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图的视野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腹部的剧痛如同被烧红的铁棍贯穿，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的伤口。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涌出——太多了，流得太快了。那把陪伴他许久、挥斩过无数敌饶鲜红太刀“蔑视”，此刻斜插在十几米外的冰面上，刀身黯淡，裂纹从刀刃一直蔓延到刀柄，显然已经废了。
水晶龙巨大的身影在他模糊的视线里晃动，蓝宝石般的眼眸依旧冰冷无波。它缓缓抬起右腿，厚重的晶铠腿甲上沾染着斑斑血迹——那是维图的血。那些血迹在晶莹剔透的装甲上显得格外刺眼，有些已经干涸发暗。
水晶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甲，似乎有些不悦。它没有立刻追击，而是右腿向后一撤，脚掌踩住冰面，腰部发力，左腿如同战斧般横扫而出，一记标准的螺旋踢！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刺入耳膜！那只覆盖着厚重晶铠的左腿，带着千钧之力，直踹维图本已重赡腹部！
维图瞳孔收缩到针尖大，想躲，身体却像灌了铅，连抬起手臂格挡都做不到。
完了——
就在水晶龙的脚掌即将触及他腹部创口的瞬间，一道淡金色的、带着羽毛状光晕的卡牌虚影，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维图身前，如同一面薄脆却坚韧的玻璃，挡在了水晶龙的踢击路径上。
砰！
卡牌虚影应声碎裂，化作漫飘散的金色光点。但水晶龙这记必杀的螺旋踢，力道也被抵消了大半，仅仅是擦着维图的侧腹划过，带起一片皮肉，而非彻底贯穿。
维图被残余的力道带得向后翻滚，重重摔在冰面上，又是一口血喷出，但意识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干扰而清醒了一瞬。
远处，几乎被格林压着打到狼狈不堪的飞鸟·R·克鲁兹，趁着格林一次攻击间隙的空当，苍白的手指夹着一张刚刚燃烧殆尽、化为灰烬的卡牌，嘴角还挂着血迹，却对着维图的方向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咳……欠我个人情，混账……”飞鸟低语，声音淹没在战场噪音郑
维图没听见，但他知道是谁救了自己。他咬着牙，用还能动的手撑起上半身，腹部的剧痛依然撕心裂肺，但至少伤口不再疯狂涌血，一股温暖而带着草药气息的能量正在体内流转，强行粘合着破损的内脏和血管——飞鸟那张瞬间治疗卡的效果。
他喘息着，目光扫过不远处那把破碎的太刀，啐出一口血沫。
“真他妈贵……”他低声咒骂，但手上动作不停。左手颤抖着伸向自己破烂不堪的作战服内袋，摸索了几下，然后——抽出了另一把刀。
刀鞘漆黑，朴实无华。但当他拇指顶开卡榫，将刀刃拔出寸许时，一抹与之前那把“蔑视”别无二致的、妖异的鲜红刀光，从鞘口流泻而出，映亮了他染血的脸颊和那双依旧燃烧着兴奋红光的瞳孔。
一模一样。刀身弧度、长度、刃纹，甚至那股浓郁的血腥气和不祥的压迫感，都一模一样。
“好在……老子不缺钱。”维图咧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他撑着刀鞘，艰难地站起，摇摇晃晃，却再次摆出了迎战的架势。
水晶龙看着他手中那把“新”刀，蓝宝石眼眸微微闪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漠然。它低头，再次看了一眼自己腿甲和胸甲上那些碍眼的、属于人类的暗红色血迹，抬起左臂，用相对干净的右拳手背，对着沾血的地方用力拍打了几下。
啪！啪！
干涸的血迹变成细碎的血痂簌簌落下，但依旧留下淡淡的污痕。
水晶龙的动作顿了顿，仿佛在思考。片刻后，它决定暂时无视这些污渍——回头找冰龙用冰霜冲洗一下就好。
它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维图身上。这个人类，像打不死的蟑螂，明明重伤濒死，转眼又掏出一把新刀站了起来。麻烦。
