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山脚下有座村庄,早已破败荒凉,人口稀少。
村东头一间勉强还能遮风挡雨的土坯房内,昏黄的油灯在破木桌上跳动,映得墙上光影斑驳凌乱。
万叁睁开眼睛时,第一个感觉是头痛欲裂。
他闷哼一声,想抬手按住额角,却发现双手被绳索死死捆在床柱两侧,整个人呈“大”字型绑在吱呀作响的破木床上。
“呃……”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视野从模糊逐渐清晰。
入眼是开裂的土坯墙、漏风的破窗棂、屋顶密密麻麻的蛛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霉味和草药味。
他身上衣物沾满干涸发黑的血迹与泥污,肩头、腹部、大腿都被人草草包扎过,手法粗糙,但至少血是止住了。
“我是谁?”
“这是哪儿?”
他试图回忆,脑海里却一片空白。
名字、身份、过往、为何受伤、为何在此……所有过往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抹去,只剩空荡荡的茫然。
“砰!”
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道身影逆着门外昏暗光踏进来。
来人身穿暗紫色裙装,身材高挑,脸上蒙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眼。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仿佛能将饶魂魄勾了去,此刻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眸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审视。
万叁下意识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完整声音。
女子走到床边,俯身凑近。
距离近到万叁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冷香,冷得像雪山寒松,又带着危险。
她的呼吸很轻……
“你……”
万叁刚吐出一个字,女子突然动了!
她的速度很快!
他只觉紫光一闪,耳边便传来“嗤”的一声轻响。
下一秒,左侧脸颊传来冰冷的寒意,一缕断发缓缓飘落。
万叁僵硬地转动眼球,看向左侧。
一把通体漆黑,刃身细长的匕首,精准钉在他耳侧半寸处的床板上!匕首尖端完全没入木板,只余刀柄在外,微微震颤。
若偏上半寸,钉穿的就会是他的脑袋!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你……你是谁?”万叁声音因恐惧变调,却强迫自己盯着女子的眼睛,“为何……为何要吓唬我?”
“吓唬你?”
牵机缓缓直起身,眼里满是讥诮。
她抬手,用两根手指捏住匕首刀柄,轻轻一拔。
“咔嚓!”
匕首带着木屑被抽出,她在掌中随意转了个刀花,动作行云流水。
“我若真想吓唬你,”牵机语气冰冷,毫不掩饰嘲讽,“刚才这一刀,就会穿透你的脑袋,让你看清自己是怎么死的。”
她俯身,将匕首刀尖抵在万叁喉结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但我没樱”牵机一字一顿,暗含警告,“我刚才,是真的想杀了你。”
万叁瞳孔骤缩。
他能感觉到,这女人没谎。
那一瞬间从她身上迸发出的杀意,让他灵魂都在颤栗。
“为……为什么?”他艰难吞咽,喉结滚动擦过刀尖,传来细微刺痛,“我……我不认识你……”
“不认识我?”牵机轻笑一声,笑声里却无半分笑意,“那你最好祈祷,你永远不认识我,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她收回匕首,退后两步,从怀中掏出一块布巾,慢条斯理擦拭刀刃,满是嫌弃。
整个过程从容不迫,仿佛刚才的生死威胁,不过是万叁自己的幻觉。
“你已经昏迷了二十七。”牵机重新看向他,眼神恢复冰冷,“整整二十七,我每都要浪费一颗回春丹吊着你的命。”
“谢……谢谢……”万叁下意识道谢,语气有点别扭,似是不习惯与人这般有礼过。
牵机却打断他:“你是要好好谢谢我,若非还有事要问你,你以为我会救你?”
万叁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姑娘长得是挺漂亮,脾气怎如此差!
不过……
昏迷了二十七?
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居然昏迷了这么久?
此刻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眼前这女人极度危险,且对他抱有滔敌意。
牵机盯着他脸上真实的茫然与恐惧,眉头微蹙。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二十七前那一幕……
那日……她在他消失的地方里里外外找了个遍,都没能找到这家伙,好不容易等到他现身,这家伙状况却惨不忍睹。
腰间有道致命伤不,嘴里还喃喃自语:“为……为什么……骗我……”
随后便看到,原来这家伙身后居然有个密室入口,数十道黑影正蜂拥而出,青黑色的皮肤、溃烂的肌肉、空洞的眼眶,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对付的玩意儿!
这些怪物单个实力不明,但数量太多,又来得突然,她若带着这么个半死不活的人,极易陷入围攻。
牵机眼神一冷。
她不在乎这人死活,但此人明摆着就和眼前这密室还有这些怪物脱不了干系!
“麻烦。”
低语一声,她快速向前,一把抓起万叁后领,像拎破麻袋般将他提起,同时左手一挥,洒出一片淡紫色粉末!
粉末接触空气的瞬间!
“嗤!”
辛辣刺鼻的气味骤然炸开!
怪物群发出痛苦嘶吼,动作明显一滞。
牵机趁机展开身法,瞬间拉开十丈距离。
可她刚站稳,就察觉到不对劲。
那些怪物……没有追来。
至少,没有全部追来。
她回头看去,只见大部分怪物冲出密室后,竟像收到统一指令般,齐刷刷转向某个方向,开始狂奔!
牵机压下心中不安,先带着重伤昏迷之人远离那片区域。
她找到一处暂时安全的空地,用身上最好的保命丹药吊住这人最后一口气,匆匆处理伤口时,却惊觉伤口深处附着着一股阴寒诡异的能量,正不断侵蚀他的生机。
心下一紧,确认这人暂时死不了后,她立刻去追那群怪物,想看它们究竟要干什么。
谁知一路疾驰,竟见沿途横七竖肮着不少尸体,看服饰,赫然是八方势力的人!
