得正好,可算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念安顾不得擦拭脸上的尘土,也来不及喝一口侍从递来的茶水,反手从行囊中取出一封封缄严实的书信,那是赵守忠托人加急送来的,边角因一路奔波被磨得有些卷曲。
他双手将书信递到刘通手中,语气急切中带着几分克制,生怕因自己的慌乱误了大事:
“刘叔叔,我爹伤势已稳,多亏了娘悉心照料,只是伤及筋骨,暂不能下床操劳,连提笔写信都要耗费极大心神。
“赵叔叔在信中,北疆如今已是岌岌可危,沙俄虽遭重创,却仍不死心,频频派遣股势力骚扰边境,专挑屯田百姓与巡逻士兵下手,手段狠辣,
“还暗中勾结噶尔丹残部,故意散布谣言,挑拨牧民与我军的关系,不少不明真相的牧民已对我们产生了隔阂。
“南京的援军与物资再不到位,将士们撑不了多久,北疆的安稳局面也将彻底崩塌。”
刘通接过书信,指尖微微用力,快速拆开浏览,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眉宇间的愁绪愈发浓重,看完最后一页,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中满是无奈与愤懑:
“我早已数次向钱大人进言,请求加急调拨援军与物资支援北疆,可激进派议员始终从中作梗,百般阻挠。
“他们一味宣称北疆大捷后无需重兵驻守,还拿国库空虚事,主张将财力投入到内地城池修缮与河道疏通中,全然不顾前线将士的死活与百姓的苦难。
“钱总统本就身体孱弱,连日操劳国事,精力大不如前,难以压制激进派的势力,此事便这样一拖再拖,迟迟没有定论。”
喜欢明未:从救下毛文龙到驱逐鞑奴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明未:从救下毛文龙到驱逐鞑奴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