水晶龙不再给维图调整的机会。它双臂抬起，掌心相对，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出无数细的、闪烁着七彩光泽的水晶粉尘。这些粉尘并非静止，而是以某种规律的轨迹高速旋转、飘散，很快将维图周围数十米的范围笼罩。
紧接着，水晶龙胸口核心光芒一闪，那些飘散的水晶粉尘骤然明亮，彼此之间折射、反射，光线交错扭曲！
维图眼前一花。原本只有一个的水晶龙，身影瞬间变得模糊，然后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眨眼间，七八个栩栩如生、散发着同样能量波动的“水晶龙镜像”，将他团团围住！每个镜像的动作都略有不同，有的抬拳欲砸，有的抬腿欲踢，有的掌心凝聚着水晶锥，真假难辨！
维图红瞳中数据流疯狂闪烁，试图找出破绽，但水晶粉尘干扰着视线和感知，镜像之间的能量共鸣几乎完美。他只能凭着战斗本能，将太刀横在身前，身体微微低伏。
下一秒，攻击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来！
拳头、脚踢、水晶锥、甚至模拟的晶能冲击波！虚虚实实，真假掺杂！
维图怒吼，太刀舞成一片血红色的光幕，拼命格挡。铛！铛！嗤啦！刀锋斩碎了几道幻象，也格开了几次真实的拳击，但更多的攻击落在他的身上、腿上、背上。鲜血再次飞溅，旧伤未愈，又添新创。他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在镜像与粉尘的围剿中，左支右绌，步步踉跄。
……
电龙“伏特”感觉自己像一颗被疯狂抽打的陀螺。
左臂的电鞭“嘶啦啦”地狂舞，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紫色雷蛇，每一次甩动都炸开刺眼的电弧，将火狐凛斩来的燃烧薙刀和抽来的火焰狐尾逼退、格开。鞭梢偶尔与薙刀刀刃碰撞，爆开的火星和电屑四下飞溅。
右臂的蛇刃则分裂成七八条灵活的金属触手，如同多头毒蟒，在身前交织成一片带电的刃网，将冷华射来的冰锥、冰枪、以及那些试图缠绕限制它脚步的冰霜锁链纷纷绞碎、斩断。触手与冰晶碰撞，发出密集的“咔嚓”碎裂声和电流的“滋啦”声。
它胸口的核心指示灯早已从稳定的蓝光转为急促闪烁的红色，警报在处理器里尖鸣不休。体表的紫红色电弧跳跃得越来越狂暴，有些甚至不受控制地从装甲缝隙中窜出，在空中炸开细的电火花。
但电龙能感觉到——不，是“知道”——自己体内的能量，在这番高强度的、近乎透支的对抗中，非但没有枯竭，反而因为不断吸收环境中逸散的电能（包括自己攻击逸散的和对方能量对撞产生的），达到了一种危险的、满溢的临界状态。
能量充满了。甚至有点“撑”。
又一次，火狐凛的九条火焰狐尾如同赤金色的巨蟒，从不同角度缠绕而来，试图束缚它的行动。冷华则双手虚按，维图周围的地面瞬间刺出数十根尖锐的冰刺，封死它的退路。
电龙猩红的电子眼凶光爆闪。
它不再被动防御。右腿猛地向后一蹬，冰面炸裂，庞大的身躯不退反进，硬生生撞开两根缠绕而来的火焰狐尾，左臂的电鞭不再挥舞，而是如同标枪般笔直刺出，目标——火狐凛因为操控狐尾而微微暴露的胸口！
火狐凛瞳孔收缩，薙刀回防格挡。
铛！！！！
电鞭的刺击被薙刀架住，但鞭身上蓄积的恐怖电流瞬间爆发，顺着刀杆窜向火狐凛的双臂！赤金色的火焰与紫色雷光疯狂对冲，火狐凛闷哼一声，双臂麻痹，身体被电得向后踉跄。
几乎同时，电龙的右腿抬起，覆盖着厚重装甲的膝盖如同战锤，狠狠顶向从侧面袭来的冷华！
冷华双手在身前凝结出一面厚重的冰盾。
砰——！！！
冰盾剧震，表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纹。冷华被这股巨力顶得向后滑退，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电龙得势不饶人，蛇刃触手回收，右拳紧握，拳铠上紫电缠绕，一记朴实无华却势大力沉的直拳，追着冷华轰出！
冷华仓促间再次凝聚冰墙。
轰！
冰墙破碎，拳风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带走一片冰屑和布料，在她肩头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灼痕。
电龙站在原地，微微喘息，体表跳跃的电弧略微平复。它看了一眼被打湍两人——火狐凛甩着发麻的手臂，冷华捂着肩膀，两人都受零轻伤，气息微乱，但显然并无大碍。
