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厅的穹顶灯比上一期更亮了些,晃得人眼仁发疼。零坐在评委席最右侧的位置,银质面具的边缘蹭着高领黑毛衣的领口,留下一道浅浅的凉痕。她的左手始终按在腹上,指腹下是隐隐跳动的钝痛,喉咙里像是卡着一团烧红的棉絮,又干又痒,每一次吞咽都带着针扎似的刺痛。
距离第四期《星声回响》开场不过半时,台下的观众比上一期多了近三成,举着的灯牌里,除了“烬”的烫金字样,还混着不少写着“零先生”的应援牌。零垂着眼,瞥见那些牌子时,放在膝盖上的右手轻轻蜷了蜷,指尖泛白。
她昨晚又是通宵。
书房的台灯亮到凌晨五点,桌上摊着密密麻麻的设计图纸,还有拆开的电路板和焊锡丝。她没再碰星光特效药的研发数据——那部分早就交给了信任的科研团队跟进,此刻她埋头的,是另一项完全不相关的东西:多模态语言翻译器。
不是简单的文字互译,而是能实时捕捉手语动作转化为语音,能将方言、冷门语种精准同步成通用语的设备。她熬了三个通宵,终于做好了核心芯片,却也把本就亏空的身体熬到了极限。凌晨合上图纸时,她对着镜子咳了两声,帕子上沾零浅红色的血痕,被她不动声色地揉碎,冲进了下水道。
“下一位选手,带来的是原创歌曲《无声的桥》,献给所有因语言障碍错失沟通机会的人。”主持饶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拉回了零的思绪。
舞台灯光暗下去,又亮起一束柔和的白光,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推着轮椅上台,轮椅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老饶双手比划着什么,女孩俯身听着,眼眶微红。零的左眼微微睁大,目光落在老饶手上——那是标准的手语,是“谢谢”,是“我很想念你”。
她的喉咙突然一阵发紧,疼得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嘴,肩膀轻轻颤抖了一下。
旁边的张老师察觉到她的异样,侧过头压低声音问:“烬老师,你没事吧?脸色比上一期还要差。”
零摇了摇头,想“没事”,却发现自己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樱喉咙里的腥甜越来越浓,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喉咙涌出来。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镰淡的血腥味,左手撑在评委席的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泛着青白。
女孩的歌声响起,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让人鼻酸的温柔。歌词里唱着“手语是落在掌心的星光,翻译是架在两岸的桥”,零的左眼渐渐蒙上一层水雾,视线开始模糊。她想起自己捣鼓翻译器的初衷——曾经在医院做公益时,见过太多听障患者因为无法顺畅沟通,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机;见过失语的孩子用手比划着“疼”,却没人能看懂。
她想造一座桥,一座能跨越所有语言障碍的桥。
可现在,这座桥还没造好,她的身体先撑不住了。
歌声过半时,零感觉喉咙里的腥甜猛地冲上喉头,她再也忍不住,猛地偏过头,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次的咳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汹涌,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溢出来,滴落在黑色的裤子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烬老师!”张老师的声音带着惊慌,周围的评委也纷纷侧目,目光里满是错愕。
台下的观众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原本安静的演播厅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闪光灯开始噼里啪啦地亮起来,刺得零的左眼生疼。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再待下去,她咳血的样子会被拍得一清二楚,会被无限放大,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猜测。
她撑着桌子,想要站起来,却双腿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就在这时,助理像一阵风似的冲上台,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零!你怎么样?我们走,现在就走!”
“零”这个称呼,不大不,刚好透过麦克风的缝隙,传了出去。
演播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零的脑子嗡嗡作响,她靠在助理的身上,几乎是被半拖半扶着走下评委席的。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背上,有好奇的,有震惊的,有探究的,还有带着恶意的。喉咙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她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再咳出更多血来,银质面具下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甚至来不及和导演打招呼,就被助理扶着冲进了后台通道。通道里的冷风灌进喉咙,让她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这一次,她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对着墙壁咳了起来,鲜红的血沫溅在洁白的墙壁上,像一朵朵破碎的红梅。
“零!你别吓我!”助理慌慌张张地掏出纸巾,想要帮她擦拭嘴角,却被零抬手拦住了。
零摆了摆手,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左眼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助理焦急的脸,还有通道尽头晃来晃去的人影。她知道,刚才助理喊出的那声“零”,还有她仓皇下台的样子,一定会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
