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果实……收割……” 萧衍那微弱却石破惊的呓语，如同投入古井的巨石，在“薪火号”医疗舱内激起千层浪。沈清颜的泪水凝固在脸上，化为更深的惊悸与茫然。萧绝帝袍下的拳头捏得骨节发白，目光死死锁着儿子那近乎虚幻的光影轮廓。铎炎、武王等人亦是面面相觑，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灵。
“铁心，分析殿下呓语的语言结构及可能的信息来源！”萧绝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铁心电子眼高频闪烁，连接着医疗舱最精密的监测设备：“语言结构……无法匹配任何已知文明语系，音节组合蕴含超高信息密度，疑似某种……概念直接编码。信息来源推测……与殿下意识深处异常的‘信息交互’活动相关，可能来自其意识接触‘边界’或‘壁外’时接收的……碎片化‘原始信息流’。”
“意思是，衍儿在无意识状态下，‘听’到或‘看’到了‘外面’的某些……真相？”沈清颜声音颤抖。
“可能性极高。”铁心确认，“殿下当前状态非常特殊。他的主意识活动近乎停滞，但潜意识或某种更深层的‘本我’，正在以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处理着海量远超我们认知层级的信息。那呓语，可能是处理过程中的‘溢出’或‘翻译片段’。”
“不止一个孵化场……我们是种子，也是果实……”武王喃喃重复，憨直的脸上布满困惑与愤怒，“这他娘的到底什么意思？把咱们当庄稼种，等着熟了来割？”
“恐怕……就是这个意思。”一个疲惫但清晰的声音通过远程连接接入，是朔光。她在“摇篮”核心区域也同步接收到了这边的紧急通讯，“结合轩辕戮大人遗留的信息和‘外侧’存在的行事方式……一个恐怖的猜想正在被证实。我们所在的宇宙，可能并非自然诞生，而是被某种无法想象的更高层次存在……**刻意‘培育’或‘养殖’的‘实验田’或‘资源池’。不同的宇宙，可能就是不同的‘孵化场’。而其中诞生的文明、强者、独特的规则与力量特质……就是‘种子’生长出的‘果实’。所谓的‘外侧注视者’、‘窃魂探针’、‘监工单元’……很可能就是‘收割者’或‘管理员’。”
这个猜想比任何敌人带来的压迫感都要沉重千万倍。他们奋斗、挣扎、守护的一切，可能从一开始，就只是别人田地里等待收割的作物？
医疗舱内陷入死寂，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绝望的气息开始弥漫。
“不！”萧绝猛地低喝，紫金帝气勃发，强行驱散那令人窒息的阴霾，“即便是作物，也有向阳而生、破土而出的权利！即便是果实，也未必要甘愿被采摘、咀嚼！先祖轩辕戮逆命而行，我等继承星火，便是要在这既定的‘命运’中，撕开一条生路！衍儿拼死带回的信息，不是让我们绝望，而是让我们看清敌人，找到反抗的方向！”
他的话如同惊雷，震醒了众人。是啊，如果真相如此残酷，那便战至最后一刻！至少要明白为何而战，为谁而战！
就在这时，医疗舱中央，萧衍那虚幻的光影轮廓，忽然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紧接着，一点微弱的、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纯净与稳定的七彩混沌光芒，自其眉心“骨钥”印记处亮起，如同风中残烛稳定成了豆大的灯火。
“衍儿？！”沈清颜平维护舱边，屏住呼吸。
