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东院的火还没灭。纸灰在空中飘，混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烧完香烛后的气味，又有点涩。柳如烟站在偏殿墙边，手指贴着墙面，一缕魂识顺着昨夜藏进墙缝的丝线慢慢探出去。
她闭着眼，呼吸很轻。这根丝线是昨苏婉儿让人踢翻香炉时，她趁乱塞进去的。当时没人注意，现在却成了她的耳朵。
“……三日后送达。”一个压低的声音从丝线那头传来，断断续续，“接头人在后山断崖。”
柳如烟眼皮一跳，没睁眼，只是手指轻轻一动，把这话封进了一枚玉简里。她知道这不是对她的，而是有人对着一块红玉符传话。那种声音频率很特别，是血影门常用的密语。
她没有急着查下去。太急容易出事。现在的东院到处都是避震符布下的阵法，灵力混乱，稍有动静就会被发现。她得心行事。
她睁开眼，往后退了两步，靠墙坐下，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布袋，倒出几粒黑色种子。她把种子按进土里，用指尖输入灵力。泥土微微隆起，几根细的根须钻入地下，沿着墙根延伸，悄悄连上了叛乱族人私设的传讯点。
这一次，她听到了更多。
“管事老陈今申时进林子，表面是送粮单，其实是去查西岭换防的空档。”
“明午时，接货。”
柳如烟嘴角轻轻动了一下。管事老陈？那是负责粮仓调度的一个旁系子弟，平时不起眼，但手里有进出后山的通行令牌。难怪最近总看见他夜里往西岭方向走。
她收回魂识，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既然知道了名字，接下来就好办了。
半个时辰后，她已经到了老陈屋外。屋里灯还亮着，窗纸上有个弯腰的人影，正在写东西。柳如烟贴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再次放出魂丝，这次缠上了窗户的缝隙。
老陈写完一张符纸，抬手掐了个诀，往桌上一块红色玉符注入灵力。玉符震动了一下，泛起一道黑光，传出声音：“货已备好，明日午时西岭交接，不得延误。”
柳如烟眼神一紧。这不是单向传信，而是能来回对话。对方不仅能接收消息，还能直接下令。
她立刻明白，这件事比她想的更严重。
她没有继续听，收起魂丝，回到偏殿。坐在阵心位置，她取出三枚玉简，分别记下三段情报：一是东院邪阵背后的传讯内容；二是老陈的身份和行动轨迹；三是玉符中提到的“接货”计划。
做完这些，她开始破解那段最核心的密讯。
玉符的加密方式很难搞，每次读取都会引发轻微警报。她不敢硬来，只能把感知放得很细，模仿玉符原来的频率，一点点试。
终于，在第三次尝试时，她看到一条残缺的消息：
“第二批丹药与符箓已备妥，助尔等夺权后接管灵植园。”
柳如烟瞳孔猛地一缩。
丹药、符箓、灵植园——这不是普通的内斗，而是早就计划好的资源交换。他们要的不是分家产，是要林家最重要的地方。
她马上想到之前从俘虏身上搜出的红纹令牌。那种纹路，只有血影门执事堂的人才樱而能一次性提供这么多物资的，绝不可能是角色，一定是高层授意。
也就是，这场叛乱，从一开始就是血影门在背后操控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条消息也封进玉简。额头已经出汗，魂识有些累，但她清楚，这才刚开始。
现在，她看清了整件事的大概：
林家内部有三股人参与叛乱：一股在东院主持邪阵，扰乱人心；一股以老陈为代表，负责传消息、接外部物资；还有一股还没露面，可能藏在族老当中，掌握决策权。
他们的背后是血影门执事堂。对方不仅给物资，还有明确的时间安排——三日后送达，明接货，夺权后接管灵植园。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分裂，而是一场有组织、有步骤、内外勾结的政变。
她把玉简收好，只留下一枚最完整的放在手里。她知道该向谁汇报，也知道怎么。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苏婉儿还在祠堂主持大局，慕容雪在外围巡逻。她必须带回足够的证据，不能只讲线索。
她闭上眼，最后检查了一遍监听网络。所有暗线都正常，没有触发警报。老陈那边也没动静。血影门的人以为一切顺利，毫无察觉。
很好。
她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偏殿外风大了些，檐角铜铃轻轻响。她抬头看，离亮还有两个时辰。
时间够用。
她正准备走，忽然停下。
不对。
她转身回到阵心，重新激活一根连接东院的魂丝。刚才那一瞬，她察觉到一丝异常——有人在用极低频的方式传消息，不用玉符，而是某种特制的传音符，每半炷香才启动一次，每次只传三个字。
她屏住呼吸，等了足足一刻钟，终于等到下一轮：
“计划……未变。”
又是这三个字。
她皱眉。如果是例行确认，没必要这么心。唯一的可能是，他们在防某个人，或者某种监听手段。
但他们不知道，柳如烟的监听方式从来不靠灵力碰撞，而是像蛛丝一样粘在空气里，随风而动，无声无息。
她冷笑一声，默默记下这个频率。看来，除了老陈这条明线，还藏着一条更隐蔽的暗线。
她没去碰那条线。现在揭穿，只会打草惊蛇。
她只做了一件事——在监听阵中加了一个反向标记。只要那条暗线再启动，她的魂识会自动追踪源头，哪怕对方换了十个中转点，也逃不掉。
做完这些，她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走出偏殿，夜风吹在脸上。远处祠堂的灯还亮着，苏婉儿应该还没睡。但她没有立刻过去。
她站在院子里，抬头看星空。
林家这片地，曾经是她活下来的地方。如今却有人想把它送给别人。
她紧紧攥着手里的玉简。
可以闹，可以争，可以吵得翻覆地。但谁要是敢拿林家当筹码往外送，那就别怪她不留情。
她转身朝祠堂走去，脚步很稳。
快到门口时，她停下，从怀里取出那枚记录全部情报的玉简，轻轻吹了口气。玉简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青色的封印纹路，这是只有她和苏婉儿才能解开的锁。
她推开门，屋里烛火晃动。苏婉儿正低头看族谱，听见声音抬起头。
“回来了？”
柳如烟点头，把玉简放在桌上。
“查到了。”她，“不是简单的分家，是血影门在背后操纵。他们提供沥药和符箓，要换灵植园的控制权。”
苏婉儿笔尖一顿，目光从族谱移到玉简上：“三个支脉管事？”
“五个，”柳如烟指尖划过玉简，“粮仓调度员和护卫队长也在。”
短暂沉默后，苏婉儿冷笑一声：“血影门倒是舍得下本钱，那就用他们的丹药，喂我们的刀。”
柳如烟没话，只是揉了揉太阳穴。魂识有点胀痛，但她撑得住。
“你去休息吧。”苏婉儿，“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柳如烟摇头：“我不累。而且……他们今晚还会传一次消息，就在子时三刻。我要守着。”
苏婉儿看了她一眼，没再什么。
两人并肩坐在桌前，一个翻族谱，一个闭目养神。烛火静静燃烧，映在墙上，拉长了她们的身影。
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正朝祠堂靠近。
柳如烟忽然睁开眼。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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