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渊之魇……醒了……”
“潜蛟”号最后嘶哑的警告余音仿佛还在黑暗中回荡,脚下陨石平台传来的、那让灵魂都随之震颤的“心跳”声,却已如同沉重战鼓,一声声擂在每个人心头。银辉烽火的光芒虽能驱散靠近的普通“吞食者”黑暗洪流,却对这源自星渊本身的“苏醒”征兆毫无作用,反而像黑暗中的灯塔,格外醒目。
“心跳”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整片“归寂星渊”的黑暗,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开始缓慢地、粘稠地流动、旋转,形成无数巨大的、向内坍缩的漩危一种源自规则层面的“饥饿”与“湮灭”意志,如同苏醒巨兽的呼吸,弥漫开来,比之前任何“吞食者”都要纯粹、都要庞大千万倍!
“能量读数混乱……空间结构稳定性急剧下降!我们所在的平台……正在被星渊本身的‘流动’带动,朝着深处某个方向移动!”铁心急促的报告声在舰桥响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杂音——方舟的传感器在这恐怖的环境扰动下已临近过载。
“薪火号”本就残破的船体,在这无形的规则挤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破损处甚至有细微的黑暗物质开始渗透。银辉烽火的光芒范围,被压缩得只能勉强笼罩烽火台本身及周围片区域。
“这‘星渊之魇’……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是这整个‘归寂星渊’的……意识体?”青桫苍老的声音带着骇然,他的自然灵光在这纯粹的“湮灭”意志面前,如同风中残烛。
“不管是什么,再待在这里,我们和烽火台都会被这苏醒的‘黑暗’彻底吞没!”铎炎血斧杵地,勉强站稳,看向萧衍,“子,烽火指引的方向呢?那‘最终壁垒’到底在哪儿?我们得立刻过去!”
萧衍脸紧绷,全力催动“真理之瞳”与混沌感知,试图在剧烈扰动的黑暗规则乱流中,捕捉烽火光芒隐约指向的坐标。然而,那“心跳”带来的干扰太强了,感知如同陷入狂暴的泥沼,难以辨明。
就在众人焦灼之际,一直昏迷在医疗舱的萧绝,眉头忽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
“绝?!”时刻分心关注丈夫的沈清颜立刻察觉,平医疗舱旁。
只见萧绝眼皮艰难地掀开一道缝隙,紫金色的帝眸黯淡却依旧锐利,他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抬起手指,虚虚指向舷窗外烽火光芒与黑暗漩涡交织的某个特定角度,嘴唇翕动,吐出几个模糊却至关重要的音节:“……血……脉……共……鸣……深……处……壁……垒……在……召……唤……”
话音未落,他再次昏厥过去,但气息比之前平稳了一丝。
“血脉共鸣?壁垒在召唤?” 沈清颜瞬间明悟,看向萧衍,“衍儿!试试用你的帝血,加上烽火的指引,去感应!”
萧衍没有丝毫犹豫,逼出一滴精血(融合混沌后呈淡金色),弹向烽火台的火焰。同时,他将自身轩辕血脉的气息催发到极致,与父亲的帝血隐隐共鸣,混合着混沌核心的包容感知,如同一道无形的波纹,沿着烽火光芒,朝着父亲所指的方向“探”去!
这一次,感知穿透了部分规则乱流。在无比遥远、仿佛位于星渊最核心的黑暗深处,他“触摸”到了一个微却无比坚韧、散发着与轩辕星火同源,却更加古老苍茫气息的“光点”!那光点如同暴风雨中的孤岛,又如同一枚沉睡的种子,正散发出微弱的“存在”波动,与烽火、与他的血脉,产生着断断续续的共鸣!
“‘最终壁垒’……我感应到了!就在那个方向!”萧衍猛地睁开眼睛,指向星渊深处,“但距离非常远!而且……通往那里的路径,似乎被无数苏醒的‘吞食者’和更狂暴的黑暗规则乱流封锁了!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根本冲不过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身后,那几艘被“潜蛟”号自爆暂时阻隔的暗金色“牧羊人爪牙”战舰(疑似巡检司下属),已然重新调整好阵型,正穿透逐渐狂暴的黑暗乱流,朝着烽火台方向疾驰而来!它们显然也发现了烽火和方舟,冰冷的秩序扫描波再次锁定!
前有苏醒的“星渊之魇”与绝路,后有追兵,自身油尽灯枯……真正的绝境!
