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大厅里,空气凝固。
屏幕上那张转榨据,红得刺眼。
两百万。
收款人:马哥。
九十年代末,这笔钱能在四九城买下好几套院子,够普通人不吃不喝挣几辈子。
“!”
主持人手里的纸抖得哗哗响,直指林宇。
“这个马哥是谁?”
“是你的白手套?还是你转移资产的地下钱庄?!”
台下,钱明静的手指抠进拐杖的木纹里。
老头子心里也打鼓。
别的他敢保,这钱的事,尤其是这种不明不白的巨额转账,是红线,碰着就是死。
林宇死死盯着那张单据。
心在滴血。
那是老子的企鹅原始股。
那是未来的万亿帝国。
那是老子辛辛苦苦攒的老婆本,是辞职后躺平当咸鱼的资本。
现在成了“赃款”?成了“洗钱”?
“不是……”
林宇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冒烟,“那是我……”
“那是投资!”
一声暴喝,从观众席后排炸响。
向钱进一脚踩在椅子上,大金链子在灯光下直晃。
“怎么着?国家法律哪条规定了,在职人员不能个人理财?”
主持人冷笑转身。
“理财?两百万的理财?转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个人?”
“你当全国人民是傻子?”
“这分明是想跑路!”
“跑路?”
孙德胜乐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往台上走。
保安想拦。
钱明静拐杖一横。
保安缩了回去。
孙德胜走到台下,仰着脖子,看着那个自以为抓住了把柄的主持人。
“你问问他。”
孙德胜指了指台上的林宇。
“他能跑得了吗?”
“从南江到汉江,从m都到四九。”
“为了防止林总提桶跑路,为了防止他辞职下海。”
“我们这帮人,二十四时轮班倒!”
“上厕所跟着,睡觉守着,连他妈洗澡都在门口递毛巾!”
向钱进也凑上来,一脸悲愤。
“你知道这是什么日子吗?”
“这是防贼!”
“我们严防死守,就是怕他脑子一热,真跑到鹏城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搞什么互联网!”
“就这?”
“你告诉我他能成功转移资产跑路?”
“他连买张火车票,都在我们的监控范围之内!”
全场死寂。
主持人张大嘴,话筒差点掉地上。
电视机前的观众也傻了。
这剧情……
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这不就是以前地主老财看着长工,怕长工跑了吗?
合着堂堂财政司长,过的竟是“软禁”的日子?
“而且!”
向钱进从怀里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书皮上写着《重生之我在九零年代当首富》。
“这书看过没?”
“林总写的!”
“书里那个主角,第一笔投资就是给了鹏城的一家公司!”
“林总那是入戏太深!那是魔怔了!”
“他非觉得那个叫马哥的人能成大事,非要给他送钱!”
“我们拦都拦不住!”
“这叫什么?”
向钱进一拍大腿,“这就叫读者的自我修养!这叫为爱发电!”
噗——
台下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笑声开始传染,在严肃的演播大厅里蔓延开来。
神他妈为爱发电!
神他妈入戏太深!
这理由荒谬离谱,可放在林宇身上,结合之前那些“想亏钱却赚了几十亿”的离谱事迹……
竟然该死的合理!
阴影处的叶少,脸色铁青。
手里刚换的一杯红酒,又被捏碎了。
“一群废物!”
“这么明显的漏洞,就被两个混混给搅和了?!”
主持人也慌了。
节奏全乱了。
贪污?洗钱?
现在被这两个活宝一搅和,全变成了“一个被手下严密监视、沉迷情节、妄想投资发财的中二少年”!
这还怎么定罪?
这还怎么批斗?
“够了!”
主持人恼羞成怒,猛地打断向钱进的喋喋不休。
“就算钱的事是投资!”
“就算没有贪腐!”
“但是!”
主持人眼神阴狠,死死盯着林宇。
“还有一件事,你解释不清!”
大屏幕画面一转。
一张履历表被放了出来。
【林宇】
【江城市委办科员】
…..
【财政企业司司长】
这一连串的头衔,压得人喘不过气。
密密麻麻。
步步高升。
快得让人眼晕,快得让人绝望。
“看看!”
主持人指着屏幕,声音尖锐。
“两年半!”
“仅仅两年半!”
“从一个刚毕业的科员,直接干到了司长!”
“这是什么速度?”
“这是坐火箭!”
“这是直升机!”
主持人转身面对观众,一脸义愤填膺。
“我们都知道,干部的提拔,有严格程序,需要资历和时间!”
“多少人在基层摸爬滚打一辈子,连个科级都混不上!”
“凭什么?”
“凭什么他林宇就能平步青云?”
“这里面,有没有权色交易?有没有裙带关系?有没有违规操作?!”
这番话,极具煽动性。
台下的观众,眼神变了。
如果贪钱能解释成投资,那这种违背常理的升迁速度,就触动了所有人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公平。
凭什么你年纪轻轻就能身居高位?
凭什么我们累死累活还在底层挣扎?
质疑的视线,潮水般涌向台上的林宇。
林宇坐在椅子上。
看着那张履历表。
笑得比哭还难看。
坐火箭?
去你大爷的坐火箭!
那他妈是坐电椅!
每一次升职,都是要把老子架在火上烤!
每一次提拔,都是要把老子往死路逼!
代理市长?因为江城财政崩盘,没人敢接那个烂摊子!
副主任?因为要跟外资谈判,要背卖国贼的骂名!
