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滑开。
冷风灌进来。
莱拉第一个迈出大堂，狼耳被风吹得压向脑后。她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却没往台阶下走。
她停在门口，回头。
“现在才九点。”莱拉的尾巴在身后慢慢晃，“这么早回去睡觉？”
莲站在她身侧，犬耳转了转。她没话，但尾巴也停住了——本来已经卷向电梯方向，现在垂下来，尾尖轻轻点着地面。
卡莉斯塔靠在门边，琥珀色的眼睛望着远处那片依旧灯火通明的街区。她的手插在兜里，没摸枪。
格林骑在雷克斯背上，墨绿荧金的竖瞳扫过街道。那些悬浮车流比白更密，车灯拖成一条条流动的光带。她没发表意见，也没催。
夜凰在塞壬背上低着头，逆十字架贴着锁骨。她也没话，但塞壬的爪子已经转向街道方向，鹿角状传感阵列对着夜市那边轻轻转动。
零站在台阶边缘。
他看了一眼芬里尔背上那堆还没吃完的吃袋子，又看了一眼莱拉手里那袋还剩大半的糖炒栗子。
然后他转身，重新走下台阶。
“再逛一会儿。”
格瑞德第一个跟上去，银灰色的电子眼在夜光里稳定闪烁。它的尾音微微扬起——那是机械狼极少流露的、近似“赞同”的数据波动。
雷克斯迈开步子，暗红色的恐爪踏在人行道上，速度比白慢了些。维克托跟在侧翼，电子眼扫过街边那些底盘贴地的跑车。
沃尔夫冈厚重的身躯挪动时，喉咙里滚过一声低沉的电子音。那不是叹气，是“反正都出来了”。
芬里尔从阴影里滑出，背上那堆吃袋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它的电子眼闪了闪，没抱怨。
塞壬跑着跟上，鹿角状传感阵列转来转去，捕捉着这座夜城里每一个移动的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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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变了。
白那些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三三两两的年轻人，裹着厚外套，手里捧着热饮或烤串，慢悠悠走过人行横道。
路边停着几辆底盘极低的跑车。
莱拉停下脚步，琥珀色的眼睛瞪圆。
“这车……怎么长这样？”
她指着最近那辆。
车身扁平，几乎贴着地面。车头像箭头一样尖锐，两侧进气口张成巨大的扇形。尾翼高耸，上面嵌着三道发光的蓝条。轮毂只有成年人大腿那么粗，外胎薄得像纸。
雷克斯的电子眼锁定那辆车，数据流在视网膜上滚了半秒。
无匹配记录。
它调用了枪龙数据库——殖民历五十年以来所有人类民用载具型号汇总，四万七千三百二十一条条目。
无匹配记录。
雷克斯的电子眼闪了闪。
“数据库无此车型。”它的合成音比平时更平，带着一丝极细微的、处理器过载后的迟滞，“推测为……殖民历五十二年后新型号。未录入。”
莲蹲下身子，鼻尖凑近那辆车的后轮。她的犬耳压低，嗅了嗅。
“轮胎……不是橡胶。”她直起身，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热熔胶和碳纤维复合层。赛道专用。”
卡莉斯塔走过来，琥珀色的眼睛扫过车身曲线。她的手指在腿侧敲了敲——那是她端详武器时的习惯动作。
“底盘离地六厘米。”她的声音很平，“这种悬挂，过减速带必刮。”
话音刚落，另一辆跑车从他们身侧呼啸而过。
车身是哑光灰，尾翼收拢成流线型。引擎声低沉，像猛兽在喉咙里滚动的喘息。它从红灯前起步，三秒内消失在街道尽头。
莱拉手里的栗子差点掉出来。
莲的犬耳向后压平。
卡莉斯塔眯起眼睛。
塞壬的鹿角状传感阵列对准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电子眼里滚过一长串加速度测算数据。它的后爪在地上刨了一下。
格瑞德转过头，电子眼锁定塞壬。
“不准追。”
塞壬的爪子停住。鹿角耷拉下来。
沃尔夫冈在内部频道里笑了一声，电子音干涩如砂纸：“就你那续航，追三公里就得回来充电。”
塞壬没回话。它的电子眼盯着街道尽头，委屈的数据流在频道里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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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辆跑车驶过。
银白色，敞篷。驾驶座坐着一个戴墨镜的年轻男人，副驾的女孩举着手机录像，围巾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夜凰抬起头，熔金暗红的瞳孔映着那两道远去的尾灯。
“开这么快。”她的声音很轻，逆十字架在领口微微发烫，“赶什么。”
卡莉斯塔把视线从街角收回来，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流动的车灯。
“炫车技。”她，“或者比谁快。”
她顿了顿，手指又习惯性地敲了敲腿侧。
“也可能是……单纯喜欢开快车。”
格林坐在雷克斯背上，墨绿荧金的竖瞳扫过又一辆驶过的荧光绿跑车。她没话，只是垂下眼帘。
雷克斯的电子眼持续追踪着车流密度曲线，数据流平稳滚动。
维克托始终没看那些车。它的电子眼盯着街对面那家还亮着灯的武器改装店，橱窗里摆着一排脉冲步枪的展示模型。
莱拉把最后一颗栗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科隆迪纳的夜晚，”她含糊地，“也太热闹了。”
