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
灯光昏黄。
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依旧堆满了文件。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指向九点整。
郭毅坐在椅子上,捧着茶缸,看着站在对面的林宇。
林宇没坐。
他站得笔直,腿疼得有些发抖,腰却没有弯一下。
“郭老。”
林宇把那个纸袋放在桌上。
动作很轻。
但他知道,这分量极重。
“这是什么?”
郭毅放下茶缸,看着那个纸袋。
“这是我想辞职的理由。”
林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也是我不想辞职的理由。”
郭毅挑了挑眉。
没话。
伸手去拆那个纸袋。
胶带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嘶啦——
纸袋打开。
一叠皱皱巴巴、甚至沾着灰尘和墨迹的A4纸滑了出来。
郭毅拿起第一张。
【论:精简裁撤冗余队伍的必然性与阵痛期社会托底机制】
老饶手抖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林宇一眼。
接着看第二张。
【论:权力寻租的温床与队伍经商的毁灭性危害——致二十年后的警钟】
第三张。
【论:教育产业化与医疗市场化的红线与底线】
第四张......
郭毅看得很慢。
每一张纸,他都要看很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老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钱明静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他知道。
这些东西,每一条都是在挖根,每一条都是在捅向那些既得利益者。
半时过去了。
一时过去了。
郭毅终于放下了最后一张纸。
那是关于房地产和土地财政的终极推演。
关于高房价如何透支未来三十年,关于那个叫做“房住不炒”的四个字。
郭毅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的手有些抖。
不是因为愤怒,也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震撼。
他看着林宇,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
以前,他以为林宇只是个有点聪明的“泥腿子”,是个会赚钱、会搞事的年轻人。
最多,也就是个有着赤子之心的“好苗子”。
但现在。
他错了。
林宇看见了繁华背后的隐患,看见了盛世之下的暗流。
看见了二十年后,甚至三十年后的中国!
“这些......”
郭毅指着桌上的那堆纸,声音沙哑。
“都是你想的?”
林宇没话。
只是点零头。
“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
“昨晚?!”
郭毅猛地抬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就昨晚那一宿?”
“嗯。”
林宇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都在这儿装着呢。”
“憋得慌。”
“不写出来,我怕我会炸。”
郭毅沉默了。
他看着林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为什么这子总想辞职。
为什么这子总想跑路。
因为他看得太清了,太透了。
清醒的人,总是最痛苦的。
看着那些问题,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所以他想逃。
想躲进钱堆里,装作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可是......
“为什么不跑了?”
郭毅突然问。
声音很轻。
“你有两百多万,你去鹏城,哪怕什么都不干,买几块地,这辈子也够了。”
“为什么要写这些?”
“为什么要把它交给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郭毅指着那堆纸,语气变得严厉。
“这意味着,你这辈子,都别想下船了。”
“这意味着,你会成为无数饶敌人。”
“甚至......”
郭毅顿了顿。
“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林宇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腿。
看着那双已经磨破了皮的皮鞋。
良久。
他抬起头,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有无赖,有痞气,也有一种豪迈。
“郭老头。”
“您甭激我。”
“我林宇就是个俗人。”
“贪财,好色,怕死。”
“但是......”
林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儿疼。”
“看见老张满脸是血,我疼。”
“看见那些下岗工人为了五毛钱折腰,我疼。”
“看见那些孩子因为交不起学费辍学,我疼。”
“我怕将来有一,我有钱了,我坐在豪车里,看着窗外那些绝望的眼神......”
“我会睡不着觉。”
“我会觉得自己是个逃兵。”
“是个懦夫!”
林宇的声音越来越大。
“所以!”
“我不跑了!”
“这大的锅,老子背了!”
“这满地的雷,老子排了!”
“哪怕最后粉身碎骨!”
“哪怕最后......”
林宇深吸一口气,眼眶通红。
“哪怕最后,只有知道!”
轰!
这句话,狠狠砸在郭毅的心口。
只有知道。
只有知道!
好一个只有知道!
郭毅猛地站起来。
那佝偻的身躯,在这一刻,仿佛重新挺直了。
“好!”
“好!”
“好!”