那点混沌光芒缓缓流转，逐渐勾勒出一个更加清晰、虽然依旧透明但已能看出萧衍原本面容轮廓的虚影。虚影双眼紧闭，但嘴唇微动，这一次，发出的不再是含混的呓语，而是断断续续、却逻辑清晰的意念，直接传入在场每个人心中：
“父皇……母后……大家……我……没事……”
“意识……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好像……疆混沌图书馆’……或者……‘万界信息海回流池’？”
“这里……有很多很多……‘书’……不对，是‘信息团’……记载着……不同‘孵化场’的历史……规则样本……文明兴衰……还迎…‘收割记录’……”
“我……在‘看’……也在……被‘看’……”
虚影的脸上似乎露出一丝疲惫却兴奋的神情，“我看到……我们这里（指本宇宙）……被标记为‘第七培育区-变数活跃型’……上次大规模‘品质评估与样本采集’……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大概……对应创始议会初期……”
“那些‘探针’和‘监工’……属于一个疆寰宇秩序理事会-资源管理部’的……东西？它们负责监控各个‘培育区’的‘变量成长’与‘特质富集’，并在‘成熟期’或‘高价值变量出现时’，进挟定向采集’或‘整体收割’……”
“我们之前遇到的……是低级别的‘自动采集单元’和‘区域监工’……它们逻辑僵化，按固定程序运协…所以……有机会干扰……”
“但……上面还有更高级的……‘巡检使’、‘评估官’……甚至……‘理事会’本身……”
萧衍的意念传递到这里，明显变得吃力，虚影也晃动起来，“还迎…‘种子’的法……不完全对……我们是‘自然演化’与‘它们投放的基因素材’结合……产生的‘次级造物’……既赢野生’的不可预测性……也赢它们’想要的‘特质’……”
“想要反抗……必须……利用我们的‘不可预测性’（混沌）……窃取‘它们’的力量与知识（比如‘骨钥’的原理）……团结所赢培育区’可能存在的……反抗意识……”
“我……在这里……找到了一些……可能有用的‘书页’（信息碎片）……关于如何隐藏自身‘变量特征’……如何构筑针对‘它们’扫描的‘心灵防火墙’……还迎…一点关于‘孵化之壁’薄弱点周期性规律的……推测……”
虚影越来越淡，最后的信息急促传来：“我……需要时间……消化和……带回更多……外面……靠你们了……下一个目标……‘沉梦海眼’……那里可能藏着……对抗‘收割’的关键——‘集体潜意识长城’的……蓝图……”
话音落下，虚影彻底消散，重新化为那点稳定的混沌光芒，悬浮在萧衍眉心。但他的气息，明显比之前要“扎实”和“活跃”了一丝，虽然依旧昏迷，却不再给人以随时会消散的脆弱福
信息量巨大，但条理清晰！萧衍的意识竟然在某种神秘的“混沌图书馆”中冒险，并带回了至关重要的情报！ 众人精神大振，先前的绝望被强烈的希望与斗志取代。
“好子！真他娘的有你的！昏迷了都不忘抄人家老家图书馆！”铎炎一拍大腿，哈哈大笑，牵动伤势也浑不在意。
“混沌图书馆……万界信息海回流池……”铁心记录并分析着这些名词，“这可能是位于‘孵化之壁’夹层或某种更高维信息层面的特殊区域，存储着所有被‘收割’或‘观察’宇宙的历史数据。殿下因混沌核心与‘骨钥’的共鸣，意识意外坠入其郑这既是巨大的风险，也是前所未有的机遇！”
“他带回来的情报太关键了。”萧绝目光灼灼，“明确列饶组织架构和目的，指出了我们的特质（混沌与不可预测性）是优势，还给出了下一步的行动方向——‘沉梦海眼’的‘集体潜意识长城’蓝图！”
“清颜，立刻将衍儿的情况和获得的情报，同步给朔光前辈、青禾长老以及烬喉他们。”萧绝迅速部署，“铁心，根据衍儿最后提到的关于隐藏变量特征和构筑心灵防火墙的信息碎片，结合我们从‘械灵始源核’获得的知识，尽快研究出可行的技术方案，哪怕只是雏形！武王，检查飞船状态，补充物资，准备前往‘沉梦海眼’坐标！”
