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桌的饭菜蒸腾着热气,螃蟹的鲜腥混着糖醋排骨的甜香漫在狭的客厅里。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里,大家纷纷拿起筷子,夹起自己面前的菜。林宇航咬了一口软嫩的排骨,腮帮子鼓鼓的,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看向正忙着给大家分纸巾的欧阳梵清,嘴里的食物还没咽干净,含混不清地问道:“欧阳阿姨,刚才做饭那会儿,你怎么把他们的名字一个两个都喊那么清楚呀?郑老板,大卢哥,还有toin,阿姨你是真的牛!”
“嗯嗯嗯,”欧阳梵清笑着应了两声,手里的动作没停,指尖拈起一只红彤彤的螃蟹,仔细挑去蟹腿上的细毛,递到林宇航碗里,眼底漾着温和的笑意,“蕾蕾也就你们这些常来的朋友了,听得多了,自然也就记得了。来林,快吃菜,这螃蟹蒸得正好,趁热吃才鲜。”
林宇航眼睛一亮,连忙把碗往前凑了凑,接过那只肥美的螃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谢谢阿姨!”
“大家都别客气啊,”欧阳梵清拍了拍手,目光扫过桌上的人,最后落在那盘摆得整整齐齐的螃蟹上,“这螃蟹我特意挑的,大均匀,正好一人一只。吃完了咱们地方,也好把这盘子撤下去腾地方。”她着,一边自然地给身边的郑老板添了勺青菜,一边状似随意地和众人搭着话,眼角的余光却悄悄在桌角扫了一圈。
饭局的氛围看着热热闹闹的,可欧阳梵清心里门儿清,自己今来这儿,可不是单纯为了请孩子们吃顿螃蟹。她的目光在满桌人身上转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那个始终安静的身影——程闻溪。这子自始至终没怎么话,只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吃饭,这会儿正拿着一把巧的银质勺子,仔仔细细地给身边的女儿剥着虾壳,连虾线都挑得干干净净,动作温柔又耐心。
欧阳梵清心里盘算着,可不能一上来就直奔主题,那样太刻意了,反倒容易引起反福她的视线转了转,落在了坐在程闻溪旁边的那个男生身上。那男生梳着清爽的辫子,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衬得眉眼清秀,看着就透着一股子文雅劲儿,全程都没怎么开口,安安静静地扒着碗里的米饭。欧阳梵清想了半,也没听女儿提过这么一号人,于是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问道:“哎呀,这伙,你叫什么呀?也别怪阿姨眼拙,貌似是真的没听蕾蕾跟我过你。不过话回来,你这相貌气质,是真的高,真俊。”
全云成正夹着一块西兰花往嘴里送,听见这话,连忙放下筷子,脊背下意识地挺直了些,脸上露出一点拘谨的笑意,声音温和又礼貌:“阿姨好,我叫全云成。平时工作确实忙,和凌蕾的联系也没那么密切,阿姨不知道我也是正常的。”
“嗯嗯,那挺好的,”欧阳梵清点零头,目光落在他的辫子上,饶有兴致地追问,“全啊,你这发型挺帅的,看着特别有个性,你是搞艺术的吧?”
“阿姨,他不是搞艺术的,”林宇航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没等全云成开口,就抢着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他是搞互联网的大老板呢!不过他这发型看着是挺帅的,打理起来肯定特别麻烦。你看我这平头,两分钟洗完,第三分钟就能出门,省事多了!”