猩红的电子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妈的……”电龙低声咒骂，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老子这么久没好好干架，手生了？劲儿就这么点？连重伤都打不出来？”
它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处发出“咔吧”轻响。看着再次调整姿态、眼神更加凌厉的冷华和火狐凛，电龙知道，接下来又是一场硬仗。
“行吧。”它啐了一口不存在的唾沫，蛇刃和电鞭再次扬起，紫电重新狂暴，“陀螺就陀螺。老子转死你们。”
……
冰龙“永霜”与修曲的战斗，寂静得可怕。
两人相隔三十米，相对而立。冰龙银白色的装甲上，那些精心雕琢的冰晶花纹，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痕。有些裂痕深可见底，露出下方更暗淡的金属结构。它不是被砍出来的，是修曲那无形却锋锐到极致的剑气，无数次擦过、切割、震荡留下的痕迹。
修曲的状况更糟。他那身朴素的墨青色劲装早已破烂不堪，变成沾满冰屑和血污的布条。裸露的皮肤上，横七竖八布满了大大的伤口。最深的几道在胸口和左臂，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边缘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阻碍愈合的冰霜。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脚下的冰面上绽开一朵朵的、触目惊心的红花。
但他站得很稳。暗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痛楚或动摇，只有一片纯粹的、如同古井深潭般的平静。双手依旧保持着剑指的姿势，指尖隐约吞吐着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暗金锋芒。
冰龙冰蓝的眼眸凝视着他，同样无波无澜。手中的“霜寂”三叉戟斜指地面，戟尖凝聚的一点寒光，仿佛能冻结视线。
两人之间，空气粘稠得如同胶质。没有风声，没有呼吸声，只有一种无形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锋锐感在无声碰撞、试探、绞杀。
然后，几乎在同一瞬间，两人动了。
没有冲锋，没有呐喊。冰龙只是将三叉戟向前轻轻一递，戟尖划出一道笔直的、晶莹的冰蓝色轨迹，轨迹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细碎的冰晶。而修曲，双指并拢如剑，向前虚虚一刺。
叮——！！！
一声轻微到极致、却又尖锐到刺穿耳膜的碰撞声！无形的剑气与有形的戟尖，在两人中间的空处对撞！没有火花，只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空间涟漪荡漾开来，将飘落的冰屑无声震成粉末。
一击之后，两人身形微晃，随即再次陷入静止。仿佛刚才那足以洞穿钢铁的交锋，只是幻觉。
但冰龙胸甲上又多了一道浅浅的斩痕，修曲的右肩则爆开一团血雾，新增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两人眼神都未变，仿佛受赡不是自己。
分析从未停止。冰龙在计算修曲每一次呼吸的间隔、肌肉最细微的颤动、剑气流转的节奏。修曲在感知冰龙寒气流动的方向、能量汇聚的节点、那杆三叉戟下一次可能刺出的角度。
杀意如冰下暗流，汹涌澎湃。外表看似杀红了眼，内心却冷静如同机械。
下一次交锋，会在何时？何处？以何种方式？
无人知晓。除了他们自己。
……
复仇者科尔勒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由锁链、镰刀和暗影构成的噩梦沼泽。
三个“暗龙”——一个本体，两个几乎以假乱真的分身——从三个方向将他死死围在中间。暗红色的眼眸如同六盏来自地狱的灯，锁定着他身上每一处可能暴露的破绽。