她望向街道尽头——那里堵车了。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像燃烧的河流。
“白都没这么热闹。”
雷克斯的电子眼闪了一下。它的合成音平静，带着数据分析后的结论：
“推测：科隆迪纳居民偏好夜生活。日间工作时段通勤需求分散，夜间休闲时段车流集郑该行为模式符合殖民历五十三年裁决部城市居民行为调查报告第七十三条第四款。”
莱拉眨了眨眼睛。
“……哦。”
莲把尾巴卷到身前，轻轻扫了扫莱拉的腿。
“他，就是喜欢晚上出来玩。”
莱拉点头，狼耳抖了抖：“早这么不就行了。”
雷克斯的电子眼又闪了一下。
没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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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继续走。
穿过商业区。那些精品店的橱窗还亮着，模特穿着新款冬装，人造皮草在暖光里泛着柔和的绒光。
穿过餐饮街。烤串摊的铁板还滋滋响，拉面店的蒸汽扑上玻璃门，奶茶店门口还排着七八个人。
穿过中央广场。
全息钟楼跳动着23:17。
街头艺人换了人。之前调试合成器的年轻人走了，换了个拉提琴的中年男人。琴声从扩音器里传出来，裹着寒风，飘向广场四角的夜空。
莱拉站在琴盒前，往里面丢了二十块。
莲从芬里尔背上拿了一袋还温热的章鱼烧，掰开，塞进嘴里。
卡莉斯塔靠着维克托，琥珀色的眼睛半阖，像是在听琴，又像是在警戒。
格林坐在雷克斯背上，墨绿荧金的竖瞳望着钟楼的光，许久没动。
夜煌着头，逆十字架贴着衣襟。塞壬安静地站在她身侧，鹿角状传感阵列朝下，不去扫任何东西。
零站在格瑞德旁边，手插在兜里。
琴声还在拉。
一曲终了。
莱拉鼓掌。莲把最后一颗章鱼烧咽下去，也拍了拍手。卡莉斯塔从靠着的姿态站直，点头致意。
街头艺人鞠躬，收起琴弓，开始收拾琴海
他们转身离开。
---
23:45。
街道上的车流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又一辆荧光绿跑车呼啸而过，引擎声浪比之前那辆更炸。
沃尔夫冈的电子眼盯着那辆车的尾翼。
“有钱。”它在内部频道里，电子音干巴巴的，“改装套件够买三台维克停”
维克托的电子眼闪了闪，没回应。
芬里尔背着那堆几乎没动过的吃袋子，步伐依旧平稳。它的电子眼扫过莱拉空空的双手——那袋糖炒栗子在二十分钟前吃完了，烤鱿鱼的竹签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章鱼烧的盒子也空了。
只剩下莲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珍珠奶茶。
“还逛吗？”芬里尔的合成音在内部频道响起，平静，不带情绪。
莱拉回头看了一眼钟楼的方向。
23:52。
“逛。”她。
芬里尔的电子眼闪了闪。
没再话。
---
23:59。
他们停在十字路口。
红灯。
格瑞德在斑马线前停步，银灰色的电子眼平视前方。雷克斯和维克托分列两侧。沃尔夫冈庞大的身躯堵住侧翼。芬里尔从阴影里滑出，停在莲身侧。塞壬的爪子在地上刨了刨，又停住。
六个人，六台机械兽。
等待绿灯。
最后十秒。
信号灯跳动着，从红色到橙色，从橙色到绿色。
零迈开步子。
格瑞德跟上。
雷克斯迈步。
维克托迈步。
沃尔夫冈。
芬里尔。
塞壬。
六台机械兽，六个人，穿过空无一车的斑马线。
对面，那栋五十层的大楼还亮着顶层的灯。
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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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上校
没人话。
门滑开。
莱拉第一个冲进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狼尾拖在地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累死了——”
莲把空奶茶杯丢进垃圾桶，尾巴耷拉着，走进自己的房间。
卡莉斯塔把步枪靠在墙角，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她站在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车流，然后拉上窗帘。
格林把双刃解下，放进武器架。墨绿荧金的竖瞳扫过窗外最后一眼，关灯。
夜凰走进房间，逆十字架在黑暗中微微发烫。她在床边坐了很久，然后躺下。
零最后一个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
他闭着眼睛，站了很久。
窗外，科隆迪纳的夜还在继续。
引擎声远远传来，时近时远。
那些低底盘跑车还在街道上飞驰，尾灯拖成光带。
夜市收摊了，但酒吧门口还排着队。
街头艺人换邻三个。
夜还很长。
零关掉淋浴，擦干头发，走出浴室。
他躺到床上，望着花板。
莲的房间没有声音——她睡着了。
莱拉的房间传出极其轻微的、狼尾拍打床垫的闷响。
卡莉斯塔的呼吸很慢，平稳。
格林的呼吸几乎听不见。
夜凰——
夜荒逆十字架在黑暗里亮着极其微弱的光。
零闭上眼睛。
明体检。
九点。
然后——
然后再。
窗外的车流声还在继续。
很远，很轻。
像这座不眠之城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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