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震颤,强敌环伺。 大靖星域外围,刚刚经历“墟”之战洗礼的星空尚未恢复平静,破碎的“肃正者”残骸仍在无声漂浮。皇都疗伤秘境内,萧绝虽摆脱“归零”侵蚀,却因本源损耗过甚,仍处于深度昏迷,气息微弱但已趋平稳。沈清颜与萧衍亦是元气大伤,正靠“起源之种”缓缓恢复。
然而,紧绷的弦并未放松。铁心报告的异常跃迁信号,如同新的阴云笼罩心头。众人齐聚修复中的“薪火号”舰桥,面色凝重地盯着全息星图。只见数个方位,空间被粗暴地撕裂,一道道暗红如凝固鲜血、造型狂野狰狞、仿佛由无数战舰残骸与生物甲壳强行糅合而成的巨型舰影,缓缓驶出跃迁通道。它们没影肃正者”的冰冷秩序,也没影收割者”的混乱贪婪,反而散发着一种纯粹的、燃烧般的“叛逆”与“毁灭”意志,舰体上那巨大的、与“缄默星渊”入口处同源的暗红斧刃徽记,灼目惊心。
“数量……五艘主力舰,二十余艘护卫舰。能量读数……极高,且波动方式与已知任何文明体系不同,充满暴戾的活性。”莉亚娜(已彻底净化并暂时由铁心辅助操控系统)的声音带着凝重。
“它们停下了,在星域外围结成阵型,但没有进一步动作,似乎在……观察?”影牙的阴影在星图边缘闪烁回报。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武王拳头捏得咔咔响,“刚打跑一拨,又来一拨,还让不让人喘口气了!”
“未必是敌人。”青桫抚须沉吟,“‘曦’前辈,您对那‘祸世血印’可有更多了解?”
“曦”的灵体光芒摇曳:“记忆很模糊……只记得那是一个在‘摇篮’系统建立早期就激烈反抗,甚至一度撼动其根基的可怕存在。其领袖自称‘逆命者’,力量属性极端,主张以绝对的‘破灭’换取‘新生’,与‘摇篮’的‘控制’和‘吞噬者’的‘归零’皆不相同。但在一次大战后销声匿迹,没想到……”
就在这时,一道粗粝、沙哑、仿佛带着熔岩与金属摩擦质感的通讯请求,以最原始的广域广播形式,强行切入“薪火号”的接收频道。
“呵……轩辕氏的后裔,还迎…有趣的混沌。”声音的主人毫不掩饰其侵略性的探查,“没想到,你们这群在‘摇篮’和‘饥渴之影’(指概念吞噬者)夹缝里扑腾的虫子,居然真的能山那个‘饿鬼’的锚点,还把‘监护者’那群看门狗搞得鸡飞狗跳。有点意思。”
萧绝不在,沈清颜作为皇后,当仁不让上前,声音清冷而镇定:“未知的来访者,表明你们的身份与来意。大靖星域不欢迎未经许可的闯入。”
“身份?‘逆命军’残部,血斧之主,铎炎。”那声音带着玩味与一丝傲然,“来意?来看看能把水搅得更浑的‘变数’,顺便……取回一点旧债,谈一笔交易。”
“旧债?交易?”沈清颜蹙眉。
“你们身上,赢缄默星渊’里那老顽固最后的气息,还迎…他留下的‘钥匙’碎片(指与暗红印记共鸣的波动)。”铎炎的语气转冷,“那老东西当年封了星渊,也顺便封了我们一支先锋军在里面。这债,得算。至于交易……”
他顿了顿,影像信号陡然增强,舰桥主屏幕上显现出一个高达三米、周身覆盖暗红生物金属重甲、仅露出半张布满熔岩纹路面庞的魁梧身影,其肩甲正是那狰狞的血斧徽记。铎炎那双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眼眸,似乎穿透屏幕,直直看向了被沈清颜护在身后的萧衍。
“这个不点,混沌的味道很正,而且……他体内有东西,和‘饥渴之影’、和‘摇篮’根源都扯上了关系。”铎炎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把他交给我,或者……允许我的‘熔炉巫祝’检查他。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们暂时挡住‘摇篮’即将到来的疯狂反扑,甚至……告诉你们怎么找到‘摇篮’真正的‘心脏’——‘万物归一统’主机的物理坐标。那地方,可不是数据层面那个‘禁绝层’能比的。”
“荒谬!”沈清颜断然拒绝,将萧衍紧紧护住,翠金生命光华勃发,“吾儿岂是交易之物!立刻离开,否则视同宣战!”
