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为了拖延时间，顺便看看能不能搞些钱来！”
林宇翘着二郎腿，靠在那张能躺下睡觉的老板椅上，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来自后世，看过盛世繁华，自然也清楚这个年代的步步维艰。
d校那段时间，他没闲着，图书馆都快被他翻烂了，新下发的那些政策文件，更是被他嚼碎了吃进肚子里。
他很清楚，为什么自己越作死，那帮大佬们就越爱自己，越是不想放他走。
这踏马的，换做是他自己，遇上这么个既能捅娄子又能补的娃娃，他也不会放人！
能折腾，能搞事，还踏马真能搞出名堂来！
要是李大头或者李达康任何一个在这儿，看见他现在这副德行，指定心里一咯噔，暗骂一句：不好！这王八羔子，心里门儿清，知道自己有多厉害了！
......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林宇不耐烦地挥挥手。
“哦哦哦哦。”
“是，是，我们马上就去。”
办公室里，史清宇五人如蒙大赦，抓起桌上的外套，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言语和行动里，已经透出了掩饰不住的怀疑和不信任。
厉害能怎样？被看重又能怎样？
不还是被稀里糊涂地弄过来，当个背锅侠！
他们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也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财政大楼里没有秘密。
企业司来了个“少年司长”，一来就把五个处长折腾得鸡飞狗跳的消息，早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各个角落。
罗直树下楼时，刚好撞见一个熟人。
“老罗，听你们新来的那个林司长，一来就给你们下马威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罗直树一边抓着楼梯扶手，一边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哎......”
他连吐槽、抱怨的想法都没有了。
认命了。
毁灭吧，赶紧的。
至于其他几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整个下午，企业司的办公室外，都能看到他们几个如同行尸走肉般穿梭的身影，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傍晚。
当他们拖着疲惫的身体，拿着一沓沓在他们看来荒谬绝伦的资料回到办公室时。
田甜甜点的外卖和红塔山已经到了。
林宇正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埋头对着一份麻辣香锅大快朵颐，辣油沾了满嘴，旁边还开着一瓶北冰洋汽水。
瞥见他们回来，林宇头也没抬，只是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回来了？自己找地儿坐。”
田甜甜像是看见了救星，连忙起身，对着史清宇几人疯狂使眼色。
快呀！句话啊！
救命！快救命啊！这人就是个魔鬼！
然而，史清宇四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同样的情绪。
绝望。
他们把手中的资料数据，像扔垃圾一样往林宇的办公桌上一丢。
“啪！”
然后，几个人像是约好了一样，也不话，各自拉开椅子，拿起桌上多余的几份外卖，凑到林宇身边，跟着胡吃海喝起来。
那架势，仿佛不是在吃饭，而是在发泄。
林宇把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暗自发笑，却没有半句安抚。
他清楚，这种时候，一万句，不如做一件。
几分钟后。
风卷残云。
林宇吃饱喝足，打了个嗝，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然后，在五双血红的眼睛注视下，他拍了拍手。
“干活！”
下一秒。
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宇的声音。
他站起身，走到那块落满灰尘的白板前，抓起一支记号笔，看也没看那堆资料，直接点名。
“史清宇，你的数据。”
史清宇放下筷子，有气无力地开口。
“东北、华北主要工业省份，最近三年，方便面销量年均增长百分之三百，榨菜百分之五百，二锅头......”
他还没完，林宇直接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大字：【消费降级】。
“你们以为我在乎他们吃什么？”
林宇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
“我是在看老百姓的口袋！这三样东西销量暴涨，明什么？明他们兜里没钱了！不敢下馆子，不敢买新衣服，只能用最便夷东西填饱肚子，麻醉自己！”
“这他妈就是我们改革要面对的最真实的民生！是警报！”
史清宇愣住了。
“罗直树！你的！”
罗直树懵懵地站起来。
“电视剧排行榜，第一是《渴望》，第二是《婆婆媳妇姑》......”
林宇又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焦虑】。
“婆媳剧为什么火？因为它贴近生活，它贩卖焦虑，它反映了社会最基础的矛盾！我们坐在这儿谈国企，谈几百亿的盘子，可老百姓关心吗？他们不关心！”
“他们关心的是柴米油油盐，是鸡毛蒜皮！今晚我们要对话的不是经济学家，是守在电视机前的亿万观众！我们要用他们听得懂的话，讲他们关心的事！”
罗直树的嘴巴，微微张开。
林宇的笔尖，指向了满脸通红的池娉婷。
“你的！”
池娉婷捏着那份让她感觉无比羞耻的报告，声音细若蚊蝇。
“m都、羊城、鹏城......舞厅人均消费五十，KtV一百......至于，至于那个......价位在二十到五十不等......”
林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在白板上，用红色的笔，重重写下两个字。
【生存】。
“觉得我无耻？”
他看着池娉婷，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告诉你这份数据是什么！这是经济的晴雨表！是下岗潮的血泪史！当一个地方的皮肉生意越兴旺，价格越低廉，明什么？”
“明活不下去的女人越来越多了！”
“这不是风月！是生存！是成千上万个家庭的破碎！是我们这些坐办公室的，欠他们的血债！”
池娉婷浑身一颤，手里的报告“哗啦”一声散落一地，她死死咬住嘴唇，眼眶瞬间红了。
“冯凯！”
“在！”
冯凯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林宇的笔在白板上飞舞：【对手】&【榜样】。
“你以为我让你们看股票是想自己炒股发财？我是在找我们的对手，找我们的榜样！”
“我们要砸碎旧的，但我们得知道新的长什么样！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最后。
林宇的目光落在了已经完全呆滞的田甜甜身上。
他咧嘴一笑。
“至于你......”
“我......我......”
田甜甜吓得快哭了。
“你点的外卖，很好。”
林宇在白板的角落，画了个大大的笑脸。
“为什么叫麻辣的？因为老子需要提神！为什么抽红塔山？因为便宜！连司长都抽不起好烟了，你们觉得这个国家还有救吗？！”
他顿了顿，看着五张已经石化的脸，耸了耸肩。
“开个玩笑。”
“纯粹是老子就爱这个味儿。”
完。
林宇把记号笔往桌上一扔，双手插兜，环视着这五个如同被雷劈中的下属。
白板上。
消费降级、焦虑、生存、对手、榜样......
一个个看似毫不相干的词，此刻却被无数条纵横交错的红黑线条，连接成了一张触目惊心的网络。
那张网的中心，赫然是两个血淋淋的大字。
【国企】。
“卧槽！”
罗直树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看着白板上那张逻辑缜密、直指人心的分析图，再看看那个站在白板前，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笑容的年轻人。
他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冲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这他妈是狂人？是镀金的二世祖？是背锅侠？
谁他妈再敢这种话，他能一口盐汽水喷死丫的！
这分明是......这分明是......
一人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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