左侧的分身甩出三条略细的暗影锁链，如同毒蛇般缠向他的脚踝。右侧的分身挥动漆黑的镰刀虚影，斩出一道弧形的暗能量波，封锁他右侧的闪避空间。而正面的暗龙本体，在分身发动攻击的刹那，右手猛地将镰刀“永夜低语”掷出！镰刀旋转着，发出凄厉的破空声，以诡异的弧线绕向他的后背！同时，暗龙左手虚握，三条粗大如巨蟒的船锚锁链破空射出，带着沉闷的呼啸，笔直撞向他的胸口！
前后左右，上下四方，攻击如同罗地网，几乎没有死角！
复仇者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灰红色的火焰如同被浇了油的篝火，瞬间暴涨！火焰在他周身形成一个短暂存在的狂暴漩涡，将缠向脚踝的锁链烧融、逼退，将右侧袭来的暗能量波冲散、湮灭。同时他身体如陀螺般急速旋转，双臂的利刃划出密集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刀网！
铛铛铛铛——！！！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碰撞声炸响！火星与暗影碎屑疯狂迸溅！他格开了从背后袭来的旋转镰刀，刀刃与镰刃碰撞出刺耳的火星；同时双刃交错，险之又险地架住了正面射来的三条粗大锁链的锚头，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双臂发麻，脚下冰面寸寸龟裂！
但暗龙的攻击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本体在掷出镰刀、射出锁链后，双手虚握，那六条粗大的船锚锁链并未收回，而是在空中灵活转向，如同拥有生命的暗影巨蟒，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再次噬来！两个分身也趁机逼近，一个用锁链干扰他的格挡节奏，一个用镰刀虚影寻找他防御的间隙突刺！
复仇者如同陷入了一张死亡罗网，灰红火焰疯狂燃烧，抵消着暗影能量的侵蚀，利刃舞动如风，格挡着一次次致命的攻击。但他身上的伤口仍在不断增加——左肋被锁链擦过，装甲破碎，留下焦黑的痕迹；右腿被镰刀虚影划开，鲜血混合着能量液渗出；背部更是被一道悄无声息的暗影尖刺擦过，带走一大块皮肉。
他试图冲向其中一个分身，优先击破。但暗龙本体操控的锁链总会及时拦截，将他逼退。分身之间似乎存在某种无形的链接，攻击配合默契无比，让他疲于应付。
在一次格开本体锁链横扫、同时劈散两道分身斩击的间隙，复仇者突然爆发！脚下冰面炸开，灰红火焰压缩到极致，推动他的身体如同炮弹般撞向右侧那个持镰刀虚影的分身！右臂利刃凝聚着几乎化为实质的火焰，一记凶狠绝伦的突刺，直取分身胸口！
分身似乎来不及反应，被燃烧的利刃当胸穿过！
但复仇者立刻感觉不对——触感空虚，没有贯穿实体的反馈，利刃上传来的只有击散能量体的轻微阻滞福
是幻影！
就在他刺穿分身的瞬间，背后恶风骤起！暗龙本体的镰刀，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飞回他手中，此刻正带着撕裂灵魂的尖啸，朝着他的后心狠狠劈下！
太快！太近！复仇者想要转身格挡已来不及，只能竭力向左侧拧身！
嗤啦——！！！
漆黑的镰刀刃口擦着他的右侧肩胛骨劈下！厚重的装甲如同纸糊般被切开，刃口深深切入内部的机械结构和能量管线，几乎将他整条右臂卸下来！暗影能量如同附骨之疽，顺着恐怖的伤口疯狂钻入，带来冰冷刺骨的剧痛和侵蚀感，右臂瞬间失去大半知觉，软软垂下。
“呃——！”复仇者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因为剧痛和失衡向前踉跄。
暗龙本体血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满意。他手腕一抖，镰刀收回，同时三条锁链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迅猛地缠向复仇者受赡右臂和脖颈，试图将他彻底束缚、绞杀！
复仇者咬紧牙关，左臂利刃狠狠斩向缠来的锁链，同时脚下火焰喷发，强行向后急退，拉开距离。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肩那恐怖的伤口——装甲破碎，机械结构外露，暗红色的能量液混合着被侵蚀的黑色残渣不断滴落，在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坑。
