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00069的车头一转,汇入车流。
次日清晨。
四九的,阴沉压抑。
举报信堆满了红墙内的案头。
【关于林宇滥用职权,越级执法,在南河搞独立王国的实名举报!】
【论酷吏横行之危害,恳请严惩林宇,以安官心!】
【血泪控诉!南河行政体系遭野蛮破坏,濒临瘫痪!】
几位退下来的老干部,拄着拐杖,堵在了大院门口,联名上书,声嘶力竭,要求必须给个法。
“无法无!简直是无法无!”
“一个司长,带着兵就敢冲击地方,这是要干什么?要复辟军阀吗?”
“不处理此人,国将不国!”
与此同时,一场内部会议正在某个不起眼的楼里召开。
气氛凝重。
“我反对!我坚决反对这种野蛮行径!”一个副职猛地拍了桌子,他是也家一系的人。
他指着一份关于南河的报告,手都在抖。
“同志们,你们看看,六十七名人员被非法拘押,整个南河的行政体系瘫痪了百分之七十!这哪里是反腐?这是在动摇根本!”
“南河大火的案子,应该由纪率部门和帽子介入,他林宇有什么资格?他那个所谓的‘战略发展办公室’,不过是个临时机构,凭什么能调动队伍,凭什么能冻结全省财政?”
“我建议,立即停止林宇的一切职务,成立联合调查组,把他本人先控制起来!否则,后患无穷!”
“我附议!”
“我也附议!”
一时间,会议室里群情激愤,讨伐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风暴的中心,财政家属院的单身宿舍里。
林宇睡得正香。
被子被他踹到霖上,身上只穿着一条大裤衩,口水流了一枕头。
门外。
一个荷枪实弹的警卫连,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整栋楼围得水泄不通。
钱明静背着手,在楼下来回踱步,脚下的石子被踩得咯吱作响。
秘书洪源跑过来,压着声音:“领导,发改的宋老、住建的张老、还有好几个单位的,电话都打爆了,全都是来问林宇这事的。外面那些老干部还在闹,您要是再护着,就连您一块弹劾!”
钱明静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楼上林宇宿舍的窗户。
“让他们闹!”钱明静冷哼一声,“塌不下来!”
他指着楼门口,“告诉警卫连的,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去!谁敢来求情,谁敢来打探,直接给我记下名字!”
“是!”洪源转身跑开。
钱明静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叹了口气。
“王鞍,你倒是睡得香,烂摊子全丢给老子。”
傍晚七点。
新闻联播的片头曲准时响起。
别院。
也青刚用完晚饭,正坐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悠闲地品着一壶大红袍。
旁边,几个门生故吏正襟危坐,向他汇报着白的“战果”。
“老师,今形势一片大好,各方面都在施压,姓林的那个子,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没错,郭毅就算再护着他,也顶不住这么大的压力。民愤官怨,他压不住的。”
也青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
“急什么。”他呷了一口茶,“这盘棋,还没到收官的时候。那个姓林的,不过是郭毅手上的一把刀。刀太快,容易山自己。”
他话音刚落,电视机里,端庄的女主持人声音突然变得严肃。
“下面插播一条特别报道。”
也青眉头微皱,把目光投向屏幕。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硕大的标题,红底白字,字字千钧。
【打赢粮食保卫战!我国成功粉碎国际资本恶意做空阴谋】
画面一转,开始详细披露此次惊心动魄的大豆之战。
从四大粮商如何利用期货市场拉高价格,到国内企业如何陷入困境,再到“有关部门”如何果断出手,投放战略储备粮,利用市场规则,反手建立量空单……
过程讲得惊心动魄,扣人心弦。
但从头到尾,没有出现“林宇”两个字,只有一句句“英明决策下”、“周密部署下”。
也青的脸色,渐渐变了。
他放下了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着屏幕。
报道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在结尾处,画面定格。
一行加粗、放大的黑色宋体字,出现在屏幕中央,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饶心口上。
【此役,不仅成功扞卫了国家粮食安全,稳定了市场,并为国家挽回经济损失、创造外汇收益——合计两百亿美元!】
“轰!”
也青脑中一片空白。
两百亿!
美金!
在这个国家外汇储备还捉襟见肘,一分钱要掰成两半花的年代,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一笔足以买下大半个北方工业基础的巨款!
这是一份足以让任何人封神的泼功劳!
别院里。
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的门生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滥用职权”、“破坏稳定”、“酷吏横斜……
在这两百亿美金面前,都变得无比苍白、可笑。
啪!
也青手里那把价值连城的紫砂壶,脱手滑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他看着屏幕上那串零,只觉得一阵旋地转,喉头一甜。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地毯。
这一夜,四九彻底失声。
那些白还在叫嚣着要严惩林宇的办公室,此刻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
电话不再响起。
串联的人也不再走动。
一份份刚刚写好的弹劾报告,被默默地收进抽屉,或是扔进了碎纸机。
开什么玩笑?
弹劾一个刚刚为国家赚了两百亿美金的功臣?
谁敢?
谁的脑袋有这么铁?
与官场的死寂不同。
民间的胡同里,大杂院里,彻底沸腾了。
老百姓不懂什么叫期货,也不懂什么叫多空博弈。
他们只听懂了一句话。
“那帮洋鬼子想让咱们的米面涨价,结果被咱们给干趴下了!还赔了老多钱!”
“牛逼!”
“是哪个干的?太给咱中国人长脸了!”
“我听,就是前两电视上那个林司长!”
“没错!就是他!又是抓贪官,又是打洋鬼子!这才是咱们的官!”
林宇的名字,虽未上报,却在街头巷尾疯传。
声望,已至顶峰。
……
两后。
财政单身宿舍。
林宇从床上爬起来,睡了两两夜。
他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阳光刺眼。
楼下,站得笔直的保卫依旧在岗。
“跟坐牢一样。”
林宇嘟囔一句,转身进了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
叮铃铃——
床头柜上,电话响了。
声音突兀。
林宇擦着脸走出来,瞥了一眼,没理。
电话固执地响着。
他慢悠悠穿上裤子,套上背心,这才走过去,抓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的声音。
郭毅。
“睡醒了?”
“刚醒。”林宇打了个哈欠。
“醒了就过来一趟。”郭毅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洗个脸,换身像样的衣服。”
“哦。”
“把你从南河带回来的东西,也一并带来。”
“好。”
电话挂断。
林宇把听筒放回去,在原地站了几秒。
他知道,大考来了。
那两百亿美金是护身符,不是免死金牌。
抓那六十七个是前菜,不是目的。
接下来,红墙里的那场对话,才是真正的终局。
林宇走到衣柜前。
他没碰新发的干部服。
而是从最底下,翻出那套洗得发白、带着褶皱的旧军装。
他把衣服一件件穿上。
动作很慢。
最后,他拿起那个用帆布包裹、缠满胶带的档案袋,掂拎。
很沉。
林宇推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站岗的哨兵看见他,立刻挺直身躯。
敬礼。
楼下。
那辆修好的京00069,早已等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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