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最终停在了城郊一栋隐蔽的独栋别墅外，这里是秦医生为零安排的住处，远离闹市喧嚣，四周种满了栀子树，晚风拂过，能闻到浓郁却不腻饶花香。
零被保镖半扶半搀着下了车，颈间的纱布早已被血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她推开搀扶的手，脚步虚浮地朝着别墅大门走，秦医生跟在身后，想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就在零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的门把时，一阵熟悉的、属于光之国的气息，毫无预兆地弥漫开来。
那气息干净、纯粹，带着属于奥特战士的凛然正气，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零的心上。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左眼骤然收紧，目光死死地盯住不远处的林荫道尽头。那里站着几个身影，穿着光之国使团的白色制服，胸前的星星标志在暮色里闪着光——是奥特兄弟。
佐菲的身影最为挺拔，他正和身边的初代低声着什么，杰克和艾斯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别墅周围的环境，显然是在排查赛罗的踪迹。他们的身边，还站着几个新生代人间体，正是朝仓陆他们。
朝仓陆显然是认出了奥特兄弟，正激动地着什么，手指还时不时朝着别墅的方向指。
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猛地从心底喷涌而出。那不是迷茫，不是困惑，而是浓烈到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杀意。
那杀意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福像是压抑了无数个岁月的怨怼，像是被辜负了无数次的委屈，在看到奥特兄弟的那一刻，尽数破闸而出。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明明是第一次见到他们，明明他们的气息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可她就是讨厌。讨厌他们身上的光，讨厌他们谈论赛罗时的模样，讨厌他们站在那里，就像是站在一个她永远无法触及的高度，对她的存在视而不见。
零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背对着林荫道的方向。她的脊背绷得笔直，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颈间的伤口因为这剧烈的动作，再次裂开，鲜血顺着脖颈滑落，滴在栀子花瓣上，晕开一抹刺目的红。
她不敢再看。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体内的冲动，冲上去，撕碎那些让她心生厌恶的光。
奥特兄弟并没有注意到她。他们的注意力全在新生代人间体的话语里，佐菲皱着眉，声音低沉：“你确定那个叫零的女孩，身上有赛罗的气息？”
“千真万确！”朝仓陆用力点头，“她会赛罗前辈的过肩摔，还会她的口头禅，甚至能开启时空隧道！”
艾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可我们感应到的气息很微弱，而且……赛罗的气息，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他们的对话断断续续地飘进零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她的心上划开一道口子。
赛罗……赛罗……
他们找的是赛罗，不是她。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的杀意淡了几分，却又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涩。
就在这时，一道微凉的触感，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
零猛地抬头，撞进了一双带着霜雪，却又藏着温柔的眼眸里。
是赛罗。
此刻的赛罗，不再是意识体那种虚无缥缈的模样。在零的视角里，她就站在自己的面前，穿着那件标志性的蓝色披风，披风的边角有些磨损，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浅淡，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疏离与疲惫，像是一块被冰雪冻住的玉，看着脆生生的，仿佛一碰就会碎。
这是零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赛罗。也是第一次，触碰到她。
赛罗的指尖很凉，像是揣着一块冰，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她看着零，眼底的情绪复杂得像是揉碎聊星空，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敢言的无奈。
“别听。”赛罗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们不知道……也不懂。”
零没有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她。她能感觉到，赛罗的身体在微微发颤，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那种痛苦，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来自心底的，像是被人用钝刀反复切割，连呼吸都带着疼。
零突然想起贝利亚的话，想起他的“光之国对你做了什么”。
她看着赛罗眼底的霜雪，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心里的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心疼。
“为什么……”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牵扯着喉咙的痛，“我看到他们，会想杀了他们？”
赛罗的指尖微微收紧，她看着零颈间的血迹，眼底闪过一丝痛色。她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不能太多。她不能告诉零，赛文的疏远，赛文的针对，赛文看向她时，那双眸子里藏着的，连她自己都不懂的复杂情绪。她不能告诉零，她在光之国的那些岁月，活得有多心翼翼，有多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她只能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柔得像是晚风里的栀子花香，却又带着一丝冰冷的疏离：“别问。”
“终有一，你会明白。”
赛罗的手，轻轻拂过零的发梢。她的指尖很凉，却又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零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温柔与无奈，突然觉得，心里的那些戾气，好像都被抚平了。
她知道，赛罗有很多秘密。她也知道，终有一，她会和赛罗融为一体，那些秘密，那些过往，那些被遗忘的岁月，都会一一浮现。
而此刻，林荫道的尽头，奥特兄弟的对话还在继续。
“再去周围看看吧。”佐菲的声音传来，“赛罗一定就在附近。”
零的身体再次绷紧，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赛罗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兽。她的目光落在零的颈间，眉头微微蹙起：“伤口疼吗？”
零点零头，又摇了摇头。
疼。可和心里的那种疼比起来，颈间的疼，好像又算不了什么了。
赛罗看着她，眼底的温柔更浓了些。她伸出手，想要替零擦拭颈间的血迹，指尖却在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微微顿住。
她的身体太虚弱了。像是一碰就会碎的冰雕，连做点细微的动作，都带着难以言的疲惫。
零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指尖。
那一刻，两股微弱的力量，在掌心交汇。像是沉寂了许久的星河，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光。
赛罗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那笑容很轻，却像是一道暖阳，融化了她眼底的霜雪。
而不远处的林荫道上，奥特兄弟已经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他们依旧没有发现，那个他们苦苦寻找的赛罗，就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和另一个“自己”，掌心相贴。
秦医生站在别墅门口，看着零和空气相握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知道赛罗的存在，也知道零和赛罗之间的羁绊。他只是不知道，这份羁绊，最终会将零引向何方。
晚风再次拂过，栀子花瓣簌簌落下，落在零和赛罗的肩头。
零看着赛罗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的温柔，突然觉得，那些迷茫，那些痛苦，那些杀意，好像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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