舰桥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武王、影牙、铁心等人立刻进入战斗位置。青桫等人也凝聚灵能。
“啧,护犊子的母龙,脾气不。”铎炎并未动怒,反而哈哈大笑,“就知道你们不会答应。不过,检查是必须的。这不是请求——”
他话音未落,五艘“逆命军”主力舰的舰首同时亮起暗红光芒,并非炮击,而是射出数道粗大的、由无数细微符文构成的暗红锁链,无视空间距离,瞬间穿透“薪火号”尚未完全修复的护盾,直指舰桥内的萧衍!这些锁链并非实体攻击,更像是一种强制的“灵魂探针”或“血脉共鸣术”!
“放肆!”沈清颜怒喝,生命契约之力化作翠金屏障阻挡。萧衍也立刻催动混沌之力护体。然而,那暗红锁链似乎对混沌之力有特殊的穿透性,竟如灵蛇般缠绕而上,与萧衍的护体光华激烈摩擦、湮灭,但仍有一丝最细微的波动,触及了萧衍的身体。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突起!萧衍胸口,那枚一直贴身收藏的、得自“遗落星火”囚笼战役的灵玉瓶(内蕴“朔”残灵),以及他体内深处那枚“混沌之心”结晶,同时剧烈震颤!一道微弱的、却无比清晰的暗红虚影,竟从萧衍身上一闪而逝,与铎炎身上的血斧徽记产生了刹那的共鸣!同时,萧衍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些破碎画面:无尽的战火、断裂的血斧、一个背影决绝地冲向黑暗、还有一声模糊的叹息“……延续……”
“这是……?!”萧衍自己也愣住了。
暗红锁链一击即退,迅速收回。屏幕上的铎炎,首次露出了震惊乃至失态的神情,那燃烧的眼眸死死盯着萧衍:“血脉共鸣……混沌核心……还赢戮君’的残念印记?!子……你父亲是谁?不……你母亲是谁?!”
问题直指萧衍出身!沈清颜心头巨震,瞬间联想到萧绝体内那与暗红印记的细微共鸣,以及轩辕皇室某些早已尘封的秘史传。
“这与尔等无关!”沈清颜强压惊疑,厉声道,“立刻退出大靖星域!”
铎炎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目光在萧衍和昏迷的萧绝方向来回扫视,暗红火焰在他眼中明灭不定。片刻后,他忽然收敛了所有敌意与轻佻,声音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交易条件变更。”铎炎沉声道,“我们可以不带走这子,也不强制检查。但你们必须允许我派一名代表登舰,与你们……尤其是这位殿下,进行一次坦诚的交流。作为诚意和预付的‘报酬’——”
他打了个响指(虚拟影像中)。只见一艘型登陆艇从“逆命军”旗舰脱离,并非飞向“薪火号”,而是朝着远处一片正在集结的股“肃正者”残兵(“墟”之战后遗留)冲去!登陆艇在接近瞬间,舱门打开,一个身披破烂黑袍、手持骨杖、形如枯槁却散发着诡异热滥老者跃出,只见他骨杖一挥,口中念诵着拗口的咒文,那些“肃正者”残兵的金属躯体竟然瞬间变得暗红、软化、如同被投入熔炉般开始扭曲、变形、最后“砰”地炸成一团团燃烧的暗红金属浆液!老者凌空一抓,那些金属浆液凝聚成数枚符文,被他收回袖郑整个过程不到十息,那股“肃正者”已彻底消失!