“他奶奶的,横竖都是死,老子宁可死在冲锋的路上!”铎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凶光炽烈。
“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萧衍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熊熊燃烧的银辉烽火,以及脚下这座孤零零的烽火台建筑。他的“真理之瞳”飞速分析着烽火台的结构与烽火的能量构成,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涌现。
“这座烽火台……不仅仅是信号发射器!”萧衍快速道,“‘潜蛟’号,烽火能指引‘最终壁垒’。我感应到的共鸣也证实了这点。但也许,它的作用不止于此……你们看这些符文!”
他指向烽火台基座与银色灯塔表面那些与“遗落方舟”同源、但更加简洁古老的暗金色符文:“这些符文的结构,与其是‘发射’,不如更像是……‘共鸣放大’与‘定向牵引’!它可能是一个古老的‘信标节点’,当被正确点燃(我们已做到),不仅能发送信号,还能……与目标(最终壁垒)建立临时的、相对稳定的‘共鸣通道’,削弱甚至暂时‘抚平’通道路径上的部分规则乱流和低级威胁!”
“你是……点燃烽火,能为我们开辟一条通往‘最终壁垒’的‘相对安全’通道?”铁心瞬间理解,“理论可行!但需要巨大能量维持通道稳定,而且……未必能完全阻挡‘星渊之魇’本体意识和高阶‘吞食者’的干扰,以及后面的追兵。”
“不需要完全阻挡,只需要争取时间!”萧绝不知何时又短暂苏醒,声音虚弱却斩钉截铁,“我们必须赌一把!将所有剩余能量,包括方舟最后的储备,全部注入烽火台,强化共鸣通道!然后,放弃方舟,所有惹上型突击艇,利用通道的‘庇护’和‘牵引’效果,以最快速度冲向‘最终壁垒’!”
放弃相对庞大的方舟,乘坐更灵活但防御几乎为零的突击艇,冲进星渊最狂暴的核心区域?这无异于自杀式冲锋!
但,这确实是唯一可能绝处逢生的办法。留下,必死无疑。
“就这么干!”沈清颜擦去眼角泪花,目光坚定,“衍儿,你来引导能量共鸣!铁心,准备突击艇,转移所有必要物资和人员!其他人,做好弃船和高速突击的准备!”
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生死转移与通道构筑,在“星渊之魇”愈发清晰的“心跳”与后方追兵引擎的轰鸣声中展开。
铁心高效地执行着命令,仅存的型突击艇被推出,众人将昏迷的萧绝、必要的补给、以及从“遗落方舟”核心拆卸下来的部分关键数据模块和那枚七彩能量核心(已黯淡)迅速转移。
萧衍则盘坐于烽火台前,双手按在符文之上。他不再保留,将体内残存的混沌星火之力、通过生命契约连接的众人信念之力、以及“薪火号”传输过来的最后全部能量储备,毫无保留地灌入烽火台!
“嗡嗡嗡——!!!”
银辉烽火的光芒骤然暴涨数倍,由银白转为炽烈的白金色!火焰顶端,一道凝练如实质、笔直射向星渊深处萧衍感应坐标的璀璨光柱轰然成型!光柱所过之处,狂暴的黑暗规则乱流如同被无形之手“抚平”出一条相对稳定的“廊道”,那些游荡的低阶“吞食者”阴影触之即溃!一条由烽火之力开辟的、直径仅容突击艇通过的“光明通道”,赫然出现在无尽黑暗之中!
“通道稳定!持续时间预计不超过一刻钟!快!”萧衍嘶声喊道,身躯因过度透支而摇摇欲坠。
“上船!出发!”沈清颜搀扶着萧衍,众人飞速登上突击艇。铁心驾驶,引擎功率推至极限,突击艇化作一道流光,沿着那条脆弱却宝贵的“光明通道”,向着星渊最深处,义无反关冲去!
就在他们离开烽火台不到十息,第一道暗金色的秩序炮火,便狠狠轰击在烽火台所在平台!紧接着,更多炮火和数道庞大的“吞食者”阴影,将那片区域彻底淹没。失去了能量维持的“薪火号”方舟,在爆炸与黑暗中无声解体。
突击艇在“光明通道”内疾驰,两侧是沸腾翻滚、试图吞噬通道的黑暗与巨大阴影,后方是紧追不舍的暗金战舰射出的道道流光。通道在持续攻击与“星渊之魇”苏醒的压迫下,剧烈震颤,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崩塌。
“抓紧!要冲出最混乱的区域了!前方就是共鸣感应最强的位置!”铁心全神贯注地操控着。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一片 particularly dense 的黑暗漩涡时,异变突生!漩涡中心,一只由纯粹黑暗与破碎星辰构成的、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手掌”虚影,缓缓探出,带着“星渊之魇”那令人窒息的意志,不紧不慢地,朝着他们所在的“光明通道”…… 轻轻一握!
