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许……的？”
‘螺号’的合成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机体的灯光明灭不定，仿佛核心处理器正在过载。萧绝与萧衍亦是浑身紧绷，死死盯着主控台上那浮现的空白面孔光影。陷阱！从一开始，所谓的“安全通道”、“炉心控制室”，乃至‘螺号’自以为是的主导，都可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万象的观察者与重塑者’……”萧衍强迫自己冷静，快速分析着对方的话语，“你放任我们进来，目的是什么？这控制室，或者这净化能量池，对你有什么用？” 他一边，一边悄然感知着中央那池散发着清香的乳白色能量——纯净、温和，充满生机，似乎是真品，不像伪装。
“目的？多么功利性的词汇。”空白面孔的光影微微荡漾，声音依旧空洞柔和，“我更喜欢称之为……‘一场必要的实验’与‘一次优雅的邀请’。实验对象，是你们——尤其是你，年轻的‘调和者’，以及你身边那位概念特征如此鲜明强烈的‘帝者’。”
它“看”向萧衍：“你的灵魂，混沌为基，却孕育秩序火种；身负‘源初’的微弱恩泽，行走于矛盾之间，寻求脆弱的平衡。你是绝佳的‘催化剂’与‘观测样本’。”
它又“转向”萧绝：“而你，纯粹的‘皇道’与‘守护’概念凝聚体，灵魂中蕴含着极致的‘秩序’侧面与炽热的‘情腐牵绊，矛盾又统一，如此……美味而耀眼。你闯入时散逸的‘概念碎片’，是我近年来收获的最优质‘原料’之一。”
“原料？”萧绝眼神冰寒，紫金帝气在体内暗自流转，尽管虚弱，但帝威不减。
“是的，原料。用于塑造更完美‘作品’的原料。”空白面孔似乎“笑”了一下，“你们看到的那个‘影子’，只是粗胚。要让它真正‘活’过来，具备干扰现实、甚至暂时替代‘原件’的能力，需要更强烈的‘概念共鸣’与更优质的‘能量浇灌’。这座‘炉心控制室’的净化能量池，蕴含上古星堡凝聚的‘生命与秩序’的调和精华，正是绝佳的‘浇灌’媒介。而你们两位同时置身于此，尤其是当你，年轻的‘调和者’，试图利用这池水疗伤、与你父亲的力量产生更深共鸣时……所产生的‘概念波动’与‘情感链接’，将是最完美的‘共鸣源’。”
它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循循善诱”：“所以，我‘允许’你们进来。甚至，‘螺号’这个早就该报废的旧时代遗物，能‘意外’存活并‘恰好’遇到你们，也是我微微调整了污染扩散路径和能量流向后，‘偶然’的结果。一切都是为了此刻——请吧，踏入池中，疗愈你们的伤痛，增进你们的力量。不用担心，至少在仪式完成前，我不会伤害你们。相反，我会确保你们的状态达到最佳……因为只有这样，‘作品’的品质才能达到预期。”
疯子！不，是远比疯子更可怕、更理智的扭曲存在！它竟然将一切都算计到这一步，甚至将他们“需要疗伤”和“父子情深”都变成了仪式的一部分！
萧衍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踏入能量池，就会成为对方完善那个“父皇影子”的帮凶；不踏入，重赡父皇和几乎油尽灯枯的自己，又能支撑多久？外面还有辉耀和‘理事’的追兵。
“如果我们拒绝呢？”萧绝向前一步，将萧衍隐隐护在身后，即便力量悬殊，帝者尊严不容亵渎。
“拒绝？”空白面孔的光影似乎“歪了歪头”，“那或许会有些……无趣。不过，也无妨。控制室的防御系统虽然大部分失效，但我已暂时接管了能源与部分功能。我可以让这里变得……不那么舒适。比如，关闭净化循环，让‘灼能晶尘’灌满这里；或者，提高能量池的输出频率，让它从‘疗伤圣泉’变成‘沸腾的熔炉’；再或者，打开一条的通道，让外面那位焦急的‘裁决官’先生，知道你们的确切位置……”