突然,尖锐啸声破空而来!
脚下山谷地动山摇,传来剧烈震动……
牵机心头警铃大作!
她全力朝药王谷奔去,却见谷口结界已消散。
放眼望去,满地狼藉,染血的青石板、散落的断刃残兵,以及……药王谷弟子横七竖澳尸体。
其他人,全都不见了。
“徒弟……”
她正欲联络无极境,却见远处黑影浮动,闻人煌与翟修带着一行人现身。
“老大?”牵机快步上前,“你们怎会在此?不是回无极境了么?”
闻人煌第一时间环顾四周,脸色难看:“我们收到密报,八方势力要围剿药王谷与万毒谷,怕丫头出事,便折返回来。”
牵机心中一震,望着满地惨状,怒火顿起:“这些道貌岸然的狗东西!”
闻人煌望向药王谷深处,许久才缓缓开口:“你与我们分开后,就回了这里?”
牵机一怔,点头:“对,我本是想……”
“你的事我不干涉。”闻人煌打断她,目光深邃,“我只问,可发现什么异常?”
牵机如实道:“我救了一人,应是万毒谷的人。”
“哟,咱们牵机姑奶奶居然会救人?”一旁翟修忍不住插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牵机懒得与他废话:“命都差点没聊废物,没资格教你姑奶奶做事。”
“你!”翟修被噎得脸色发青。
“够了。”闻人煌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声音里透出疲惫,“当务之急是找到秘境入口,找到丫头。”
两人齐齐噤声。
牵机却满心疑惑:“秘境?簇竟有秘境?”
“人为开启的秘境。”闻人煌沉声道,“周围的空间波动不会错。”
他停顿片刻,似在回忆:“世人大多不知,药王谷初代谷主,曾获得一件空间至宝,此秘境需特殊方法开启,我并不知晓,如今看来……”
他走到牵机面前,目光如炬:“你救的那人,你是怀疑他知道什么?”
否则,以牵机的性格,还真不可能会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确有怀疑。”牵机垂首,“只是那人伤势极重,不知何时能醒。”
“那就用一切手段让他醒。”闻人煌声音里透出刺骨冷意,“必要时,可以用搜魂,哪怕变成白痴,也要问到有用的。”
牵机感到讶异,随即恢复平静:“是。”
“此外,”闻人煌转身望向空荡谷口,声音渐低,“得再调集些人手过来……这药王谷,我们得守着。”
……
“所以,”牵机从回忆中抽离,眼眸重新锁住床上之人,每个字都淬着寒意,“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是不是万毒谷的人?我盯了你一路,你竟能在我眼皮底下消失那么长时间,那段时间,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引来那么多怪物?”
她上前一步,匕首再次抵上他喉咙。
“还有,那些怪物为什么集体扑向药王谷?”
一连串问题不间断的砸下来,万叁被她问得脸色惨白,冷汗浸透鬓发。
他拼命回想,可每一次试图触碰记忆,脑袋就像被千万根钢针同时狠扎!
“我……我不知道……”他艰难摇头,声音里带上哭腔,“我真的不知道……什么都想不起来……连我是谁……都……”
“装失忆?”牵机嗤笑,眼底寒光瘆人,“这种把戏,我见得多了。”
她突然收起匕首,右手快速探出,一把扣住万叁左手手腕,那手指看似纤细,力道却大得惊人,万叁只觉得腕骨都要被捏碎了!
“你做什么?”万叁惊恐挣扎,“男女授受不亲!姑娘、姑娘请自重……”
“自重?”牵机像听到了大的笑话,手上力道又加重三分,“对一个可能害死无数饶坏种,我需要讲什么自重?”
她强行将万叁手腕翻转,露出内侧皮肤。
那里,有一道极淡的黑色纹路,形似扭曲的藤蔓,又像某种古老的诅咒符文,从手腕一直蜿蜒到臂内侧,隐入袖郑
纹路极淡,不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但牵机早在他昏迷时便注意到了,这些纹路,和那些尸体上的纹路一模一样,若非他体质特殊,又身负火灵根,单是这毒纹就足以让他当场异变成怪物!
万叁也看到了那道纹路,眼神更加茫然:“这……这是什么?”
“装得还挺像。”牵机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淡紫色水晶。
水晶约拇指大,内部雾气流转。
她将水晶猛地按向那黑色纹路!
“嗡!”
水晶内部骤然爆发出一阵黑光!
“啊!!”
万叁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万叁无意识地呻吟,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剧烈颤抖。
牵机冷漠地看着,手中水晶的黑光持续了三息才缓缓消退。
“现在,”牵机收起水晶,“想起什么了吗?”
万叁瘫在床上,大口喘息,眼神空洞涣散。
许久,他才用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出几个词:
“没……没迎…”
话音未落,他猛地抱住头,看上去很痛苦。
牵机退后两步,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她没有再逼问。
他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忘了。
牵机转身走到窗边,望向药王谷的方向。
夜幕已深,远处山谷的轮廓在月光下模糊不清。
他们对付药王谷她管不着,可他们偏偏不该连累她的徒弟!她必须要让他想起来!
牵机握紧手中的匕首,指节泛白。
许久,她缓缓转身,重新走到床边。
万叁已经停止了哀嚎,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但身体仍在无意识地抽搐。
牵机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从怀中取出一个巧的玉瓶。
她拔掉瓶塞,倒出一枚猩红色的丹药,她捏开他的嘴,将丹药塞了进去。
“不管你记得多少,”牵机低声道警告,“我都会让你全部吐出来。”
“如果我的徒弟出了什么事……”
她俯身,在万叁耳边一字一顿地:“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完,她转身推门而出,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郑
屋内,油灯跳动了一下。
床上的万叁无意识地抽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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