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走走看看。
还真就是走走看看。
没有警车开道,没有清场封路。
林宇穿着那身寒酸的旧军装,双手插兜,走在马路正中间。
步伐六亲不认。
江城一把手何建国,竟自觉地落后半个身位。
他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侧着耳朵,随时准备接林宇的话茬。
这一幕要是让省里那些不知情的人看见,下巴都能砸脚面上。
“那边。”
林宇下巴扬了扬,指向路边一家挂着红底白字招牌的店铺。
【南江优选-社区生鲜第086号店】。
店门口停着涂装统一的货车,两个工装伙子正满头大汗地往下搬箱子。
箱子上印着“清河精品蔬菜”的字样。
店里头,大妈大爷们挤得水泄不通,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鼓鼓囊囊。
收银台前排起了长龙,但这队排得并不焦躁。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特价的鸡蛋,脸上挂着占了便夷满足笑意。
“老周搞的吧?”
林宇随口问了一句。
老周,周全。
当初梁文源的秘书,那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被林宇挤掉位置去清河县养猪种材年轻人。
林宇提起他还有些牙痒痒,又是个坑爹货。
去之前,亏自己还心生愧疚请他吃了一顿,还给零想法。
结果这些货倒好,真的是不做人!
“是。”
何建国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里带着感慨。
“周全这子,是个干实事的。”
“按照你当初留下的规划,他在清河搞了大棚蔬菜基地,又弄了个‘菜篮子’工程。”
“现在不光是咱们江城,整个南江省,甚至连m都那边的高端超市,都要从清河进货。”
何建国伸出三根手指,在林宇面前晃了晃。
“一年不到。”
“清河县从全省倒数的贫困县,变成了现在的富源县。”
“年产值,翻了十倍不止。”
林宇咂摸了一下嘴。
十倍。
这意味着清河县那些只能靠吃饭、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现钱的老农,现在能盖起新房,能给孙子买得起奥特曼书包,能过年桌上有肉。
“还校”
林宇评价得很淡。
但嘴角的弧度,比AK还难压。
“还有那边。”
何建国又指了指远处江边的一片厂房。
那里烟囱林立,机器轰鸣声哪怕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一辆辆挂着外地牌照,甚至外国牌照的集装箱卡车,正排着队进出。
“阿卜杜拉那个狗大户的摊子?”
林宇眉毛一挑。
当初他忽悠那个中东土豪亲王来这儿投资,原本只是想弄点有些“特殊”的产能,然后好顺利的辞职下海。
没想到这摊子铺得这么大。
“咳咳......”
何建国尴尬地咳嗽两声,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现在疆南江精密机械总装基地’。”
“生产......嗯,主要是生产民用管道,还有高压煤气罐。”
林宇斜眼看着何建国。
“民用?”
“纯民用!”何建国一脸正气,“就是那个煤气罐的质量......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
“好到什么程度?”
“也就是能承受个几十个大气压,稍微改装一下,接根管子就能飞个几公里吧。”
何建国的声音越来越。
“中东那边,现在抢疯了。”
“订单都排到了后年。”
“还有那个无缝钢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切成段,塞点化肥和白糖,效果特别好。”
林宇差点笑出声。
神踏马效果特别好。
这就是他当初给阿卜杜拉画的饼。
看来这位亲王殿下不仅吃下了这张饼,还把它发扬光大了。
“只要能换回美金,只要能养活工人。”
林宇拍了拍何建国的肩膀。
“那就是好管子,好罐子。”
何建国深以为然地点头。
一行人继续往前。
路过一家书店时,门口立着巨大的海报。
上面画着一个背着大尺子的少年,还有那句中二爆表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正围在海报前,争得面红耳赤,讨论着最新的剧情。
“李达康那边的?”
林宇指了指海报。
“对。”
何建国点头。
“汉江那边的文化产业搞得有声有色。”
“你当初提的那几个点子,什么网文,什么Ip开发,李达康那个工作狂当真事儿抓。”
“现在咱们汉江的出版社,效益比卖石油的都好。”
“这书......”何建国指了指海报,表情有些古怪,“卖疯了。”
“听还有个蕉重生之我在九零年代当首富》的,更火。”
“作者好像......也是你?”
林宇老脸一红,赶紧加快了脚步。
“瞎!那是重名!重名懂不懂!”
跟在身后的赵刚,一直没话。
他看着那一车车的蔬菜,看着那一罐罐即将远渡重洋的“民用”煤气罐,看着那些为了剧情争论不休的孩子。
这哪里是一个市长的手笔?
这分明就是把一个省,乃至半个国家的经济脉络,都给打通了!
赵刚以前只知道林宇是个能惹事、敢拼命的“活阎王”。
在基辅敢抢航母,在南河敢碾贪官。
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满嘴跑火车的年轻人,竟然还有这般治国之才。
不仅能破。
更能立。
而且立得这么稳,这么扎实。
赵刚突然想起了林宇在火车上跟向钱进他们吹牛逼。
什么想辞职。
想去深圳买大别墅。
想找刚满十八岁的萝莉。
赵刚看着走在前面那个略显单薄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辞职?
做梦去吧!
就凭这满大街的“南江优选”,就凭这能飞的煤气罐,就凭这让老百姓兜里有了钱的本事。
这扇辞职的门,不仅被焊死了。
估计连窗户缝都被水泥给堵严实了。
别何建国不放人。
别钱老不放人。
就是自家那几个拍桌子的老领导,要是知道了这些,估计都得连夜派装甲车来把林宇绑回去。
这就是个宝贝疙瘩。
谁放谁傻逼。
......