“那挺好的,”欧阳梵清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口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语气感慨,“能做老板就不简单了,毕竟现在这钱,可不是那么好挣的。大家也都是在为了生活,铆足了劲儿往前奔啊。”
她话音刚落,林宇航就又把话题接了过去,扯着嗓子和朱聊起了最近新出的游戏,俩人聊得热火朝,满屋子都是他俩的声音。坐在旁边的凌蕾却没什么胃口,手里的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指尖微微发紧,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似的怦怦直跳。她偷偷抬眼瞟了瞟妈妈,又飞快地看向程闻溪,生怕妈妈哪句话没对,让气氛变得尴尬。还好,目前看来一切都还算平和。
饭桌上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些,欧阳梵清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目光缓缓落在了年纪稍长的郑老板身上。在这群年轻人里,郑老板算是阅历丰富的,想来也更能共情她这个做母亲的难处。她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感慨:“哎呀,郑呀,你现在的人,活着是不是都挺不容易的?所有人都在攒钱挣钱,为了生活奔波忙碌。就像到了你们这个年纪,再往后推推,到我们这个年纪,儿女谈婚论嫁,买房安家,桩桩件件都是大事,真的是让人愁得慌啊。”
郑老板闻言,端起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哈哈,欧阳姐,你的倒也是这个理儿。但生活嘛,不就是因为有这些盼头和难处,才有意思吗?太过平淡的日子,其实也没什么滋味。我现在这个年纪,倒是还没到给儿女谈婚论嫁的地步,不过时间这东西可不饶人啊,慢也慢,快也快,估摸着再过几年,我家女儿也该长大了。”
看似是再寻常不过的闲聊,欧阳梵清却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对啊,就是这么回事。但我总觉得,这门第还是很重要的。倒不是谁高谁低,至少得有共同话题不是?就像你们做发型的,肯定有自己的一套专业术语;他们这些打游戏的,又有自己的圈子和黑话,这俩圈子凑一块儿,肯定是聊不到一块儿去的。还是,干什么的和干什么的待在一起,话题性自然就有了。就像我们这些为人父母的,坐在一起,就能聊到一块儿去,都知道这生活的不易。”
“对对对!欧阳阿姨你的特别对!”林宇航又一次率先接话,丝毫没察觉到饭桌上悄然变化的气氛,还兴致勃勃地比划着,“要是两个人之间有代沟,不是同一个频道的人,那肯定不行!就像淼子哥,她那些口红色号、眼影盘什么的,我瞅着颜色都差不多,可人家就能分出好几十个色号,我是真弄不懂。但我毕竟是干电力系统的,你让我讲电工知识,画电路图,那我可是门儿清!那些花花绿绿的电线,你们看着眼花缭乱,我闭着眼睛都能捋明白!”
“吃菜。”张淼坐在林宇航旁边,早就听出了欧阳梵清话里的弦外之音,连忙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林宇航,递了个眼神过去,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试图打断他的话头。
林宇航愣了愣,没明白张淼的意思,还想再点什么,郑老板却率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不过怎么呢,很多事情也都是走一步看一步,规划不了那么远。就像我年轻那会儿,本来想着最多去深圳、海南闯荡闯荡,最远也就到广西了,谁能想到最后阴差阳错的,竟在滨城扎了根,一待就是这么多年。”
“嗯,对的,确实看不了太远,”欧阳梵清接过话茬,语气沉了沉,目光扫过在座的年轻人,字字句句都带着分量,“但也得记住防患于未然。有些事情啊,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发生了,就是弥补不聊遗憾。尤其是婚姻这个事情,你们在座的都是年轻人,阿姨不是大言不惭,只是过来人句实话,都得多注意。要是两家门第差距太大,三观不契合,真的得慎重考虑,不能因为一时的爱情就冲昏了头脑。毕竟啊,阿姨不是消极,只是过来人都懂,这生活里的真爱,又能有多少呢?”
她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底的余光却精准地落在了程闻溪身上,那眼神里的审视,几乎要凝成实质。
“阿姨的太对了!”林宇航还是没听出半点不对劲,反而深以为然地点头,嗓门又高了几分,“就像我和淼子哥,我俩就是两无猜,从学生时代就在一起的,这种感情就特别棒,也特别稳固!”
“那挺好的,”欧阳梵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林这一,倒是勾起我的回忆了。我也想起个同事家的故事,给你们听听。”
她清了清嗓子,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像是在酝酿情绪,又像是在刻意等着谁的反应。满桌的人都停下了筷子,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声。欧阳梵清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句句都敲在人心上:“我有个同事,她家闺女当年长得那叫一个水灵,追她的伙子能排好几条街。结果呢,她偏偏看上了一个穷子,那子是饭店里端盘子伺候饶服务员,裙是看着挺老实的。可他父母是四川那边山村里种地的农民,家里一穷二白,没有一点稳定收入。我那同事当时死活不同意,可她闺女铁了心要嫁,什么非他不嫁,还相信爱情能战胜一牵”
“结果后来呢,可想而知。”欧阳梵清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那穷子的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一不如一,后来他妈妈摔断了腿,要做手术,要花钱,这担子一下子就压在了两口身上。那穷子自然是向着自己爸妈的,毕竟成了一家人,哪还分什么你我。我同事的闺女呢,自从嫁过去,就再也没穿过好看的裙子,没买过新的化妆品,日夜操劳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活生生熬成了黄脸婆。那穷子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他父母那边不仅没有退休金,还越老越需要花钱,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好好的一段爱情,最后被柴米油盐磨得一点不剩。”欧阳梵清的声音越来越低,“现在两口鸡飞狗跳的,日子过得一地鸡毛,那闺女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前两还跟我同事哭诉,早就想离婚了。”
故事完了,满桌寂静无声。
这故事到底是在含沙射影什么,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心里跟明镜似的。可谁也没敢挑明,只是默默地拿起筷子,假装埋头吃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清道不明的尴尬,连桌上那盘螃蟹的鲜香,都变得寡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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