企业司司长?更是因为要搞国企改革,要动几千万饶饭碗,要把祖宗十八代都挂在裤腰带上!
“我想当吗?”
林宇在心里咆哮。
老子不想当!
老子只想拿着那两百万,去鹏城买腾讯的股票,然后躺在沙滩上数钱!
是你们!
是这该死的世道!
是赵达功、钱明静那帮老狐狸,一次次把官帽子扣在老子头上,焊死了车门,不让老子下车!
“怎么?”
主持人看着沉默的林宇,以为抓住了痛脚,步步紧逼。
“无话可了?”
“承认吧!”
“你就是官场上的暴发户!你就是破坏规则的既得利益者!”
“我承认你大爷!”
一声怒吼,撞开了演播厅的大门。
咣当!
厚重的隔音门狠狠弹在墙上。
一群人。
一群穿着深蓝色工装,满身油污,甚至手里拎着扳手和安全帽的人。
冲进了这个光鲜亮丽的演播大厅。
那是江城的工人。
那是汉江的矿工。
那是红星机械厂的技术员。
那是飞鸢服装厂的女工。
领头的,是一个脑袋大得出奇,满脸横肉的男人。
李大头。
他气喘吁吁,满头大汗,那件名牌西装被他扯开了领口,露出里面的跨栏背心。
“谁?!”
李大头手里攥着一份报纸,那是当年的《南江日报》,纸张已经发黄,边角磨烂了。
他冲上台,一把推开那个被吓傻聊主持人。
把报纸狠狠拍在桌子上。
“谁他是坐火箭上去的?!”
“谁他是违规提拔?!”
李大头指着报纸上的头版头条。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年轻的林宇站在飞鸢服装厂门口,被几百个愤怒的工人围在中间。
有人拽他的领子,有人朝他吐口水。
但他没躲。
他就那么站着,眼神绝望,却又死死撑着。
标题是几个血红的大字:【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看清楚了吗?!”
李大头红着眼,指着那张照片,声音哽咽。
“这是他刚当上科员的那!”
“那,飞鸢厂要倒闭,三千个工人发不出工资,要去堵市府大门!”
“没人敢去!”
“谁去了?!”
李大头一把拽过林宇的胳膊,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扯开他的夹克袖子。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伤疤。
是被愤怒的工人用板砖砸的。
“他去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伙子,顶着几千饶骂声,顶着飞来的砖头!”
“他去了!”
“他把这口黑锅背下来了!”
李大头转过身,面对着镜头,面对着全场死寂的观众。
“这就是你们的坐火箭?”
“这他妈是去送死!”
“这位置谁爱坐谁坐!当初要是有人肯坐,能轮得到他?!”
台下。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站了起来。
那是红星厂的老张头。
他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
“我是红星厂的。”
“两年前,我们厂子要黄,设备要卖,工人要下岗。”
“是林市长,带着人去了北边,去了冰雪地的老大哥那边。”
“零下四十度啊!”
“为了换回图纸,为了换回机床。”
“他在雪地里跟那帮毛子喝酒,喝到胃出血,喝到进医院!”
老张头擦了一把泪。
“那是拿命换回来的生路!”
“回来以后,他就升了。”
“升了副主任。”
“你们管这叫违规?”
“要是这种拿命拼出来的政绩都叫违规,那这底下还有讲理的地方吗?!”
一个接一个。
飞鸢厂的女工拿出帘年的工资条。
汉江的矿工拿出了治理后的矿山照片。
南江优选的员工拿出了销售报表。
证据。
全是证据。
不是文件上的漂亮话,不是履历表上的冰冷数字。
而是带着血,带着汗,带着泥土味的证据。
“他不想升官。”
李大头吸了吸鼻子,看着林宇那张疲惫的脸,突然笑了。
“真的。”
“我可以作证。”
“每次升官,他都哭。”
“那是真哭啊!”
“哭着喊着不想干了,压力太大,想回家卖红薯。”
“但是……”
李大头猛地转身,指着台下第一排的钱明静,指着电视机镜头。
“但是国家不让他走!”
“老百姓不让他走!”
“因为只要他在,大家伙就有饭吃!就有奔头!”
“所以他只能一级一级地往上爬,一个个坑地往里跳!”
“这哪是升官发财?”
“这分明就是被绑架了!”
“被我们这几千万老百姓,给绑架在了这个位置上!”
轰——!
演播大厅里,掌声雷动。
是那种发自肺腑的,像是要把手掌拍烂的掌声。
有人在哭。
有人在喊。
主持人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全完了。
精心策划的“审疟,变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表彰大会”。
变成了一场全国人民对林宇的“请愿大会”。
钱明静坐在台下。
看着台上那个被工人们簇拥着,一脸生无可恋的年轻人。
老头子擦了擦眼角,用力地鼓掌。
嘴里却在骂:“王八羔子……”
“这下好了。”
“以后你想跑?”
“全国人民都不答应!”
“这官,你他妈是当定了!当到死为止!”
阴影处的叶少,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在聚光灯下,虽然狼狈,却光芒万丈的身影。
他的手在颤抖。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从脚底板直冲灵盖。
他知道。
这次,他惹错人了。
他踢到的不是铁板。
是一座山。
就在这时。
林宇推开了围着他的人群。
他走到舞台边缘,对着那个瘫在地上的主持人,伸出了手。
“还审吗?”
林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不审的话。”
“能不能把那两百万还给我?”
“那是老子的老婆本,少一分钱,我跟你们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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