夜幕降临。
江城大酒店,最顶层的包厢。
落地窗外,是滚滚东去的长江水,还有两岸璀璨的万家灯火。
那是林宇一手点亮的灯火。
包厢里没有外人。
就林宇,何建国,还有当初王主任,姚桃等几个老人。
桌上没摆什么山珍海味。
全是江城的土菜。
红烧武昌鱼,排骨藕汤,粉蒸肉,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龙虾。
酒是本地的白云边。
度数高,劲儿大,辣嗓子。
“来!林宇!”
何建国端起酒杯,那张平日里严肃的脸,此刻涨得通红。
他站起身,身子有些晃悠,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这第一杯,我敬你!”
“不敬你是财政的司长,也不敬你是郭老面前的红人。”
“就敬你是咱们江城的......”
何建国顿了顿,似乎在找词。
最后,他一拍桌子,吼了出来。
“定海神针!”
林宇赶紧站起来,想拦。
“老何,您这是骂我呢,我就是个......”
“你闭嘴!”
何建国眼珠子一瞪,直接打断了林宇。
要是换做以前,借他个胆子也不敢。
但今,酒壮怂权。
“你听我完!”
何建国把酒杯往林宇面前一怼。
“你知不知道,你走了这日子,咱们江城是怎么过来的?”
“以前咱们开会,那是愁眉苦脸,不是这厂子发不出工资,就是那地方工人闹事。”
“现在呢?”
“现在咱们开会,那是凡尔赛!”
“全是讨论今年Gdp又涨了多少,财政盈余该怎么花,是不是该给老师医生再涨点工资!”
何建国着着,眼圈红了。
这个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此刻像个受了委屈又突然得到糖果的孩子。
“林宇啊......”
“这些,都是你给的底气啊。”
“是你让我们这帮老家伙知道,原来官还能这么当,原来日子还能这么过!”
完。
何建国一仰脖,二两白酒,一口闷。
“嘶——”
那是真辣。
林宇端着酒杯,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失态的老人。
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同样热洽同样感激的眼睛。
他心里那根名为“想要躺平”的弦,被狠狠地拨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下午那个给他塞茶叶蛋的大娘。
想起了那个指着墙上海报“向你学习”的孩。
这踏马的。
这人间,太热乎了。
热乎得让人想跑都迈不开腿。
林宇苦笑一声,举起酒杯。
“老何,言重了。”
“我就是做零微不足道的事......”
“屁的事!”旁边一直没话的副市长,那个管工业的老张,也跳了起来。
“你要是干的都是事,那我们干的算什么?过家家?”
“林宇,我跟你,那个煤气罐改导弹......不是,改飞行器的点子,神了!”
“现在阿卜杜拉那个亲王,那是把咱们当祖宗供着啊!”
“每次来,那都是一箱箱的美金往这儿拉!”
“来来来,我也敬你一个!”
气氛瞬间被点燃。
推杯换盏,酒过三巡。
林宇彻底被灌懵了。
他是想用内力把酒逼出来来着,但看着这帮老家伙那副“你要是不喝就是看不起我”的架势。
算了。
醉就醉吧。
在这儿醉,心里踏实。
酒局到了后半段,桌上一片狼藉。
何建国拽着林宇的胳膊,大舌头都捋不直了,还在那絮絮叨叨。
“林宇啊......你......你别走了......”
“财政有什么好待的?钱老头那个抠门精,能给你什么好脸色?”
“回......回来吧......”
“我这个位置......让你坐......”
“我给你当副手......我给你拎包......”
林宇趴在桌子上,只觉得旋地转。
但他还是强撑着最后一点清醒,拍了拍何建国的手背。
“老何......我也想啊......”
“但是......不行啊......”
“前面还有......还有大雷要排......”
“还有路......要修......”
到最后,林宇的声音低了下去。
脑袋一沉,彻底断片了。
看着趴在桌上睡死过去的林宇,原本醉眼朦胧的何建国,眼神瞬间清明了几分。
哪里还有刚才那副烂醉如泥的样子?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擦了擦上面的雾气。
看着林宇那张年轻却写满疲惫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傻子。”
“你以为我想让你走啊?”
“这江城的水太浅,养不了你这条龙。”
“你的战场,在上面,在外面,在更广阔的地。”
何建国重新戴上眼镜,转头看向一直守在门口、滴酒未沾的赵刚。
“赵连长。”
赵刚啪地立正。
“把你们司长送回去吧。”
“照顾好他。”
“另外......”
何建国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的笑意。
“明早点叫他起来。”
“汉江那边的车,五点就在楼下等着了。”
“李达康那个工作狂,可是连早饭的时间都给他算好了。”
赵刚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
这是无缝衔接啊。
这帮当官的,为了压榨林司长,那是真不当人啊。
赵刚走上前,像扛麻袋一样,轻轻松松把林宇扛在肩上。
林宇在赵刚肩膀上哼唧了两声,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别......别拦着我......”
“我要去深圳......我要买房......”
“我要......刚满十八岁的......”
何建国听着这醉话,忍不住笑了。
笑得有些心酸,又有些欣慰。
“去吧,去吧。”
“梦里啥都樱”
“等醒了......”
“该干嘛,还得干嘛。”
“这大概,就是命吧。”
何建国看着赵刚扛着林宇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转过身,看着窗外滚滚长江。
江水滔滔,奔流到海不复回。
就像这个大时代。
既然上了船,掌了舵。
那就只能一往无前。
哪有什么退路可言?
何建国端起桌上最后一杯残酒,对着窗外的夜色,对着那个背影,遥遥一敬。
“敬这操蛋的命运。”
“敬这......国士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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