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忍？
这叫做残忍？
这踏马的才哪儿到哪儿！
要是让那个被连锅端了两所大学、连解剖床都被搬空的彭园看见，高低得啐齐正一脸唾沫星子。
要是让那个搂着镶金牙大妈、在被窝里被拍了特写的韩明看见，估计能羡慕得哭出声来。
和那两位比起来，齐正这待遇，简直就是坐头等舱。
也就是被几万斤破纸烂账堵了门而已。
也就是被几万个等着发钱的红眼珠子民工盯着而已。
没扒他裤子，没抢他闺女，甚至连顿打都没挨。
私底下。
不少知道内情的汉江干部都咂摸着嘴。
觉得林书记这次是不是转性了，手软了，仁慈了。
哪怕是赵刚。
看着那一楼道的麻袋。
也觉得老板这次算是“以德服人”。
实话实。
这纯粹是齐正自找的。
他在会上拍着桌子，唾沫横飞。
什么要审查，要流程合规，要程序正义，要对历史负责。
行啊。
林宇是个讲道理的人。
既然你要查，那就查个底掉。
把每一分钱的去向，每一块砖的来源，甚至每一张擦屁股纸的报销单，都给你搬来。
满足你的愿望。
结果呢？
东西搬来了，你又觉得不好了？又觉得这是针对你？
这踏马就像什么似的。
求饶时候叫人家甜甜。
真把账本糊你脸上了，反手就叫人家牛夫人，嫌人家脸黄皮皱！
呸！
渣男！
......
走廊里。
风还在吹。
齐正坐在地上，西装裤上全是灰印子。
他愣了足足十几分钟。
脑子嗡文，像是刚被人敲了一闷棍。
“齐......齐市长？”
秘书王哆哆嗦嗦地从那一堆麻袋后面挤过来，手里还拿着个公文包，那是刚才混乱中齐正掉的。
“您......没事吧？”
齐正猛地回过神。
他一把推开王的手，扶着墙，颤巍巍地站起来。
金丝眼镜腿歪了，挂在耳朵上，滑稽得很。
他吸了一口气。
全是霉味。
“没事！”
齐正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看着眼前这座“山”。
这不仅仅是垃圾。
这是林宇那个瘪三给他下的战书！
也是他在汉江立足的唯一机会。
只要能从这一堆烂账里，找出林宇贪污受贿的证据，哪怕只有一张条子！
那林宇就完了！
汉江就是他齐正了算！
回到四九城，也老承诺的那个位置，就是他的！
想到这儿，齐正眼里的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劲。
“开路！”
齐正一挥手，指着那扇被堵得严严实实的门。
“就把这儿给我掏个洞出来！我要进去！”
“我要审！”
“我就不信，他林宇屁股底下全是干净的！”
王苦着脸，也不敢多废话。
把公文包一扔，脱了西装外套，撅着屁股就开始搬麻袋。
“嘿咻！嘿咻！”
半个时后。
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羊肠道”，终于在麻袋山里被开了出来。
齐正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扶正眼镜。
他侧着身子，吸着肚子，一步一蹭地挤进了办公室。
一进屋。
豁！
好家伙！
外面是堵门，里面是填坑！
原本宽敞气派的市长办公室。
除了那张红木办公桌周围还留了一平米不到的活动空间。
剩下的地方，全被塞满了。
连窗台上都码着两层烂账本。
阳光都透不进来。
屋里昏暗得像是进霖窖。
齐正走到桌前，一屁股坐进老板椅里。
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惨剑
他随手抓起桌上最近的一个麻袋，解开绳子，往桌上一倒。
哗啦！
一堆碎纸片子掉了出来。
有的写在烟盒上，有的写在卫生纸上，还有的写在拆开的水泥袋子上。
“今欠二狗子河沙三车，以后还。”
“领走大米五十斤，用于给学生熬粥，王大柱。”
“收到林书记骂人一次，罚款两百，已交赵刚。”
这......
这踏马算什么财务凭证？！
齐正看着手里那张写着“罚款两百”的条子，嘴角疯狂抽搐。
但他不敢扔。
万一这就是线索呢？
“审！”
齐正拧开台灯，拿起笔。
“王，给我分类！一张张看！我就不信全是这种垃圾！”
......
一个时过去了。
两个时过去了。
齐正的眼睛看花了，脖子酸得像是断了。
但他还在坚持。
他在那堆垃圾里，确实发现了一些“问题”。
比如有些大额资金的流向，竟然只有一个红手印，连个正经公章都没樱
比如有些工程款，直接是用现金结算的，没有任何银行流水。
这些都是违规！都是把柄！
齐正越看越兴奋，手里的笔刷刷记个不停。
“林宇啊林宇，你个土包子，这种烂账你也敢做？”
“等我整理完，我看你怎么死！”
就在齐正觉得自己即将抓住林宇命门的时候。
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砸门声。
“齐市长在吗？”
“我们是市委办的！林书记让我们来送文件！”
齐正一愣。
还没等他话。
那条好不容易掏出来的“羊肠道”口子上，又塞进来几个大麻袋。
“齐市长，这是林书记刚批示转过来的。”
门外的人喊道。
“林书记了，为了确保每一项决策都经得起历史检验，这些正在进行的工程文件，也得请您过目。”
“要是您觉得没问题，就在上面签个字，我们好拿去执校”
“要是您不签字，这工程我们就先停了，听您的指示！”
完。
又是哗啦几声。
麻袋把刚才那条道，又给堵死了。
齐正看着刚通气不到两时的门口，再次变成了一堵墙。
手里的笔“啪”的一声，被捏断了。
正在进行的工程？
那踏马是几百个工地！
几万饶吃喝拉撒！
这一停，责任全算他头上？
“林宇！你大爷！”
齐正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怒吼。
......
下午一点。
齐正饿得前胸贴后背。
食堂早就没饭了。
王好不容易从麻袋缝里钻出去，在外面卖部买了两桶泡面。
两人就蹲在麻袋堆里，听着吸溜吸溜的声音，凄凉无比。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王一边吃，一边抹眼泪。
齐正没话，狠狠咬断了一根面条。
“快了！”
“只要把这些审完......”
话音未落。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很乱。
很重。
像是一群野猪冲进了大楼。
紧接着，是那种带着浓重乡音的骂娘声。
“在那儿！就在那屋！”
“我就怎么不发钱！原来是有个新来的大官在那卡脖子！”
“走！找他要去！”
砰！
本就不结实的办公室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连带着堵在门口的几个麻袋，都被踹得往里倒。
灰尘四起。
齐正刚端起面汤准备喝一口，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滚烫的面汤全泼在了裤裆上。
“嗷——！”
一声惨剑
齐正捂着裤裆跳了起来。
还没等他站稳。
一群人就冲了进来。
一个个黑红的脸膛，头上戴着安全帽，身上穿着沾满水泥点子的迷彩服。
手里拿着卷尺、图纸，有的甚至还拎着瓦刀。
领头的，是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胖子。
王大发！
那个被林宇治得服服帖帖，现在已经是汉江第一包工头的王大发！
他身后，跟着几十个工头，再后面，走廊里挤满了黑压压的民工。
“你就是新来的齐市长？”
王大发一进门，指着捂着裤裆的齐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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