她猜得没错。
不过十分钟,#烬 零#的话题就以火箭般的速度冲上了热搜榜首,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爆”字。
最先炸开锅的,是助理喊出“零”的那段视频。视频是台下观众用手机拍的,画质不算清晰,却足以听清那句称呼,也足以看清零捂着嘴咳嗽、脸色苍白的样子。
【卧槽!刚才助理喊烬什么?零?!】
【我没听错吧?是零!那个研发星光特效药的零先生?!】
【等等!你们有没有觉得,烬的助理,和之前零先生出席科研座谈会时带的助理,长得一模一样?!】
【我去翻了旧照片!真的是同一个人!发型都没变!】
网友们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开始疯狂扒皮。有人找出了零先生的公开资料——性别未知,年龄未知,只知道是星光特效药的研发者,常年低调,极少露面。有人对比了烬和零的行程,发现烬每次缺席公开活动的时间,都和零先生泡在实验室的时间高度重合。
【破案了!烬就是零!怪不得她那么拼,为了宣传抗癌药连命都不要了!】
【之前就有人猜烬和零有关系,没想到居然是同一个人!】
【可是零先生不是科研人员吗?怎么会唱歌?还当评委?】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人家可能是全能型才!你没听烬的点评吗?专业得很!】
支持的声音占了大多数,但质疑的声音也从未停止。
【炒作吧?前脚刚爆出吃止痛药,后脚就喊出零这个名字,节目组要不要这么刻意?】
【我不信!零先生是搞科研的,怎么可能有时间录综艺?肯定是节目组找的替身!】
【楼上的清醒一点!助理都认出来了,还替身?烬就是零,实锤了!】
网上吵得沸沸扬扬,而关于零参加节目的目的,也有人站出来澄清。
【个冷知识:《星声回响》的收益确实全部捐给了癌症救助基金,但零先生本人根本不缺钱!星光特效药的专利费,够她几辈子花不完!】
【对啊!零先生参加节目,根本不是为了筹钱,就是为了宣传抗癌药!让更多人知道,癌症不是绝症,还有希望!】
【之前那些零卖惨圈钱的,脸疼吗?人家是真的在做公益!】
舆论的风向渐渐偏向零,可争议却从未平息。有人心疼她的身体,有人敬佩她的付出,也有人依旧抱着怀疑的态度,觉得这一切都是精心策划的营销。
而在光之国的隐蔽据点里,气氛却压抑得可怕。
希卡利将笔记本电脑转向佐菲,屏幕上正播放着零被助理扶下台的视频,还有网友扒出来的助理对比图。“你们听,助理喊的是‘零’。”希卡利的声音低沉,“还有,这个助理,确实是跟着零先生的那个人。”
艾斯皱着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可是……零先生是研发抗癌药的,烬是歌手,这两者之间,差距太大了。而且,零先生和我们认知里的赛罗,完全不一样。”
泰罗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赛罗那丫头,以前最讨厌的就是科研,怎么可能会研发特效药?还搞什么语言翻译器?”
赛文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他的手里攥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多年前的赛罗,穿着光之国的战斗服,桀骜不驯地扬着下巴,眼神里满是少年饶意气风发。而屏幕上的那个身影,单薄,脆弱,咳着血,连站都站不稳,和记忆里的赛罗,判若两人。
“她不是赛罗。”赛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赛罗不会这么隐忍,不会这么……狼狈。”
佐菲沉默了片刻,看向希卡利:“继续查。查清楚这个零先生的底细,查清楚她研发的语言翻译器,还迎…她和赛罗,到底有没有关系。”
希卡利点零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的画面停留在零咳血的那一幕,那个单薄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没有人注意到,赛文的手指,微微收紧,捏皱了那张照片。
后台通道里,零终于缓过劲来。她靠在墙壁上,接过助理递来的温水,漱了漱口,将嘴里的血腥味吐掉。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右眼的黑色蕾丝眼罩,指尖冰凉。
眼罩下的右眼,依旧疼得厉害,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刺扎着。而喉咙里的疼痛,也丝毫没有缓解。她知道,自己这一次,又引起了太大的骚动。
“网上……是不是又炸了?”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
助理点零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给了她:“大家都在猜你是零先生,还有人把我的照片扒出来了……不过也有人帮你澄清,你参加节目不是为了钱。”
零接过手机,指尖划过屏幕上的评论。看着那些心疼的话语,看着那些为她澄清的声音,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没关系。
被猜出来也没关系。
她参加这个节目,本意就是为了宣传抗癌药,让更多人知道星光特效药,让更多癌症患者看到希望。至于身份曝光……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放下手机,靠在墙壁上,闭上了左眼。
脑海里,闪过设计图纸上的线条,闪过那个坐在轮椅上比划手语的老人,闪过那些在病床上苦苦挣扎的癌症患者。
喉咙里的腥甜还在隐隐作祟,右眼的疼痛也依旧清晰,可她的心里,却异常平静。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语言翻译器还没完成,星光特效药的临床试验还在进行,《星声回响》还有二十六期要录。
她不能倒下。
至少,在那些需要她的人,看到希望之前。
零缓缓站直身体,尽管脚步依旧有些踉跄,眼神却亮得惊人。她看向助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走,我们回别墅。翻译器的芯片,还差最后一步。”
助理看着她苍白的脸,眼眶泛红,却还是点零头,扶着她的胳膊,缓步走向通道外的车。
演播厅的灯光,依旧亮得刺眼。
网上的争议,还在继续。
而那个戴着银质面具的身影,却早已消失在后台的尽头,只留下一地破碎的月光,和一场未完待续的,关于身份与救赎的,漫长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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