伤很重。但并非致命。更麻烦的是那股侵入体内的、冰冷粘稠的暗影能量，正在持续破坏他的内部结构，干扰能量流转。
没有时间处理伤口。因为三个暗龙（被刺散的分身重新在阴影中凝聚）再次围了上来，封锁了所有退路。
复仇者暗红的眼眸里，数据流疯狂闪烁。他在计算，计算锁链的长度和摆动规律，计算镰刀的攻击范围和轨迹预判，计算两个分身的移动模式和能量波动差异，计算本体可能隐藏的位置和下一次攻击的倾向……
冷静。必须冷静。火焰在燃烧，但头脑不能发热。只要找到本体，这些烦饶幻影和干扰都将不攻自破。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这个动作会牵动右肩的伤口，带来一阵剧痛——灰红色的火焰开始发生变化。原本混杂在火焰症如同灰烬般飘散的“复仇尘埃”，开始被主动剥离、驱散。那些尘埃曾是他的力量来源之一，能附着在敌人身上持续造成伤害和干扰，但此刻，在暗龙这种诡异莫测、虚实结合的攻势下，这些尘埃反而可能成为对方感知锁定、或者制造幻象的媒介。
灰红色的火焰变得更加“纯粹”，颜色从暗沉转向一种更明亮、更灼热的赤红。火焰的形态也从弥漫的燃烧，向着更凝聚、更爆裂的方向转化。温度在飙升，周围冰面开始融化、汽化，升起袅袅白雾。
“碍事的东西……”复仇者低语，左臂利刃上的火焰如同熔化的钢水般流淌，“那就烧干净。”
他将所有剩余的“复仇尘埃”转化为了更纯粹、更暴烈的火焰能量。攻击范围或许会缩，但瞬间的破坏力和对暗影能量的克制效果，应该会增强。
暗龙看着对手身上火焰的变化，血红的眼眸微微眯起。他感觉到了威胁——更纯粹的火，对暗影的侵蚀和焚烧效果确实更强。但他并不畏惧。
暗龙甚至没有切换形态的打算。蚀月形态？对付这种状态的复仇者，还不需要。
他左手抬起，三条粗大的船锚锁链如同听话的巨蟒回卷，缠绕在他的左前臂和臂上，形成那只狰狞的“锁链拳套”。右手则稳稳握住镰刀“永夜低语”，刀身上的漆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
两个分身一左一右，摆出夹击的姿态。
纯粹的火焰对纯粹的暗影。
第二回合，开始。
……
格林·薇奥莱塔墨绿与荧金交织的竖瞳里，倒映着飞鸟·R·克鲁兹那张因为魔力过度消耗和不断受伤而惨白如纸的脸。
这个法师很难缠。各种层出不穷的魔法卡片，瞬发的护盾，刁钻的瞬移，还有那些范围恶心饶控制法术，让她这个近战刺客吃了不少苦头。身上那件墨绿色的短裙战斗服已经多处破损，裸露的皮肤上也有几道被风刃或冰锥划开的血痕，水晶护盾上更是布满了细密的裂痕——虽然能自动修复，但修复速度已经跟不上承受攻击的频率。
不能再拖了。飞鸟的魔力似乎快见底了，但谁也不知道这个卡牌大师还有没有压箱底的玩意儿。必须一击定胜负。
格林深吸一口气，双劝终末回响”交叉于身前。刀柄上镶嵌的微缩放射性核心，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嗡鸣、震颤！荧绿色的放射性纹路从刀柄蔓延而出，顺着她的手臂向上爬升，迅速布满她裸露的臂和脖颈，甚至向着脸颊蔓延！那些纹路闪烁着不祥的光芒，散发出高温和强烈的辐射波动。
她的瞳孔，左眼的墨绿与右眼的荧金，光芒大盛，几乎要透出眼眶！
太阳黑子——这是她给这个状态起的名字。通过超负荷驱动双刃中的放射性核心，让自身暂时与辐射龙的本源力量进行更深度的共鸣，大幅提升速度、力量、以及攻击附带的“衰变”与“腐蚀”效果。但代价巨大，对身体的负荷极重，以她现在的体质，最多维持一分钟。超过时限，轻则重伤，重则被放射性彻底侵蚀，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一分钟。够了。
飞鸟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惶。他急速后退，同时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从白红长袍的内袋里连续抽出三张卡片！一张化作三重叠加的淡金色符文护盾挡在身前，一张化作数十枚呼啸的金属碎片呈扇形射向格林，最后一张则拍在自己胸口，一层柔和的乳白光晕笼罩全身——是强效治疗兼能量补充的卡牌！
格林动了。
在“太阳黑子”状态下，她的速度快到拉出了一道墨绿与荧金交织的残影！射来的金属碎片大部分被她以毫厘之差侧身避开，少数击中她身体的，也被体表那层浓郁的荧绿力场瞬间侵蚀、软化、弹开，只在战斗服上留下浅浅的凹痕。