“熔炉巫祝……‘逆命军’的法则扭曲者,专破‘摇篮’造物。”铁心低声道,语气带着忌惮。
“看到了?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而且我们知道怎么更有效地‘吃掉’它们。”铎炎摊手,“一次谈话,换取情报和暂时的并肩。这笔买卖,你们不亏。当然,你们可以拒绝——”他眼中红芒一闪,“那我们就自己动手‘请’人,顺便试试你们这刚打完恶仗的乌龟壳,还够不够硬。”
压力,再次来到沈清颜和众人这边。 答应,意味着让未知且危险的“逆命军”代表登舰,风险莫测;拒绝,则可能立即引发与这支神秘强敌的全面战争,以目前状态,胜算渺茫。
“母后……”萧衍拉了拉沈清颜的衣袖,脸上少了些许惊慌,多了几分思索,“那个红胡子大叔……刚才锁链碰到宝宝的时候,宝宝好像……没那么讨厌他。还赢朔’和混沌之心刚才的反应……”
沈清颜低头看着儿子清澈中带着困惑的眼眸,又看向昏迷的萧绝,最终咬了咬牙,抬头看向屏幕:“可以允许一名代表登舰,但仅限于公共区域,且需解除武装,由我方人员全程陪同。谈话内容必须公开透明。若有不轨之举,勿谓言之不预!”
“爽快!”铎炎咧嘴一笑,“放心,只是聊聊。派过去的‘巫祝’老头虽然长得丑,但规矩懂得很。”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免费附赠一个消息:‘监护者’因为‘饥渴之影’锚点受创和系统动荡,已经快疯了。他们启动了最后预案,正在疯狂抽取各个‘培养皿’(指被控制星域)的本源,准备强行唤醒一个沉在‘万物归一统’主机深处的……‘终极清理协议化身’。那玩意儿要是出来了,可比‘墟’麻烦得多。你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消息令人心惊。很快,那艘登陆艇载着自称“烬喉”的熔炉巫祝,抵达“薪火号”指定的对接舱。老者果然依约解除了所有可见武装(虽然他那根骨杖看起来就很可疑),在武王和铁心一左一右“陪同”下,来到了舰桥会议室。
烬喉外貌枯槁,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如同燃烧的炭火。他先是仔细打量了萧衍许久,眼中闪过惊叹、疑惑、追忆等复杂情绪,然后恭敬地向沈清颜行了一个古怪的礼节(单手按胸,微微躬身)。
“皇后陛下,殿下。”烬喉的声音嘶哑却清晰,“吾主铎炎让老朽带来两个问题,和一个故事。”
“请问。”沈清颜端坐主位,保持警惕。
“第一个问题:殿下可知,自身混沌本源之中,除却包容与创生,是否还蕴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破灭’与‘逆命’的‘弦’?”
萧衍茫然摇头:“宝宝不知道……混沌就是混沌呀。”
烬喉点点头,并不意外,又问:“第二个问题:陛下(指昏迷的萧绝)的轩辕血脉,传承之中,可有一支早已被抹去记载的‘放逐者’分支,其名号为……‘镇渊’?”
沈清颜瞳孔微缩。轩辕皇族秘史中,确有一段模糊记载,关于上古时期一位因触犯禁忌、主张“以战止战、以破求立”而被除名流放的亲王,其封号似乎就是“镇渊”!这属于皇室最高机密,外人绝难知晓!
