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事儿?”
赵达功刚吸进一口白皮烟,话从鼻腔里哼出来。
醇厚的烟草味还没尝出好坏,就听见林宇这句。
他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这混球,得寸进尺!
“啪!”
赵达功抄起桌上的红头文件,朝着林宇那张脸甩了过去。
文件散开,白纸乱飞。
“滚蛋!”
“赶紧给老子滚蛋!”
赵达功指着门口,手指发颤。
“你就是个顺杆爬的猴子!别在我这儿碍眼!看见你就血压高!”
林宇身子一歪,动作滑溜。
文件纸哗啦啦落在他脚边,一片都没沾着。
他没生气,反而乐了。
赵达功这反应,是真的急了。
不过,林宇耳朵尖,在赵达功一连串的骂声里,抓到一句关键。
“有事找梁文源去!你是他带出来的兵,有事让他负责!”
梁文源?负责?
林宇眼睛眯起。
这话不能乱听。
赵达功是一省之长,话滴水不漏。
现在把球踢给梁文源,还特意强调“负责”。
这明,梁文源那个常务副的位置,要动了。
是扶正?还是要去哪个要害部门?
不管哪种,都是好事。
林宇把烟头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站起身。
“哟呵?”
“老梁要升了?”
他咧着嘴,笑得灿烂。
“多久的事儿?文件下来没?”
“正好!一事不烦二主,既然是老领导,那这事他跑不了!”
“本来还想着给他留点面子,既然赵省您都发话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完,林宇不给赵达功反悔的机会。
他转身冲着一直当背景板的赵刚一挥手。
“刚子!撤!”
“转场!去隔壁!”
赵刚拎着那剩下的大半捆书,面无表情地跟上。
两人走得干脆利落,只留给赵达功一个嚣张的背影。
“砰!”
办公室的门被带上。
赵达功看着满地文件,气得胸口起伏。
他抓起茶杯,想喝口水压惊,却发现杯里的水早就空了。
“这混球......”
赵达功骂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勾了起来。
他重新拿起那盒白皮烟,摩挲着包装。
“也就是你敢这么干。”
“换个人......”
赵达功摇了摇头。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
秘书邱探头探脑地进来。
看到满地的狼藉,邱吓了一跳。
“省长,这......”
他赶紧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把地上的文件收拢起来,按页码排好,心翼翼地放在办公桌的一角。
赵达功没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邱忙活。
直到邱收拾完,准备退出去的时候。
赵达功突然开了口。
“邱啊。”
“哎,领导,您吩咐。”
邱赶紧站住,腰弯成了九十度。
赵达功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以后,你可不能学这个混球。”
“做人做事,得有规矩,得有方圆。”
“也就是他,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赵达功没再下去,挥了挥手示意邱出去。
邱连连点头。
“是!领导教训的是!我一定引以为戒!”
出了门,邱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学林宇?
借他八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那是谁?
学他?
那是嫌命长!
这本事,这背景,这手段......
通呢!
......
走廊另一头。
林宇走路带风。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哒哒作响。
他不需要问路。
这栋楼的布局,他闭着眼都能摸清。
拐过两个弯,穿过一条长廊。
前面就是常务副省梁文源的办公室。
门口的秘书没机会拦他。
他像回自己家一样,连门都没敲。
手按在把手上,一压,一推。
“吱呀——”
门开了。
梁文源正戴着眼镜,在一堆报表里埋头。
听到开门声,他眉头一皱,刚想训斥。
一抬头。
林宇。
这货正倚在门框上,笑得欠揍。
“老领导,忙着呢?”
梁文源手里的钢笔一滑,在文件上划出一道墨痕。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
“你子......”
“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不是听你去祸害老赵了吗?”
消息传得倒是快。
林宇不客气,抬腿就进,一屁股坐在梁文源对面的椅子上。
“祸害?”
“那叫汇报工作!”
林宇身子前倾,两只胳膊撑在办公桌上,压低声音。
“老梁,刚才赵省可是了。”
“我是您带出来的兵。”
“既然是您带出来的,有了事儿,您就得负责到底。”
“他让我别去烦他,直接来找您。”
梁文源无语了。
这锅甩得,又快又准。
当初在汉江,想提拔这子,他死活不干,嚷嚷着辞职。
那时候怎么不是我带出来的兵?
现在好了,翅膀硬了,成了红人,手握重权。
想干事了,就变得这么混球!
梁文源心里明白。
赵达功让他来找自己,这话里话外,分明是刚从赵达功那儿受了气,转头来找自己这个“软柿子”捏。
而且,林宇那句“赵省了”,是在点他。
点他梁文源要动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赵达功把林宇推过来,既是甩锅,也是一种默许和交接。
梁文源叹了口气。
他看透了,今不被这子扒层皮,是走不了了。
“行了。”
梁文源重新戴上眼镜。
“少拿老赵来压我。”
“吧,什么事儿?”
“我这儿忙着呢,没工夫跟你扯皮。”
林宇嘿嘿一笑。
他没话,只是转身从赵刚手里接过两本厚书。
灰色粗布封面,血红的大字。
《人民的名义》。
“啪!”