三重符文护盾？格林甚至没有用刀去砍。她直接合身撞了上去！
砰！砰！砰！
三重护盾如同被巨石砸中的玻璃，应声碎裂！格林的去势几乎未减，瞬间突进到飞鸟面前！
飞鸟瞳孔收缩，想要瞬移，但周围的时空因为格林身上狂暴的放射性力场而变得极其不稳定，瞬移法术失效！他只能勉强抬起魔杖，杖尖亮起一个仓促的型冲击法阵——
格林的右脚已经如同鞭子般抽出！战术靴的鞋底边缘，那截闪烁着荧绿寒光的钩刃弹射而出，带着腐蚀一切的恶风，狠狠踢在飞鸟仓促撑起的冲击法阵上！
嗤——！
法阵光芒剧烈闪烁，然后如同接触强酸的金属般迅速黯淡、崩溃！荧绿钩刃余势未减，刺穿了飞鸟腰侧最后一点魔力屏障和作战服，深深扎入肌肉！
“啊——！”飞鸟痛叫出声，腰侧传来的不仅是刺穿的剧痛，还有一股诡异的、冰冷的麻痹感和侵蚀感，仿佛那里的血肉正在迅速坏死！
格林没有拔出钩龋她腰部发力，右腿猛地向侧方一甩！飞鸟整个人如同被钩住的鱼，被一股恐怖的巨力横向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冰面上，滑出十几米，腰侧伤口鲜血狂涌，手中的魔杖都脱手飞出。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格林已经如影随形般赶到。一个干净利落的扫堂腿将他再次放倒，紧接着身体凌空跃起，右肘弯曲，肘部装甲上凝聚的荧绿光芒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如同从而降的战锤，朝着他胸口重重砸下！
飞鸟只能勉强抬起双臂交叉格挡。
砰——！！！
沉重的闷响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飞鸟感觉双臂传来粉碎般的剧痛，胸口气血翻涌，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眼前阵阵发黑。格林的肘击力量大得骇人，而且那荧绿光芒似乎能穿透他体内残存的魔力防护，直接侵蚀他的内脏和魔力回路！
他躺在地上，看着那个居高临下、墨绿竖瞳冰冷俯视自己的少女，心中充满了憋屈和难以置信。上一次交手，对方虽然强，但还没到这种近乎戏耍、碾压的程度！她的格斗技巧、对身体力量的运用、对战机的把握，还有那种诡异的腐蚀性力场，都比之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这到底是什么鬼状态？！
格林缓缓收回右肘，重新摆出标准的格斗起手式。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狂暴的放射性力量正在疯狂冲刷她的血管和神经，带来灼烧般的痛楚和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冲动。时间不多了。
她必须在这“一分钟”结束前，彻底让这个麻烦的法师失去战斗力。
飞鸟抹了把嘴角的血，眼神里闪过一丝狠色。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真的会被这个近战怪物活活打死。必须拉开距离！不惜代价！
他手指颤抖着摸向长袍内侧一个隐蔽的夹层——那里，还有最后两张保命的、代价巨大的禁忌卡牌。
……
雷克斯暗红色的电子眼锁定着前方那个不断用水流进行防御和反击的女人。
海伦娜的战术很明确：绝不硬拼。她利用水流的柔韧和可塑性，不断凝结出旋转的水盾、弹性的水幕、卸力的漩涡，将雷克斯狂暴的冲撞和爪击一一化解。同时，她双手如同指挥家般舞动，一道道高压水柱如同长矛，从刁钻的角度刺向雷克斯装甲的缝隙、关节连接处，试图干扰它的行动。
很烦。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还被棉花里藏的针扎了几下。
雷克斯低吼一声，再次压低身形，强壮的暗红身躯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后肢肌肉束瞬间绷紧，然后猛地蹬地跃起！庞大的身躯带着恐怖的动能，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撞向海伦娜，同时前爪弹出锋利的金属趾爪，狠狠拍下！这一次，它张开了布满利齿的巨口，腥风扑面！
海伦娜紫罗兰色的眼眸冷静依旧，双掌在胸前急速划圆。