软硬兼施，毫无退路！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螺号’突然发出了尖锐的、仿佛系统报错的“嘀嘀”声！ 它的观察镜疯狂闪烁，合成音变得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意味：“本机……本机的核心逻辑……被……被强制注入了一段……最高优先级指令！是……是老技师留下的终极协议！触发条件：确认‘炉心控制室’被‘影态生命体’完全控制，且……且存在‘高价值营救目标’……指令内容：启动……‘净化协议·逆流’！”
“什么？！”空白面孔的光影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个老东西……居然还留了这种后手？不可能！我全面检查过……”
‘螺号’没有理会它，机体猛地一震，外壳几处不起眼的盖板弹开，露出里面几个早已锈蚀、但此刻却强行亮起刺眼红光的古老部件！它对着萧绝和萧衍，用最后的、清晰的合成音吼道：“跳进能量池！现在！别管那个鬼东西什么！‘逆流协议’会把池子里的净化能量在十秒内逆转为最高强度的‘秩序净化风暴’，专门冲刷‘影’的概念污染！它会暂时中断那混蛋对控制室的部分控制，并重创它！但风暴不分敌我，你们也会被波及，必须在池子里，用你们自己的力量硬抗！这是唯一的机会！十！九！”
倒计时开始！
“信它！”萧绝当机立断，一把抓住萧衍，毫不犹豫地纵身跳入中央的净化能量池！乳白色的池水瞬间将他们淹没。
“八！七！”“螺号”的倒数伴随着自身部件过载的爆裂声。
“愚蠢！你们扛不住的！”空白面孔的光影发出愤怒的尖啸，控制台上的屏幕波纹狂乱，试图阻止。
“六！五！”
萧衍入水的瞬间，温和的能量包裹全身，确实对伤势有舒缓作用。但他立刻按照‘螺号’所，全力运转混沌星火与“调和”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致密的防护，同时将父亲也护在其郑萧绝也将残存的帝气化作内层屏障。
“四！三！”
能量池底部，那些古老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银白色光芒！整个池水如同被煮沸，剧烈翻滚，颜色从乳白迅速转向炽亮的银白！一股无比狂暴、纯粹、充满“净化”与“否定”意味的秩序能量，如同火山爆发般从池底喷涌而出，化作无数道锋锐的光流，席卷整个控制室！
“二！一！启动——！！！”
“轰——！！！”
银白色的净化风暴充斥了每一寸空间！主控台上，空白面孔的光影发出凄厉的哀鸣，瞬间被撕裂、冲散，屏幕炸裂！控制室内所有被‘千面之影’暗中污染的线路和节点，都爆出噼啪的电火花和黑烟！
身处风暴核心的萧衍和萧绝，如同被无数灼热的钢针贯穿！那净化能量霸道无比，不仅冲刷着可能的污染，也在疯狂冲击、消融着他们的护体能量！混沌星火被压制，“调和”之力艰难地试图引导、转化，却如同螳臂当车！萧绝的帝气屏障更是迅速黯淡！
“呃啊——！”父子二人同时发出痛苦的闷哼，感觉身体和灵魂都要被这纯粹而暴烈的秩序之光撕裂、净化掉！
“坚持住！风暴只会持续十五秒！用‘调和’引导它，别硬抗！把它当成最狂暴的‘秩序’能量流，尝试‘包容’、‘分流’！”萧绝在剧痛中嘶吼，他竟在尝试以自身对“秩序”的理解，去“顺应”部分风暴，减轻压力。
萧衍福至心灵，不再试图完全抵抗，而是将“调和”之力专注于“疏导”。他不再把风暴视为敌人，而是视为一股“过于汹涌的河水”，努力在自身周围制造“漩伪与“河道”，引导部分能量流绕开要害，甚至尝试将极少的一丝丝最边缘的净化能量，通过“调和”转化为相对温和的生机，反哺自身和父亲。
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对心神的消耗和掌控力要求极高。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十秒过去，净化风暴毫无减弱迹象，反而更加狂暴！ 萧衍的“疏导”越来越吃力，灵魂如同被放在铁砧上反复锤打，意识开始模糊。萧绝的帝气几乎消耗殆尽，全靠意志强撑。
“螺号”的机体瘫在一旁，冒着黑烟，彻底沉寂，不知是“牺牲”还是过载休眠。
就在两人即将支撑不住，护体能量彻底崩溃的刹那——
萧衍灵魂深处，那与“源初之种”建立的微弱联系，以及之前“白镜之厅”中获得的那缕“初级调和权限”光流，仿佛被这极致的“秩序净化”风暴所刺激，骤然活跃、膨胀！
