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
下雪了。
省府大院顶楼。
赵达功按灭烟头,又从林宇留下的半包烟里抽出一根点燃。
火苗照亮他疲惫又亢奋的脸。
梁文源看着文件,推了推眼镜:“老赵,刚才的话......当真?”
过年上班,也就嘴上。
这帮干部忙了一年,真让他们初一就来干活,心里不知要骂多少遍。
何况汉江也确实需要这个春节,百姓庆祝劫后余生,干部庆祝泼政绩。
赵达功吐出烟圈,手指在文件封面上摩挲。
纸张粗糙,还带着廉价油墨味。
“怎么?”赵达功没抬头。
“这份东西。”梁文源指节敲了敲桌面,“要是现在报上去,是集体功劳。”
“你我,加上汉江那个拼命的疯子,都能沾光。”
“甚至......”梁文源停顿一下,“凭这个,你未尝不能再动一动。”
这是实话。
谁报上去,谁就是首功。
赵达功笑了。
他仰靠在沙发上,看着花板上被熏黄的印记。
“老梁,你觉得那子把东西扔这就走了,是啥意思?”
“他傻?”梁文源反问。
“他不傻,精得很。”赵达功摇头,“他是把肉切好,喂到咱们嘴边。”
“这子在还人情。”
“咱们帮他顶了雷,开了绿灯,他就送咱们一份大礼。”
赵达功猛地坐直,一巴掌拍在文件上。
“但我不能要!”
梁文源一愣:“烫手?”
“不忍心。”赵达功叹了口气,“这子在汉江,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
“他图个啥?”
“现在好不容易把烂摊子支棱起来了,咱们要是把这份功劳分了......”
赵达功指指自己,又拍了拍脸:“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梁文源沉默。
确实,这文件里的每个字,都是林宇在泥地里滚出来的。
“那你的意思是?”
赵达功拿起文件,心收进抽屉,锁好。
“这东西,就先锁在我这。”
“等他在汉江把事干成了,干出样板了,到时候调令一下......”
赵达功的嘴角勾了勾。
“让他带着这份满分答卷,还有实打实的成绩,亲自回四九交差!”
“咱们要把他送上去。”
“送得高高的!”
“让他去红墙里,在那些大老爷面前,把这份东西摔在桌子上!”
“告诉他们,咱们南江出来的兵,有多硬!”
梁文源听得愣住。
半晌,他摘下眼镜,揉着鼻梁,笑了。
“老赵,你这是要造神啊。”
“既然已经把他推到那了,再推高一点,又何妨?!”
......
此时。
汉江回市区的路上。
00069号红旗车在雪地里压出两道车辙。
车里暖气很足。
林宇瘫在后座,闭着眼,脚翘在前排靠背上。
赵刚开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看他一眼。
“老板,刚才省里......没难为你吧?”
林宇没睁眼,哼了一声。
“难为?”
“老赵和老梁那两只老狐狸,精着呢。”
“把我的烟都顺走了,还想难为我?美得他们。”
林宇换了个姿势,把军大衣裹紧。
“老板,回哪?”赵刚问。
“回哪?”林宇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逝的路灯,“大年三十的,回什么家。”
“去大堤。”
赵刚手一抖,车身晃了一下。
“去......去那干啥?”
“老李一个人在那边,冷清。”林宇摸了摸口袋,空的。
烟被那两个老家伙顺走了。
“路边找个卖部,买两瓶二锅头,再买包花生米。”
“今晚,咱们陪老李过年。”
赵刚吸了吸鼻子,没话,一脚油门,车头调转,冲向江边。
风雪中,红旗车的尾灯像两团火。
......
四九城。
西山,别院。
这里没下雪,但气压低得让人喘不上气。
书房里,那对文玩核桃碎成了渣,散落在地毯上。
也青坐在太师椅上,胸口剧烈起伏。
桌上摊着一份汉江市的年度经济总结,上面盖着税务局和统计局的红章。
数据刺眼。
Gdp翻两番。
财政结余二十亿。
最让他窒息的是最后那栏备注:南江优选已完成全省物流网络铺设,汉江文化出版社订单排期至三年后......
“假的!”
“这绝对是假的!”
也青猛地挥手,桌上的紫砂壶飞出去,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角落里的秘书脑袋快缩进腔子里,不敢出声。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也青指着秘书的鼻子怒吼,手指都在哆嗦。
“不是他酗酒吗?!”
“不是他夜夜笙歌,不务正业吗?!”
“不是他身体垮了吗?!”