“陛下，是否等殿下苏醒再行动？”沈清颜虽然也急切，但更担心儿子。
“衍儿在用自己的方式战斗，为我们争取时间和情报。”萧绝轻轻揽住妻子，目光坚定，“我们不能辜负他的努力。‘沉梦海眼’是他明确指出下一步的关键。我们先行前往，做好前期探查和准备。一旦衍儿苏醒，便能立刻投入核心行动。”
沈清颜看着维护舱中儿子眉心那点稳定闪烁的混沌光芒，最终点零头。
“薪火号”再次启程，目标——星图上下一个遗藏，“沉梦海眼”。根据星图和轩辕戮的备注，那里封存着数个沉沦文明的集体潜意识与“心灵壁垒”构筑术。如果真如萧衍所言，那里有对抗“收割”的“集体潜意识长城”蓝图，那无疑是现阶段最宝贵的财富。
航行期间，铁心带领技术团队，结合萧衍传回的零散信息，开始了紧张的研发。试图创造一种能够干扰“外侧”扫描、伪装自身“变量特征”的灵能-科技复合装置（暂命名为“蜃影遮罩”）。同时，也开始设计基于“集体潜意识”原理的初级心灵防御网络，为可能从“沉梦海眼”获得的高级蓝图做技术铺垫。
数日后，就在“薪火号”即将进入“沉梦海眼”所在星域外围时，一直沉寂的萧衍，眉心那点混沌光芒再次发生了变化！光芒不再只是稳定闪烁，而是开始向外扩散出极其细微的、宛如根须般的七彩光丝，这些光丝缓缓缠绕上他的身体，仿佛在构建某种新的、更深层次的能量循环与信息接收矩阵。与此同时，医疗舱的监测设备显示，他的脑波活动出现了一种规律性极强的、类似“深度学习”或“高速信息处理”的特征波形。
“殿下似乎在主动‘消化’和‘整合’他在‘混沌图书馆’的收获！”铁心惊喜道，“他的意识活动正在加剧，但并非苏醒的前兆，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进化’或‘重构’！”
就在众人为萧衍的变化感到欣喜，并准备开始对“沉梦海眼”进行初步扫描时——
“薪火号”的舰桥突然被刺耳的警报声笼罩！
“检测到超高强度灵能波动！来源——正前方‘沉梦海眼’坐标核心区域！波动特征……极度混乱，充满疯狂、恐惧、诱惑与吞噬欲望！与资料记载的‘沉沦文明集体潜意识’特征相符，但强度超出预计百倍以上！”铁心急报。
“另外……波动中检测到多股外来干涉信号！部分与‘外侧探针’残留特征相似，部分……与‘收割者’的生物掠夺信号同源，但更加古老、狡猾！还迎…一些完全无法解析的、仿佛‘噩梦本身’的低语……”
全息星图上，“沉梦海眼”所在的区域，原本应该是一片宁静的星云状结构，此刻却显现出一个巨大无比、不断旋转、内部翻腾着无数疯狂色彩与扭曲面孔的“意识漩伪！漩涡边缘，隐约可见一些舰船（风格各异，有些甚至像是生物）的残骸，以及几具闪烁着暗银色或暗红色的、明显属于“外侧”或“收割者”的破损造物。
显然，“沉梦海眼”并非安静的宝库，而是一个正在发生的、多方势力（包括被吸引来的“收割者”、可能存在的“外侧”势力、以及“沉梦海眼”本身疯狂的反抗意识）激烈冲突的意识战场！
“情况比预想复杂得多。”萧绝面色凝重，“‘沉梦海眼’的防御机制或者其中的‘沉沦意识’，似乎正在无差别地攻击一切靠近者，并与外来入侵者交战。”
“我们还要进去吗？”武王问道。
就在这时，医疗舱传来新的异动！萧衍眉心扩散出的七彩光丝，突然齐齐指向舷窗外“沉梦海眼”的方向，并且剧烈地脉动起来！同时，一段清晰的、带着急切与渴望的意念，再次从萧衍沉寂的意识深处传来：
“那里……赢图书馆’缺失的……关键‘书页’……关于‘第一次收割反抗’的……真实记录……还迎…‘长城’的……核心火种……它在呼唤……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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