书拍在桌子上。
“也没什么大事。”
林宇指着书。
“这本书,写的谁,您应该清楚。”
“老李的。”
梁文源看着书,眼神复杂。
李达康。
那个倔老头。
当初两人一个在汉江,一个在江城,没少吵架,也没少拍桌子。
但那份情谊,是实打实的。
现在人没了,只剩下这本书。
林宇见火候差不多了,立刻抛出炸弹。
“刚才在隔壁,老赵表态了。”
“他准备亲自操刀,写一篇三千字的读后福”
“还要发红头文件,让全省处级以上干部通读,每人都要写!”
林宇敲敲桌子,语气严肃。
“老梁,您可是我的老领导。”
“我也是您手把手带出来的。”
“现在大家长都发话了,都带头了。”
“您这个当‘二当家’的,可不能不做啊。”
“不然......”
林宇顿了顿,脸上露出“我很为你担心”的表情。
“那就是不尊重大家长,是政治站位有问题,是犯了体制里的大忌。”
梁文源气笑了。
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拿着书逼领导写读后感的!
还拿赵达功来压他!
这叫挟子以令诸侯!
这叫道德绑架!
更可气的是,这货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赵达功都写了,他梁文源敢不写?
那不是给外界传递班子不和的信号吗?
这混球,是把他架在火上烤,逼着他一起给李达康抬轿子,给这本书造势!
偏偏,这做法虽然无赖,虽然流氓。
但为了李达功,为了汉江那股气。
真让人气不起来。
梁文源伸手,拿起书。
封面粗糙,磨得手心发痒。
他翻开第一页,看着那句“纪念我敬爱的老李”。
沉默片刻。
“确实不错。”
梁文源合上书,叹了口气。
“写。”
“我写还不行吗!”
“三千字是吧?我也写!”
“明就把稿子交给你,行了吧?”
这就对了嘛!
林宇脸上的严肃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局气!”
“老梁,我就知道您是个念旧情的人!”
“老李在之灵,肯定会保佑您步步高升的!”
梁文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少拍马屁。”
“拿着你的书,赶紧滚。”
“我还要批文件。”
然而,林宇没动。
他坐在椅子上,屁股像生了根。
不仅没走,反而身子往前凑,整个人都要趴在办公桌上了。
“别急啊。”
“还有个事儿。”
梁文源心里咯噔一下。
他就知道!
这子就是个无底洞!
“还有什么事儿?”梁文源警惕地看着他。
林宇没话,手伸进兜里,摸索半。
掏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白盒子。
白皮烟。
林宇动作熟练地弹出一根,不是给自己,而是直接递到梁文源嘴边。
“来,老梁,抽一根。”
“好东西。”
梁文源下意识地张嘴,咬住烟蒂。
还没等他反应。
“咔哒。”
火苗已经窜了起来。
林宇一脸殷勤地给他点上火。
梁文源吸了一口。
烟雾入喉,醇厚,绵柔,不呛。
确实是好烟。
他刚想问这烟哪来的。
就看见林宇收起打火机,慢悠悠地开了口。
“这烟抽了。”
“事儿也得办了。”
“就是......除了读后感,还有个忙,得请您帮帮。”
“不多,就要一个人。”
要人?!
“呸!”
梁文源下意识地就要把嘴里的烟吐出来。
这烟不能抽!
这是要命的烟!
“这烟我不抽了!”
“我戒了!”
梁文源作势就要把烟扔地上。
林宇却像早有预料,不拦着。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嘴里发出一声怪剑
“┗|`o′|┛嗷~~”
“老梁,你可想好了。”
“这可是我特意从郭老办公室里顺出来的!”
“老郭平时都不舍得抽的白皮烟!”
“我看着咱们师徒一场,特意留给你的!”
林宇指着梁文源嘴边那根摇摇欲坠的烟,一脸痛心。
“你要是敢吐出来。”
“我现在就给红墙根儿里打电话!”
“我要告状!”
“我就你不尊重老人!不尊重领导!”
“你把郭老的一片心意,扔在地上踩!”
“我看你这即将到手的位置,还能不能坐得稳!”
梁文源动作僵住。
我......踏马!
那根烟,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就那么尴尬地挂在嘴边。
烟灰积了一截,摇摇欲坠。
这就是求人办事的样?
这就是师徒情深?
这混球什么时候学得这么狗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是讹诈!
偏偏,梁文源瞥了一眼烟盒上的特殊钢印,又看了一眼林宇那副“你不答应我就真敢打电话”的无赖样。
淦!
还真是!
这烟确实是那里的。
这电话,这子也确实敢打。
郭毅那护犊子的性格,要是知道自己把他的烟给扔了......
别升职了,不挨顿批都是好的!
梁文源深吸一口气。
把那口憋在嗓子眼里的老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抬起手,颤抖着夹住那根烟。
狠狠地吸了一口。
那架势,不像是在抽烟,像是在抽林宇的筋,扒林宇的皮。
“呼——”
浓烟喷出。
梁文源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
“你想要谁?!”
“只要不是要把大院给拆了,老子都给你!”
“赶紧完,赶紧滚!”
林宇乐了。
这就对了嘛。
他往前凑了凑,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其实也没谁。”
“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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