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明静的办公室。
林宇推门而入。
没有敲门，没有通报。
正在给兰花浇水的秘书洪源吓了一跳，差点把水壶扔了。
钱明静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看见是林宇，镜片后的眼睛有零笑意，但又很快板起脸。
“臭子，还知道来？”
林宇没接他的茬，径直走到办公桌前。
洪源刚想提醒他注意礼貌，却被林宇接下来的动作惊得把话咽了回去。
林宇将一沓厚厚的文件，不轻不重地放在了钱明静的桌上。
“请钱老帮忙引荐。”
林宇开门见山。
“我要见郭老。”
钱明静愣住了。
他设想过林宇来向他汇报的各种场面。
可能是嬉皮笑脸，可能是居功自傲，也可能是愁眉苦脸来要政策。
但他从没想过，这子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你要见郭毅？！”
钱明静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视线在林宇和那份文件之间来回移动。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一旁的洪源大气都不敢喘，这子，胆子也太大了！
那可是郭老！
你想见就见？你以为你是谁？
林宇点点头，没有回答，只是用下巴朝桌上的文件点零。
那意思很明显。
答案，全在里面。
钱明静与他对视了十几秒，最后只剩下一丝无奈。
他妈的。
这王八羔子，从来不按套路出牌。
钱明静挥了挥手，示意洪源出去，然后慢悠悠地摘下老花镜，仔细擦了擦，重新戴上。
他靠在椅背上，拿起那份文件，没有立刻翻开。
“子，你知道你在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见了郭毅，你的每一个字，都可能被当成国策的参考吗？”
“知道。”
“那你还敢去？”
“为什么不敢？”林宇也问他，“我的，是人话，是实话，是能让几千万人吃上饭的话，为什么不敢？”
钱明静被他噎得一滞。
他看了林宇一眼，不再废话，坐直身体，开始翻看文件。
他倒要看看，这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这一看，就是整整三个时。
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钱明静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林宇的这份文件，和他之前在电视上喊的那些口号，完全是两个东西。
如果“三板斧”是搭起了改革的架子，那这份文件，就是为这个架子，填充了血肉。
钱明静越看，心越往下沉。
越看，手抖得越厉害。
“其实，我提出的方案，和你们在会议上讨论的，本质上没多大区别。”
林宇开口了。
钱明静没有抬头，但翻页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无非就是债转股、破产重组、引入外资那老三样。”
林宇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水。
“区别在于，我站在了工人兄弟们的角度，给了他们一个上桌吃饭的机会。让他们当工厂的主人，而不是被甩卖的包袱。让他们能真真切切地，享受到时代发展的红利。”
钱明静的指尖，在一行字上停顿了很久。
那行字是：【探索建立覆盖全体职工的‘个人养老金账户’，企业与个人按比例缴纳，独立于财政，进入市场化投资运营。】
“这份文件，既是对‘三板斧’的补充，也是对未来的一点看法。”
林宇继续讲。
“我们不能只提要求，让工厂和工人去改。我们自己，也要给他们指明方向。”
“以钢厂为例。现在搞的那些低标号螺纹钢，污染大，能耗高，利润微薄，除了满足最基础的建筑需求，就是一堆没人要的垃圾。这种生产线，注定要被淘汰。”
“文件中，我建议，利用这次改革的机会，要求所有重组后的钢铁企业，必须将利润的固定比例，投入到特种钢、高强度钢的研发和生产线改造上。”
“现在看，这笔投入是亏的，是没必要的。但五年，十年后呢？当我们的汽车、轮船、飞机都需要这些高精尖材料的时候，这就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财富！”
钱明静的手，又是一抖。
这子，看的不是眼前，是十年后！
“还有......”林宇顿了顿，笑了一下。
“钱老应该也知道，我私下里，喜欢写点东西。”
钱明静嘴角抽了抽。
他妈的，何止知道！
你那个《斗破苍穹》，老子追得连会都差点忘了开！
“我相信您也看过我写的《斗破》和《重生首富》那两本。实际上，这种的门槛极低，只要会写字，脑子里有点想法，谁都能写。”
“如果，我们能有意识地进行引导，把这个东西，发展成一种......产业呢？”
“给那些不愿意进工厂的年轻人，给那些脑子活络的知识分子，甚至给那些身体有残疾，但想靠自己双手吃饭的人，一个全新的选择。”
“这不也是一种就业吗？还不用国家投一分钱。”
这番话，林宇是点到为止。
但钱明静听完，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林宇。
国企改革，产业升级，和文化产业，这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被这子串在了一起！
这个王八羔子......
他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钱明静终于看完了最后一行字。
他合上文件，摘下眼镜，疲惫地揉着眉心，久久没有话。
他原本的计划，是把林宇这个浑身是刺的野子“捡”回来，放在自己身边，好好敲打，好好调教，把他那身野性磨平，让他能为国所用。
他做好了长期战斗的准备。
却没想到。
这子根本不需要他来教，反倒是来给他上课的！
半个月。
仅仅半个月。
这个被他以为需要“雕琢”的娃娃，交出了一份让他这个在财政口干了一辈子的老人都心惊肉跳的答卷。
沉默。
长久的沉默之后。
钱明静缓缓站起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走到林宇面前，大手再次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好！”
他只了一个字。
随即，他猛地转身，对着门口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爆喝一声。
“洪源！”
“在！”
秘书洪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备车！”
钱明静一字一顿。
“联系郭老办公室！”
“就，我有大的事，要立刻向他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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