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早，陈启明就收到了伊万和安娜正式提交的延长考察申请。
他仔细阅读了俄文原件和中文翻译件，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二位同志，”他推了推眼镜，“这个申请……我需要向上级汇报。”
“我们理解。”安娜用中文，虽然发音还有些生硬，“请按程序办理。
在等待答复期间，我们希望能继续参与胡同和街道的工作。”
“这个没问题。”陈启明收起文件，“今上午，街道生产咨询组第一次活动，娄娥同志邀请安娜同志参加。
伊万同志，许大茂今要去红旗胡同做技术指导，您如果愿意，可以一起去。”
“我愿意。”伊万立即。
上午般半，许大茂推着自行车在胡同口等待。
车上绑着工具箱，里面装满了常用工具和零件。
伊万也推了一辆自行车出来，这是街道办临时调配的。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看起来像个老师傅。
“伊万同志，红旗胡同离这儿有五里路，路不太好走。”
许大茂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您别骑车了，我帮您找辆三轮？”
“不用。”伊万熟练地跨上自行车，“我在乌拉尔山区工作时，每骑车上下班，山路比这难走多了。”
两人出发了。
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赶着马车的老农经过，好奇地打量这对奇特的组合。
“红旗胡同是什么情况？”伊万问。
许大茂想了想：“那边老人多，残疾人多，我们胡同跟他们是结对帮扶单位。”
“结对帮扶？”
“对，是协作网推广的做法。”许大茂解释，“条件好的单位帮助条件差的单位。
我们胡同每月去一次，帮他们修修东西，教点技术。”
伊万点点头：“这种结对是自愿的吗？”
“自愿的。”许大茂，“一开始是街道安排，后来大家处出感情了，就自觉坚持下来。
红旗胡同的王大娘，每次我们去，都煮一锅红薯粥等着，非要我们吃了再走。”
着着，红旗胡同到了。
跟李唯所在的青砖灰瓦的四合院不同，这里是一片红砖平房，整齐但简陋。
胡同很窄，地面是土路，雨后应该会泥泞。
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许大茂，纷纷打招呼。
“大茂来了！”
“许师傅，可把您盼来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过来，正是王大娘：“大茂，这位是……”
“王大娘，这是伊万同志，外国专家，来咱们这儿考察的。”许大茂介绍。
王大娘愣了愣，随即笑了：“外国同志啊，欢迎欢迎！进屋坐，我煮了粥！”
“大娘，我们先干活。”许大茂，“今要修什么？”
“可多了。”王大娘掰着手指数，“老张家电灯不亮，李婶家缝纫机踩不动，赵爷爷的收音机又哑巴了……
对了，还有一台扩音器，喊话时滋啦滋啦响，吵得人头疼。”
许大茂从自行车上卸下工具箱：“一件一件来。伊万同志，咱们分头行动？”
“我跟你学习。”伊万。
第一站是老张家。
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屋，住着老两口。
电灯确实不亮，许大茂检查后发现问题很简单，灯头接触不良。
“张大爷，您看，这里锈了。”许大茂拆下灯头，用砂纸打磨触点，“以后灯不亮，先看看灯头，再检查开关，最后查线路。
这个不用等，简单问题自己就能解决。”
张大爷凑近看：“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许大茂重新装上灯头，拉绳开关。
啪——
灯亮了。
“神了！”张大爷笑了，“以后我知道了！”
从老张家出来，伊万轻声：“你教他们的，不只是修灯。”
许大茂愣了愣。
“你教他们的是解决问题的思路。”伊万继续，“先易后难，自己先尝试。这比单纯修好一盏灯更有价值。”
许大茂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跟韩师傅学的。他，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得好。”伊万点头。
下一家是李婶家。
缝纫机的问题复杂些，是皮带老化了。
许大茂没带备用皮带，正发愁，伊万从自己的工具包里拿出一段橡胶带。
“这是……”许大茂惊讶。
“我昨在你们胡同的废料堆里捡的。”伊万，“看材质和尺寸，应该能用。”
他量了长度，裁剪，安装。
缝纫机重新转动起来。
李婶激动得直抹眼泪：“这缝纫机是我结婚时的嫁妆，跟了我三十年……谢谢，太谢谢了！”
一上午，两人修了六户人家。
中午，王大娘果然煮了一大锅红薯粥，还蒸了一笼杂面馒头。
胡同里的老人孩子都聚在门前空地上，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
伊万端着碗，坐在凳上，听老人们聊。
“大茂这孩子实诚，每月都来。”
“上次把我那破收音机修好了，我能听戏了！”
“听他们胡同还教技术，咱们这儿有人去学吗？”
“有啊，军就去学了，现在会修自行车了！”
许大茂被夸得脸通红，低头喝粥。
饭后，伊万提出想看看胡同的公共设施。
王大娘带他们转了转。
有个简易的公厕，有个共用的水龙头，还有个不大的空地，算是活动场所。
“条件差，但比以前好多了。”王大娘，“以前是旱厕，夏臭得没法近人。现在好歹是冲水的。”
“有什么困难吗？”伊万问。
王大娘想了想：“最大的困难是年轻人少，剩下的多是老弱病玻有点技术活，都得等外面人来帮忙。”
许大茂插话：“所以我们才要教技术。哪怕只教会几个人，他们就能带动一片。”
下午，两人修好了街道的扩音器。
回去的路上，伊万一直沉默。
快到胡同口时，他突然：“许同志，我有个想法。”
“您。”
“红旗胡同最需要的不是偶尔的技术支援，而是培养自己的技术骨干。”伊万，“你能不能定期去，系统性地培训几个人？就像韩师傅培训你一样。”
许大茂想了想：“可以是可以，但我时间有限……”
“我可以帮你。”伊万，“如果我的延长申请批准了，我想把红旗胡同作为一个点，深入参与。”
许大茂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伊万笑了，“这比我写一百篇报告都有意义。”
回到胡同时，中院里正热闹着。
安娜刚从街道回来，脸上带着兴奋。
“伊万，你猜今生产咨询组第一次活动怎么样？”
“怎么样？”
“来了八位退休老师傅！”安娜眼睛发亮，“有老会计、老裁缝、老木匠……
他们自愿组成组，免费为各胡同的生产组提供咨询。
今下午，他们就帮三号院解决了编织品销路问题！”
娄娥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几页纸：“安娜同志帮我们起草了《社区通讯》的创刊号样稿，大家看看。”
陈启明、易中海、老韩等人都围过来。
油印的样稿还很粗糙，但内容扎实，五号院缝纫组优化生产的经验，七号院老年活动角的做法，胡同维修点扩展到红旗胡同的计划。
还有一篇短文，标题是《技术不是目的，是桥梁》。
“写得好。”陈启明推了推眼镜，“特别是这篇短文，到零子上。”
安娜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根据这几的感受写的。
在这里，我看到技术真正服务于人，连接了人与人。”
正着，李唯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神情严肃。
“李副局长，怎么了？”
李唯看看伊万和安娜，又看看大家，忽然笑了：“部里和外事部门批准了。
伊万同志、安娜同志的延长申请通过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欢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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