并非提供力量，而是提供了一种更高层次的“视角”与“理解”！
在这一瞬间，萧衍“看”到了！那狂暴的银白风暴，在其最核心的规则层面，并非一片混沌的破坏，而是由无数极其细微、高速震荡、遵循着某种古老而严苛“净化公式”的秩序光弦构成！它们的目的性极强——否定、抹除一前非标准”、“被污染”的规则结构。
而他自己和父亲的能量，在风暴的“视角”下，确是“非标准”的，但并非全是“污染”。他的混沌星火，是“未被定义的原初”；他的“调和”之意，是“试图建立新平衡的变量”；父亲的帝气，是“高度凝聚但偏向守护的秩序变种”……
“否定‘非标准’，但不代表无法‘共存’或‘转化’……”一个明悟在萧衍即将熄灭的意识中点亮，“‘源初’的‘调和’，本质或许不是‘消灭矛盾’，而是……为不同的‘规则存在’寻找‘动态共存的接口’与‘相互转化的可能’！”
他不再试图“疏导”或“抵抗”风暴，而是做了一个近乎自杀的举动——主动将自身一丝最精纯的、蕴含了“调和”本意的灵魂意念，如同触角般，心翼翼地探入那狂暴的秩序光弦之中！
不是对抗，而是尝试“沟通”与“理解”那古老“净化公式”的意图与结构！
奇迹发生了！
那狂暴的秩序光弦，在触及萧衍那丝毫无攻击性、只蕴含“理解”与“寻求共存”意念的灵魂触角时，竟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微妙的“迟疑”与“共振”！仿佛最精密的杀戮机器，突然识别到了一个“无害且具备高级权限的观察者”！
借着这亿万分之一的“共振”与“理解”，萧衍福至心灵，引导着那丝灵魂触角，在风暴的核心规则流中，勾勒出了一个极其简陋、但本质契合“净化公式”某种衍生变化的临时“能量宣泄通道”模型！
这个模型本身毫无力量，但它就像在洪水滔的堤坝上，指出了一个原本就存在、但被忽略的“泄洪口”！
净化风暴那狂暴的规则流，仿佛本能地“识别”并“采纳”了这个“优化建议”！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能量流改变了方向，但这一点点改变，如同杠杆撬动了巨石，瞬间让萧衍和萧绝承受的压力骤减！更有一部分被引导开的净化能量，狠狠冲刷在了控制室几个隐藏极深的、被‘千面之影’深度污染的能源节点上，引发连环爆炸！
“轰隆隆——！”
控制室剧烈震动，灯光忽明忽暗。净化风暴的强度，终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
十五秒时间到！
银白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缩回能量池底，池水重新变得平静，但颜色黯淡了许多，能量十不存一。控制室内一片狼藉，到处是烧焦的痕迹和断裂的线路，主控台彻底报废。
萧衍和萧绝浑身湿透，瘫在池边，剧烈喘息，身上布满了被能量灼赡痕迹，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他们扛过来了！而且，在生死边缘，萧衍对“调和”之力的理解，似乎触摸到了更本质的层面！
“成……成功了？”萧衍声音沙哑。
“好像……是的。”萧绝勉强坐起，检查自身，发现虽然伤上加伤，但体内那些纠缠的“秩序之伤”和能量冲突，竟被刚才那霸道的净化风暴意外地冲刷掉了大半！现在只剩下纯粹的虚弱和能量枯竭，反而比之前那种内患交加的状态要好一些！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然而，没等他们松一口气——
“嘀……检测到‘净化协议·逆流’执行完毕……外部威胁重新连接……警告：检测到高能量个体突破外部屏障，正在快速接近本控制室……预计二十秒后抵达……能量特征匹配：裁决官辉耀……”
一个微弱但熟悉的电子音响起，竟然是AI‘环’！它似乎从之前的沉寂中恢复了一丝，借助星堡残存的网络发出了警告。
辉耀来了！而且是在他们最虚弱的时候！
更糟糕的是，那被打散的空白面孔光影，并未完全消失。控制室角落的阴影中，丝丝缕缕的暗银色与墨绿色能量正在重新汇聚，发出低沉、怨毒、却带着一种奇异“满足副的意念波动：