“照片呢?报告呢?韩明那个蠢货呢?!”
“这就是你们给我看的结果?!”
也青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这一年,他拿着那些林宇“醉生梦死”的照片,在圈子里冷笑,等着看笑话。
他以为那子废了。
被李达康的死打击到,自暴自弃了。
结果呢?
人家是在演戏!
是在把他当猴耍!
这一年,林宇不仅没废,还在他眼皮子底下,把汉江建成了铁桶江山!
那些所谓的“酗酒”,是在搞钱!
那些所谓的“胡闹”,是在抢人!
而他,竟然还傻乎乎地配合着,放松了警惕,给了那子宝贵的发育时间。
“老板......”秘书战战兢兢地开口,“数据......核实过了。”
“确实是真的。”
“而且......听....,上面有意让林宇......”
“闭嘴!”
也青一声暴喝。
他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地上的核桃渣子硌得脚心疼,他却感觉不到。
心更疼。
那是被智商碾压的羞辱。
林宇那个王鞍!
两年前,他在火车站踩着红旗车顶撒野。
现在,他踩着整个汉江的政绩,要骑到自己头上了!
“想翻身?”
“想上青云?”
也青停下脚步,眼神阴毒。
他走到书桌后,拉开抽屉,拿出黑色的电话本。
“做梦!”
“林宇,你这戏演得好啊。”
“把所有人都骗了。”
“但你别忘了,这四九,还不是你能一手遮的!”
也青抓起电话,手指用力得发白,拨通一个号码。
“喂,老齐吗?”
声音瞬间变得平稳。
“过年好啊。”
“对,有点事。”
“听明年开春,要考察一批年轻干部?”
“嗯......我也觉得,有些年轻人,步子迈得太快,容易出问题。”
“对,尤其是那种不讲规矩,搞独立王国的。”
“咱们得给国家把把关啊。”
挂羚话。
也青又拨了一个。
“喂,孙行长......”
“汉江那边的贷款,是不是该查查了?”
“什么?他们不缺钱?”
“查!没有问题也要查出问题!我不信他的账目那么干净!”
这一夜。
西山别院的电话没停过。
一张大网,在这个除夕夜悄然张开。
也青要把林宇按死。
必须按死!
......
汉江大堤。
风很大,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林宇坐在墓碑前,屁股下垫着那件旧军大衣。
碑前摆着两瓶二锅头,一包花生米。
还有三个酒杯。
林宇给自己倒了一杯,给李达康倒了一杯。
剩下那个,给了赵刚。
“老李,过年了。”
林宇端起酒杯,跟墓碑碰了一下。
“今年没啥好东西,就这酒,凑合喝。”
“你也别嫌弃。”
“我知道你想骂我,我把那些老板坑惨了。”
“惨个屁。”
“那帮孙子现在赚得比以前还多,一个个还得谢谢我。”
林宇仰头,把酒干了。
辣。
从喉咙烧到胃里。
“老板。”
赵刚坐在一边,手里的诺基亚震动起来。
“电话。”
林宇没接。
“谁的?”
“没显示。”赵刚看了一眼屏幕,“但这个频段......是那边的。”
他指了指北边。
红墙。
林宇抓起一把雪搓了搓脸,接了过来。
“喂。”
电话那头,没有拜年的客套。
只有郭毅苍老却硬朗的声音。
“子,还没死呢?”
“托您的福,活得好好的。”林宇咧嘴笑,也不管对方看不见。
“那就好。”
郭毅顿了顿。
电话那头传来京剧的锣鼓声,显得这里更加冷清。
“刚才,有人给我拜年了。”
“不少人。”
“话里话外,都是在你的好话。”
好话?
林宇冷笑。
捧杀比棒杀更可怕。
“那帮孙子这是坐不住了?”
“嗯。”郭毅的声音低沉,“汉江的报表,有些人看到了。”
“他们没想到你这只猴子,还真能把宫给闹翻了。”
“也青那个崽子,估计今晚觉都睡不着。”
“风雨欲来啊。”
“年后,组织、审计、还有纪律,估计都要动一动。”
“目标是谁,不用我了吧?”
林宇抓了一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冲我来的呗。”
“怕了?”
“怕个鸟。”林宇吐出花生皮。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
看着黑沉沉的江面,看着对岸灯火通明的汉江城。
想摘桃子?
想搞破坏?
“老头子,你告诉他们。”
林宇的声音很轻,却被风传得很远。
“让他们尽管来。”
“我林宇就在汉江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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