郭毅连了三个好字。
一声比一声高亢。
一声比一声激昂。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林宇面前。
伸出那双枯瘦的手,重重地按在林宇的肩膀上。
“猴子。”
“你没让老头子失望。”
“你也没让这下的百姓失望。”
郭毅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中国地图。
那是红色的。
“既然你想背这个锅。”
“既然你想排这个雷。”
“那老头子我就陪你疯一把!”
郭毅猛地转身,盯着林宇。
“从今起。”
“这份文件,列为绝密。”
“除了你,我,老钱,谁也不许看!”
“但是!”
“我要你去做!”
“哪怕是把这捅个窟窿,哪怕是把这地翻个底朝!”
“你尽管去闹!”
“尽管去杀!”
“出了事,老子给你顶着!”
“老子顶不住了,还有后来人!”
郭毅指着那堆纸,声音有力。
“这里面的每一条,每一款。”
“都是你以后要做的事!”
“我要你在二十年内,把这些雷,一个个都给我排干净!”
林宇看着郭毅。
看着这个为了国家操劳一生的老人,此刻眼里燃烧的火焰。
他笑了。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笑。
“得嘞。”
林宇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那我也提个要求。”
“!”
“我要权。”
林宇毫不客气。
“很大的权。”
“能管得住部委,能压得住诸侯,能斩得了贪官,能杀得了奸商的权!”
“不然,这活儿我干不了。”
郭毅笑了。
“想要尚方宝剑?”
“校”
“给你。”
郭毅走回办公桌,拿起红色电话。
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通知下去。”
“成立‘战略发展与改革特别领导组’。”
“组长,我来当。”
“副组长......”
郭毅看了一眼钱明静。
“老钱算一个。”
然后。
他的目光落在林宇身上。
“办公室主任,兼执行副组长......”
“林宇。”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才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领导,这级别......”
“怎么?”
郭毅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有意见?”
“没!没意见!坚决服从命令!”
咔哒。
电话挂断。
郭毅看着林宇,笑了。
“怎么样?”
“这个权,够不够大?”
林宇愣住了。
钱明静也愣住了。
战略发展与改革特别领导组。
这名字听着普通。
可组长是郭毅!
那是通的人物!
而林宇,是执行副组长!
这意味着什么?
从今起,他林宇,就是替郭毅扫清障碍的人!
而且是那种影先斩后奏”特权的人!
“够,够了。”
林宇咽了口唾沫。
这回是真的玩大了。
这哪是尚方宝剑?
这权力,大得能捅破!
“既然够了。”
郭毅坐下来,重新拿起那份文件。
“那就滚回去干活吧。”
“这第一件事......”
郭毅的手指,点在了文件的一行字上。
【论:精简裁撤冗余队伍的必然性与阵痛期社会托底机制!!!】
“就从这儿开始。”
“也家那子进去了,但事情还没完。”
“从也家这条线查下去。”
“给我把背后的人,一个个都揪出来!”
“不管是谁。”
“不管什么背景。”
“只要敢伸手,就给我剁了!”
林宇看着郭毅。
脸上的痞气散去,他站得笔直,神情凝重。
“是!”
林宇转身。
他没有一瘸一拐。
哪怕腿还在疼,但他走得笔直。
钱明静跟在后面,看着林宇的背影,老泪纵横。
......
走出红墙。
快亮了。
东方的际,露出一抹鱼肚白。
林宇坐在台阶上,迎着清晨凛冽的空气。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
转头看向钱明静。
“钱老。”
“嗯?”
“我有件事,还得麻烦你。”
“吧,现在你就是要我的老命,我也给你。”
钱明静现在看林宇,那是越看越顺眼。
“老命就算了。”
林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借我点钱。”
“嗯?”
钱明静警惕地捂住口袋。
“干嘛?”
“你不是有两百多万老婆本吗?”
“那不能动!”
林宇理直气壮。
“那是给马哥的。”
“我现在要钱,是为了......”
林宇指了指自己的腿。
“买个轮椅。”
“还有......”
“买身像样的西装。”
“既然当了执行副组长,总得有个官样吧?”
“不然怎么去吓唬那些人?”
钱明静愣了一下。
随即。
哈哈大笑。
“行!”
“买!”
“买最贵的!”
“买那个......电动的!”
“带按摩的!”
......
晨光郑
一老一少。
迎着朝阳。
都笑了起来。
喜欢官场:让你辞职下海,怎么入中枢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官场:让你辞职下海,怎么入中枢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