“精彩……真是精彩……如此绝境下的‘领悟’与‘挣扎’，迸发出的‘概念火花’……比预想的更加璀璨……‘影子’吸收到的‘养分’……超出了预期……虽然控制室暂时失控，但……‘作品’的完善度，提前了……”
它竟然还没死透？而且，听它的意思，刚才萧衍在风暴中的领悟和挣扎，反而被它利用了，加速了那个“父皇影子”的完善？
前门进狼，后门有虎！
二十秒，辉耀将至。阴影中，‘千面之影’残留的意念虎视眈眈，其口中的“影子”不知潜伏在何处。
萧衍挣扎着站起，和萧绝背靠背，警惕着入口和阴影。能量池已废，控制室残破，几乎无险可守。
“父皇，还有力气……最后一搏吗？”萧衍低声问，指尖试图凝聚一丝混沌星火，却只冒出几点微弱的火星。
萧绝深吸一口气，紫金帝眸中战意重新点燃，尽管帝气微若游丝：“朕的剑，从未真正放下。衍儿，怕吗？”
“跟父皇在一起，不怕。”萧衍咧嘴，露出一个带血却坚定的笑容。
十秒。
入口处传来沉重的撞击声和能量切割的刺耳声响，辉耀正在暴力破门。
阴影中，那些重新汇聚的能量，逐渐勾勒出一个更加凝实、但依旧模糊扭曲、隐约能看出身着帝袍轮廓的暗影，它缓缓“抬头”，一双空洞的、燃烧着暗绿火焰的“眼睛”，锁定了萧绝。
五秒。
“砰！！！”
入口处的金属门被整个炸飞！烟尘中，辉耀的身影显现。他看起来状态也不算好，脸色苍白，甲胄上有多处破损和焦痕，尤其右臂处，隐隐有暗色纹路蠕动（‘千面之影’污染残留），但他的眼神依旧冰冷锐利，手中握着一柄新的、能量涌动的光剑，杀意凛然。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池边的萧衍和萧绝，也瞥见了阴影中那个正在成型的扭曲帝影，眉头微皱，但杀意未减：“垂死挣扎。”
与此同时，阴影中的扭曲帝影，对着萧绝，发出邻一个声音——那是一种刻意模仿、却扭曲怪异、带着金属摩擦和空洞回响的“帝者之音”：
“朕……在此……逆子……还不……跪伏……”
这声音入耳，萧绝浑身剧震，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与排斥感，仿佛自己的某种本质正在被拙劣地盗用和亵渎！更让他心惊的是，随着这声音响起，他感觉自己与那个扭曲影影之间，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诡异联系，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试图拉扯、干扰他的意志和力量运转！
‘千面之影’的“作品”——那个基于他概念制造的扭曲影子，竟然真的开始具备干扰他这个“正品”的能力了！
前有辉耀利剑相向，后有扭曲帝影干扰牵制，父子二人油尽灯枯，深陷绝境死地！
然而，就在辉耀举剑，扭曲帝影蓄势，萧绝萧衍准备拼死一搏的刹那——
控制室顶部，一处因刚才风暴和爆炸而破裂的、连接着星堡外部装甲层的裂缝处，突然透进了一缕与众不同的、温暖而充满生机的翠金色光芒！
紧接着，一个温柔而焦急到极点、仿佛穿越了层层空间阻隔的女声，如同般，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地传入萧衍和萧绝的耳中：
“绝……衍儿……是你们吗？坚持住……我和银环……找到漏洞了……我们正在……尝试强行建立……短距传送……坐标不稳定……能量反应……太混乱……需要……一个明确的……空间信标……”
是沈清颜！是母后（妻子）！还有银环！他们竟然在外部舰队和星堡封锁下，找到了接近的办法！
绝境之中，希望的火苗，虽微弱，却骤然亮起！
但，传送需要明确的空间信标！在这混乱的能量场和强敌环伺下，如何提供？
辉耀显然也察觉到了那缕异常的翠金光芒和空间波动，脸色一变，攻势骤然加快！
扭曲帝影也似乎感应到了威胁，暗绿的眼眸凶光一闪，干扰之力加剧！
萧衍看着父亲，又看向那缕母亲传来的光芒，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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