“你们……究竟知道什么?”沈清颜声音发沉。
烬喉叹了口气,开始讲述那个“故事”:
“很久以前,创始议会尚未分裂,‘摇篮’还是个美好的设想。议会中有一位最强的‘守护者’与‘战神’,名为轩辕戮(lu),他是初代轩辕帝的胞弟,也是‘镇渊’一脉的源头。他预见到了‘规则源海’深处的危险(即‘概念吞噬者’的原初形态),主张主动出击、将其毁灭或永久放逐,而非保守的‘观察’或‘利用’。这与议会主流相悖。”
“后来,激进派暗中引入‘饥渴之影’,事情失控。轩辕戮怒而率部反抗,成为最早的‘逆命者’。他的力量核心,就是将自己的一部分‘战神本源’与‘破灭法则’融合,化作‘混沌血印’,意图用以克制‘饥渴之影’。但在一次决战中,他为掩护部下撤离,以自身为祭,强行封印了‘饥渴之影’的主要通道(即后来的缄默星渊),自己则身陷其中,部分本源与印记流散。”
烬喉目光灼灼地看向萧衍:“殿下身上的混沌核心,完美融合了多种特质,其中就有一丝微不可查、却真实存在的‘混沌血印’本源气息!这或许源自陛下血脉中沉睡的‘镇渊’因子在极端压力下的隐性觉醒,又或许……是冥冥中轩辕戮前辈残念的指引与寄停而您怀中的那道温暖灵光(朔),其原主‘朔光’,很可能就是当年轩辕戮麾下,某位擅长‘希望与引导’法则的追随者后裔或造物!”
震撼的真相!萧衍的混沌之力,竟可能与上古“逆命者”领袖同源!萧绝的血脉,也藏着这样的秘辛!
“吾主铎炎,是轩辕戮大人麾下‘血斧战团’最后的传承者。”烬喉肃然道,“我们寻找‘混沌血印’的传承者与‘镇渊’后裔,已寻觅了无数星年。如今,‘摇篮’将倾,‘饥渴之影’虽受创却未死,真正的决战即将来临。我们需要真正的‘破晓之锋’——既能以混沌包容希望,亦能以血印破灭黑暗的存在。殿下……您可能就是那把钥匙,也可能……是下一个祭品。”
他深深看了萧衍一眼:“选择权在你们。是接纳这份传承与因果,与我们联手,直捣黄龙;还是继续独自挣扎,面对‘摇篮’最后的疯狂与‘饥渴之影’复苏的反扑?吾主在等你们的答复。但请记住,‘终极清理协议化身’的唤醒,不会超过十个标准日。”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上古秘辛、血脉因果、传承使命、还有迫在眉睫的灭顶之灾……
烬喉完成了传话,不再多言,静静等待。沈清颜心乱如麻,看向昏迷的丈夫,又看向似懂非懂却眼神逐渐坚定的儿子。武王等人也面面相觑,被这突如其来的“盟友”和沉重使命搞得措手不及。
“我需要时间考虑,也需要等陛下苏醒。”沈清颜最终道。
“可以。”烬喉点头,“但在那之前,为表诚意,吾主将率部暂时驻扎于星域外围,替你们清扫零星的‘摇篮’追兵和可能出现的‘收割者’探子。此外……”他掏出一枚暗红色的晶体,“这是‘熔炉’提炼的‘肃正者核心精华’,或许对陛下恢复有些微帮助。如何使用,请铁心阁下自行判断。”
留下晶体和一句“静候佳音”后,烬喉在监视下返回登陆艇,离开了“薪火号”。
压力暂时解除,但更大的抉择已然摆在面前。接受“逆命军”的传承与盟约,意味着踏入更深的漩涡,承担起可能与整个“摇篮”系统及其背后恐怖存在最终对决的使命。拒绝,则可能失去强大的助力,独自面对即将到来的终极风暴。
萧衍握着母亲的手,看向那枚暗红晶体,又摸了摸胸口仿佛有所感应的“朔”灵玉瓶,轻声问:“母后……那个老爷爷的‘破晓之锋’,是宝宝吗?宝宝该怎么做?”
沈清颜将他搂入怀中,目光却望向星空深处“逆命军”舰队那暗红的轮廓,以及更远处,仿佛正在酝酿无尽风暴的“摇篮”核心方向。
而无人察觉,在“薪火号”医疗舱内,昏迷的萧绝指尖,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眉心一道前所未有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纹路,与那暗红晶体,产生了刹那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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