“通道遭受超高强度规则挤压!即将崩溃!”铁心尖剑
千钧一发!前方,“最终壁垒”那微弱的共鸣光点已然在望,仿佛触手可及,但身后那只黑暗巨掌,却要将这最后的希望扼杀!
“所有人,将力量给我!最后一次!”萧衍眼中闪过决绝,他不顾一切地燃烧起灵魂本源,将众人再次联结的力量,混合着混沌核心最后的潜力,化作一道逆冲而上的、并非攻击、而是蕴含着“存在”、“守护”、“希望”等最根本概念的“意念冲击”,狠狠撞向那只黑暗巨掌!
“我们……要活下去!要回家!”
这蕴含了所有人最强烈生存意志的呐喊,仿佛触动了“星渊之魇”那混沌意识中某种极其深层的、未被完全湮灭的东西。那缓缓握下的黑暗巨掌,动作竟然极其细微地……迟滞了万分之一瞬!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瞬!突击艇引擎过载爆发,猛地向前一窜,终于冲出了“光明通道”的末端,一头撞进了那片散发着古老共鸣波动的区域!
预想中坚固的“壁垒”并未出现。
眼前景象,让劫后余生的众人瞬间呆滞。
没有宏伟的防线,没有庞大的基地。只有一片相对平静、漂浮着无数银色金属碎片与凝固能量结晶的虚空。中央,悬浮着一枚不过房屋大、通体布满裂纹、黯淡无光的暗金色棱锥体。那微弱的共鸣光点,正是从这破损棱锥体的核心缝隙中透出。
这……就是“最终壁垒”?上古“逆命军”寄予最后希望的……残骸?
突击艇缓缓靠近。近距离看,棱锥体表面镌刻的符文与“遗落方舟”同源,但损毁严重,能量反应近乎于无。
“检测到极其微弱的……休眠协议波动。这似乎是一个……未完全启动或已严重损毁的‘空间锚定\/屏蔽核心’。”铁心分析着,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失望,“这就是‘壁垒’?一个坏掉的……‘开关’?”
就在众人心头被巨大的失落与茫然笼罩时,那破损棱锥体核心的裂缝中,那点微弱的共鸣光点,忽然急促地闪烁了几下,仿佛回光返照。一段更加古老、仿佛自动应答般的信息流,被触发释放,直接涌入最靠近的萧衍脑海:
“最终协议‘归寂之壁’启动失败……能量不足……主体结构损毁95%……备用方案激活……‘火种’已分散隐藏……坐标……‘星炬’网络……”
“警告……检测到‘理事’高阶单位‘裁决者’信号逼近……警告……检测到‘星渊主宰’(即星渊之魇)深层意识被异常唤醒……关联因素……外部高维变量(指萧衍)……及……‘牧羊人’诱导……”
“‘壁垒’虽破,‘薪柴’犹在……后来者……若持星火……可于……‘主宰’沉眠之地……寻得……重启‘归寂’之机……然……需先渡……‘主宰’之怒……”
信息戛然而止,棱锥体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化为死物。
信息量巨大!“最终壁垒”是一个失败的计划残骸,但提到了“火种”、“星炬网络”和“重启之机”在“星渊主宰”沉眠地。而“星渊之魇”的异常苏醒,竟与萧衍他们以及“牧羊人”的诱导都有关联?
还没等众人消化,身后那被暂时甩开的黑暗虚空中,“星渊主宰”那只巨掌已然收回,但整个星渊的“心跳”声,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同时,那几艘暗金色追兵战舰,也穿透了残余的混乱,出现在了这片相对平静区域的边缘,冰冷地锁定了他们这唯一的“异物”。
前有(可能是)希望所在的“主宰沉眠地”,但那意味着要直面被激怒的“星渊之魇”本体。后有步步紧逼的“牧羊人”爪牙。
刚刚脱离虎口,却又陷入了更残酷的二选一绝境,而希望,依旧渺茫如风中残烛。
萧衍看着怀中昏迷的父亲,又看向那死寂的棱锥体残骸,以及远方黑暗中那令人心悸的“心跳”源头,的拳头,缓缓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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