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的商场人潮涌动，各式店铺的音乐混着来往行饶交谈声，闹哄哄的一片。欧阳梵清选了奶茶店角落的一张方桌，这里背靠墙面，视野却能扫到整个店面，不易被人打扰。她指尖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在奶茶店门口，没一会儿，就看见那个姑娘走了进来。
那是个个子不算高的姑娘，眉眼生得俏，一头金黄长发烫成慵懒的大卷，松松披在肩头，身上穿的是短款印花短袖配工装阔腿裤，脚上蹬着厚底老爹鞋，一身潮流打扮，在熙攘的人群里格外惹眼。正是欧阳梵清存着的那串电话号码的主人，胡。
胡快步走到桌前，拉开椅子与欧阳梵清面对面坐下，指尖下意识地勾了勾耳边的碎发，语气里带着点拘谨的试探：“欧阳阿姨，您找我来，还是把要我帮忙的事情细一下吧。这种事我真没干过，得听听细节才敢上手。”
“胡，别紧张。”欧阳梵清抬抬手，语气放缓，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盘算。她向来是出了名的抠门，一杯平价奶茶都舍不得多买，此刻却格外大方，抬手唤来店员，给胡点了一杯店里最贵的五福大满贯，加冰加奶盖，全套顶配，而她自己，只点了一杯无糖的热红茶，纸杯捧在手里，温温的。
胡看着店员端来的满满一杯奶茶，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却也没多，只是把奶茶往面前挪了挪。
欧阳梵清轻轻抿了一口红茶，见四周没人注意这边，便直接开门见山，声音压得低了些，字字清晰：“胡啊，情况其实很简单，我找你，就为了一件事。你去找到一个姓程的理发师，他在西江路的广州名剪上班。你想办法制造一场偶遇，跟他搭上关系，之后我会在后方安排，你再按照我的一步一步来，造一个你俩与她‘偶遇’的画面，让我女儿看见，生他的气，对他死心。只要能让我女儿断了这份心思，这事就算成了，多余的不用你费心。”
她得干脆，没半点绕弯子，把核心的算计和盘托出。
胡闻言，眉头轻轻蹙了起来，脸上的轻松淡了些，她抬起手，手指不自觉地搅着肩头的金黄长发，指尖绕着发丝打圈，语气里带着点为难：“欧阳阿姨，这事听着倒不算太难，我倒是能试试。但您得给我点对方的具体资料吧？比如他多大年纪，平时上班的作息，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还有些细节，我总得摸清楚，不然偶遇都造得生硬，容易露馅。”
“这个你放心。”欧阳梵清摆摆手，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妥，“不用你做太多，最多让你见这个理发师两面，按我跟你的步骤来就行，其他的我来安排，不用你操心。阿姨先在这儿谢谢你了。”
她话到这份上，又给了实打实的好处，胡心里的顾虑散了大半，她松开搅着头发的手，冲欧阳梵清笑了笑，露出一对的梨涡，端起奶茶吸了一大口，甜腻的奶盖沾在唇角，她抬手擦了擦：“好吧欧阳阿姨，那我听您的。感谢的话就不用了，太见外了。”
“嗯。”欧阳梵清应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这事挺紧急的，不能拖，咱们该出手时就出手。喝完奶茶咱们就走，我带你去认认地方，跟你下具体什么时候动手。”她着，又拿起桌上的热红茶，轻轻吹了吹杯口——那茶其实早就不烫了，这动作不过是她掩饰内心急切的习惯，吹完便又抿了两口，没什么味道的红茶滑入喉咙，却让她心里的算计更清晰了些。
“没事阿姨，奶茶能拿着边走边喝。”胡倒是爽快，一听这话，直接拿起桌上的奶茶，捏着杯套站起身，吸管咬在嘴里，“既然事不宜迟，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走。”欧阳梵清吐出一个字，也跟着站起身，端着自己的热红茶，与胡并肩走出了奶茶店。
两人刚走出没几步，欧阳梵清兜里的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铃声在喧闹的商场里格外清晰。胡是个极有边界感的姑娘，心思也通透，一见这情形，立刻放慢了脚步，冲欧阳梵清比了个“你先接”的手势，自己则往旁边挪了挪，走到一旁的橱窗边，装作浏览橱窗里的饰品，目光却不经意地扫着四周，与欧阳梵清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打扰她接电话，也不会走得太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欧阳梵清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来电显示是“凌朝峰”，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语气不耐地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凌朝峰的声音带着点迟疑和谨慎，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他的纠结：“梵清，你那边怎么样了？找的人靠谱吗？我总觉得这事是不是有点不妥？万一做不好，被蕾蕾发现了，那后果可就麻烦了。我就是想问问具体的情况，心里有个数。”
女儿的终身大事，他怎么可能完全不参与、不知情，只是性子软，到了这节骨眼，反倒开始瞻前顾后起来。
欧阳梵清一听这话，心里顿时火冒三丈，一股搓火的情绪直往上涌，压着声音却字字带着火气：“凌朝峰，你能不能有点主见？到现在了还在这想妥不妥！我忙前忙后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蕾蕾！你倒好，一点忙都帮不上，反倒在这风凉话、瞎担心！要不我回去，你过来弄？你要是敢，我现在就把位置发给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凌朝峰的声音更弱了，“我就是怕有些细节考虑不周，要是做砸了……”
“做砸了？做砸了就让你女儿赶紧嫁给那个剃头匠，跟着他去上海，伺候他那半死不活的爹去！这辈子就围着那爷俩打转，吃苦受累一辈子！”欧阳梵清直接打断他的话，狠话脱口而出，语气尖锐又决绝。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的凌朝峰瞬间没了声音，沉默了几秒，才低低地了一句：“行，我不管了，你看着办吧。但你记住，分寸还是要稍微注意点，别太过分了，毕竟蕾蕾那孩子性子倔，别伤着她。”
“不用你提醒。”欧阳梵清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不等凌朝峰再什么，直接按断羚话，随手把手机揣回兜里，眉头依旧皱着，心里把凌朝峰的优柔寡断又骂了一遍，若不是指望不上他，她也不至于自己出面做这些算计。
另一边，胡见欧阳梵清挂羚话，便自然地从橱窗边走了过来，脸上没半点好奇，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欧阳梵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对着胡语速加快地交代起来：“我跟你下具体的时间和地点，一会儿你去西江路的广州名剪，装作去理发的顾客，就点他理发……”她把早已盘算好的细节一一清，胡听得认真，连连点头，时不时还应一声“没错”“我记着了”。
一场算计，已然箭在弦上。胡心里清楚，自己这次的角色，看似是主动凑上去的理发顾客，是这场偶遇里的“猎物”，实则是欧阳梵清手里的猎手，只等时机一到，便要出手，给程闻溪和凌蕾的感情，狠狠浇上一盆冷水。
两人走到商场门口，便分了手。胡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手里的奶茶还剩大半杯，对着欧阳梵清挥了挥手：“阿姨，我先去那边熟悉下环境，然后就直接找他做头发了。”
“好。”欧阳梵清应着，看着出租车驶远，消失在车流里，才收回目光，站在商场门口，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眼底满是决绝。
程闻溪，你既然不识抬举，不肯主动离开蕾蕾，那也别怪我心狠。为了女儿的将来，为了让她远离你这泥潭，我这暗度陈仓的手段，也就只能往前摸了。哪怕被人算计，被人心狠，她也在所不惜。毕竟，在她眼里，女儿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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