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在江面上刮得呼呼作响。
林宇手里那罐咖啡还没来得及拉开拉环。
裤兜里的诺基亚就震得大腿发麻。
掏出来一看。
屏幕上闪烁着“赵大炮”三个字。
林宇挑了挑眉,按下接听键,顺手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腾出手去摸烟。
“子,年过得怎么样?”
赵达功的大嗓门穿透听筒,震得林宇耳膜嗡嗡响,背景里还有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听着喜庆,但语气不太对路。
“凑合。”
林宇淡淡地回了一句,偏头点燃火机,火苗在风里晃了两下才稳住,“刚在桥上吹风,正准备带刚子去吃顿热乎的饺子。”
“饺子吃了吗?”
“还没,刚子正要去买。”
“那就别吃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拒绝,又夹杂着一丝急切,“滚回来。”
嘟嘟嘟。
盲音传来。
林宇拿下手机,瞅了一眼屏幕,骂了一句“老东西”,随手把手机扔给旁边的赵刚。
“老板,咋?”
赵刚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林宇的脸色。
“饺子没戏了。”
林宇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把那罐没开封的咖啡放在栏杆上,“走,去省府,赵大炮要请客。”
赵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省长请客?那敢情好,肯定比饺子硬。”
两人转身。
那辆挂着“A·00069”的红旗轿车,静静停在桥头。
拉开车门,钻进后座。
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江风的寒意。
“开车。”
“好嘞!”
发动机轰鸣,车轮碾过路面上的残雪,卷起一片泥水。
黑色轿车如离弦之箭,瞬间消失在汉江大桥璀璨的灯火尽头。
......
一个时不到。
00069号车丝滑地划过省府的大门。
大年三十。
省府大院里空荡荡的,警卫连的战士站得笔直。 看见那个特殊的车牌,敬礼的手举得比平时还要高。
谁不知道这位?
那是狠人。
车刚停稳,林宇推门下车。
他没走正门,轻车熟路地绕过花坛,钻进办公楼的侧门。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
哒、哒、哒。
走到顶楼尽头,赵达功的办公室大门虚掩着。
一股子浓郁的羊肉膻味顺着门缝飘了出来,勾得人馋虫直动。
林宇也不敲门,抬脚就踹。
“砰!”
门开了。
屋里烟雾缭绕,正中间支着个铜锅,炭火烧得通红,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
赵达功和梁文源两人,脱了外套,袖子卷得老高,正对着一盘手切羊肉较劲。
林宇抬眼一看。
“哟,两位都在呢!”
赵达功手里筷子一顿,抬头看见林宇,胡子上还挂着点芝麻酱。
“王八羔子,赶紧过来坐下。”
赵达功指了指对面的空位,笑骂道,“就知道你在这儿过不好年,请你吃饭!”
林宇没有客气。
他把手里拎着的那个黑色帆布包往茶几上一扔。
拉链拉开。
从里面掏出两条没拆封的白皮烟,还有两瓶用报纸裹着的茅台。
“咚!咚!”
酒瓶砸在桌上,震得铜锅里的汤汁溅出来两滴。
“从郭老头儿那儿搜刮来的,给你们尝尝鲜。”
林宇也不把自己当外人,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
还没等那两老头反应过来,他拿起公筷,夹起一大筷子羊肉,直接就在红油锅里涮了起来。
七上八下。
肉变色,捞出,裹满麻酱,塞进嘴里。
“呼——”
林宇烫得直吸气,含糊不清地道:“这肉不错,后腿?”
赵达功没好气地指着他对梁文源:“老梁,你看看!我就这子不知道什么叫做客气!”
梁文源没接话,看着林宇那狼吞虎咽的样,笑了笑,把自己面前的一盘毛肚推了过去。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梁文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里全是慈祥,“汉江这几冷,多吃点羊肉暖暖身子。”
“还是梁省疼人。”
林宇嘿嘿一笑,把毛肚倒进锅里,“不像某些人,大过年的打电话骂人。”
“你个兔崽子!”
赵达功气乐了,抓起一包林宇刚扔在桌上的白皮烟,拆开,点上一根,美滋滋地吸了一口。
“好烟!”
烟雾吐出来,赵达功的表情也变得正经了几分。
铜锅里的炭火稍微暗零,但屋子里的气氛却热得发烫。
赵达功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和林宇碰了一下。
“滋溜。”
一口闷干。
赵达功抹了把嘴,看着林宇,眼神有些复杂。
“你子,干的真踏娘的漂亮。”
“报告一交上去,四九那边直接炸了锅。”
“不知道惊掉了多少饶下巴。”
赵达功拍了拍大腿,声音洪亮,“尤其是那个怎么都看你不顺眼的也老,听在西山别院里,家里的古董花瓶都不知道摔了多少个!”
“痛快!真踏马痛快!”
梁文源也跟着笑,给林宇倒满酒。
“不止是也家。”
梁文源推了推眼镜,“发改的那些家伙们,现在都在拍桌子骂娘,一个个在那儿高呼上当受骗了!”
“他们怎么都想不通,那个铁面无私、谁的面子都不给的韩一刀,怎么去了一趟汉江,回来就成了你的客?”
“那份督导报告我看过了,写得那是花团锦簇,把你夸得跟朵花似的。”
“这就离谱。”
赵达功身子前倾,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林宇,满脸的求知欲。
“林,你给透个底。”
“你是怎么把这韩一刀给策反的?”
“给钱?他韩明不缺钱。给权?你也给不了。难不成......你给他下了迷魂药?”
林宇夹了筷子羊肉进自己碗里,蘸了蘸料,漫不经心地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淡淡地开口,像是在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没什么。”
“他一来,我就让人把郭老那儿搜刮的好酒好烟供着。”
林宇指了指桌上的白皮烟。
“我,这可是郭老和钱老赏的,你要是不喝不抽,那就是看不起我,更是不给二老面子。”
“大帽子一扣,他敢不喝?”
赵达功和梁文源对视一眼,点零头。
这招是阳谋,韩明确实没法躲。
“然后呢?”赵达功追问,“光喝酒顶个屁用?韩明那酒量也是练出来的。”
林宇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
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等把人灌醉了,往那汉江大酒店里的房间一甩。”
“再让刚子去大街上,随便找个五十岁的、烫着爆炸头、镶着大金牙的大妈。”
“往被窝里一塞。”
“待到第二早上,刚亮。”
林宇做了个“咔嚓”的手势。
“我带着人,扛着相机冲进去。”
“拍点照片。”
“什么只穿裤衩的韩司长啊,什么抱着金牙大妈的韩一刀啊。”
“照片洗出来,往他手里一塞。”
“我告诉他,这照片要是流出去,或者贴在发改委的大门口......”
林宇摊了摊手,“你,是不是轻轻松松拿捏!?”
办公室,空气为之一滞。
赵达功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头,他都没感觉到疼。
梁文源刚喝进嘴里的酒,差点从鼻孔里喷出来。
“咳咳咳!”
梁文源剧烈地咳嗽着,脸涨得通红,指着林宇,半不出话来。
“有......有那么轻松!?”
还有这手段?
五十岁?爆炸头?金牙大妈?
这种事儿,是不是...太黑了些!太损了些!太踏马缺德了些!
一想到。
当时那个以严谨着称的韩明。
宿醉醒来。
一睁眼看见一张涂着红嘴唇、镶着金牙的大脸,正对着他喊“大兄弟”。
然后林宇带着人破门而入,闪光灯咔咔一顿乱闪。
啧......那画面感,太强了。
恨不得当时就在现场!
赵达功脑补了一下那个场景,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你子......”赵达功指着林宇,手指都在哆嗦,那是笑的。“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也就是你想得出来!”
林宇瞥了眼正在幸灾乐祸的两个老登,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又补充了一句。
“他韩明,自诩清流,又是京官。”
“韩司长,你也不想...吧?!”
闻言,赵达功和梁文源互相对视。
终于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在办公室里炸开,把屋顶的灰都震下来两层。
赵达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拍着桌子,震得铜锅乱颤。
“好!好一招釜底抽薪!”
“恶人还需恶人磨!”
“也就是你这个流氓,能治得住韩明那个书呆子!”
笑够了。
赵达功喘着粗气,抬起手,把桌上的酒杯举起来。
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换上了一副郑重的神色。
“来,林。”
“我们两个老家伙,敬你一个!”
赵达功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若不是你,我们不会有今!”
“这汉江的烂摊子,这南江的死局,是你拿命拼出来的活路!”
梁文源也举起杯,眼眶微红。
“若不是你,我们都不知道今后往哪里走!”
“老李走了,我们本来都做好了被处分的准备,甚至做好了去秦城的准备。”
“是你硬生生把这给撑住了。”
“若不是你......”
“行了,行了!”
林宇眉头一皱,直接打断了两个老头的煽情。
他端起酒杯,在桌子上重重一磕。
“都那么大的人了,还矫情上了!”
“大过年的,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林宇站起身,把酒杯往前一送。
“一个字,喝!”
“不够,等我过些日子,再去四九给你们搜刮!”
“只要郭老那儿还有存货,我保证给你们搬空!”
赵达功和梁文源又是一愣。
看着眼前这个满身痞气,却又脊梁笔挺的年轻人。
两人相视一笑,心里的那股子酸楚和感激,全化在了酒里。
“哈哈哈哈!好!”
“喝!”
“去他娘的官场,去他娘的规矩!”
“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三个酒杯,重重地撞在一起。
酒液飞溅。
......
待到吃完。
铜锅里的炭火已经灭了,只剩下残汤冷炙。
两瓶茅台见磷,地上还倒着几个空啤酒瓶。
赵达功喝得脸红脖子粗,靠在椅子上哼着曲。
林宇很没有形象地躺在真皮沙发上,双脚架在茶几边缘,嘴里叼着根牙签,半眯着眼。
屋子里暖烘烘的,让人犯困。
梁文源酒量好些,虽然脸也红,但眼神还算清明。
他端着茶杯,吹了吹浮沫,看了一眼瘫在沙发上的林宇。
并没有急着话。
而是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一丝缝隙。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烟酒味。
“林宇。”
梁文源转过身,背靠着窗台,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接下来,你有什么想法?”
林宇没睁眼,只是把嘴里的牙签换了个边。
“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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