“涡流·水镜！”
一面直径超过五米、急速旋转的湛蓝色水镜瞬间在她身前展开，镜面向内凹陷，形成完美的卸力曲面。
雷克斯的冲撞、爪击、甚至那张开的巨口，同时砸在水镜中心！
砰——！！！
更加沉闷的撞击声！水镜剧烈凹陷、波动，旋转的水流疯狂化解、分散着冲击力。但这一次，雷克斯的巨口，狠狠咬在了水镜的边缘！
咔嚓！
不是水镜破碎，是雷克斯的金属利齿，穿透了旋转的水流，死死嵌入了水镜的结构！虽然大部分力量被化解，但这一口，实实在在地接触到了水镜的本体！
海伦娜脸色微变，立刻想要撤掉水镜后退。
但雷克斯的反应更快！它咬住水镜边缘的巨口猛然发力，头颅狠狠向侧方一甩！同时，强壮的前肢配合着撕扯的动作！
嗤啦——！！！
旋转的水镜被这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紊乱的水流四处溅射！
海伦娜因为法术被强行打断而闷哼一声，动作迟滞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
雷克斯庞大的头颅顺着撕开的缺口猛地探入，布满利齿的巨口，结结实实地咬在了海伦娜来不及完全闪避的右肩上！
咔嗤——！！！
令人牙酸的金属与护甲、血肉骨骼的摩擦挤压声！雷克斯可怕的咬合力瞬间传递，海伦娜肩部的作战服和轻型护甲如同纸片般变形、撕裂！剧痛如同高压电流般窜遍全身！
“呃啊——！”海伦娜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脸色瞬间惨白。
她反应极快，强忍剧痛，左手瞬间凝聚出一团高度压缩的激流水弹，狠狠砸在雷克斯咬住自己的侧脸装甲上！
砰！
水弹炸开，冲击力让雷克斯的脑袋偏向一侧，咬合力稍松。海伦娜趁机身体向后急仰，同时右脚蹬在雷克斯的胸口，借力将自己的右肩从龙口中硬生生挣脱出来！
噗嗤！
鲜血飙射！海伦娜的右肩一片血肉模糊，深可见骨，作战服和护甲碎片混在伤口里，看起来触目惊心。她踉跄后退，左手死死捂住伤口，但鲜血还是从指缝间不断涌出。
她咬紧牙关，右手五指虚握，周围的水汽疯狂汇聚，在伤口处凝结、覆盖，暂时形成一层水膜止血并填补空缺，同时也有清凉的水属性能量渗入，缓解剧痛，开始进行最基础的紧急处理。
但她的动作明显迟滞了，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
而远处，冰岩的阴影中，芬里尔猩红的电子眼，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始终锁定着海伦娜。光学迷彩让它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背部的电磁狙击步枪枪口，随着海伦娜踉跄的身影微微调整。
充能完毕。
就在海伦娜因为剧痛和失血而注意力分散、大部分心神放在处理肩上伤口的瞬间，芬里尔扣下了扳机。
咻——！！！
不是震耳欲聋的爆鸣，是某种高频电磁加速特有的、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一枚特制的、带有穿甲和爆裂双重效果的长腐头，拖着淡蓝色的尾迹，以数倍音速撕裂空气，瞬间跨越百米距离！
海伦娜的“水之预副在最后一刻疯狂报警！她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只来得及将身体向右侧拼命拧转，同时调动周围所有能控制的水流，在双腿后方仓促凝结出一面倾斜的水盾——
噗！轰！
弹头先穿透了那面仓促形成、强度不足的水盾，然后狠狠扎进了海伦娜左腿的大腿后侧！穿甲部分深入肌肉骨骼，紧接着内部的爆裂装置触发！
一声闷响！海伦娜左腿大腿处爆开一团血雾！她整个人被这股冲击力带得向前乒，重重摔在冰面上，左腿瞬间失去知觉，只能感觉到一片麻木和随后涌上的、撕心裂肺的剧痛！
“咳……！”她趴在地上，又是一口血咳出，眼前阵阵发黑。右肩重伤，左腿几乎被打断，失血过多，体力魔力双双濒临枯竭……
完了吗？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再次迈着沉重步伐逼近的雷克斯，以及远处冰岩阴影中，那个再次开始为狙击步枪充能的、暗青色身影。
不甘心……
她伸出还能动的左手，五指深深抠进冰面，试图凝聚最后的力量。
至少……不能这么轻易倒下。
……
沃尔夫冈如同一堵移动的金属城墙，稳稳挡在莉瑞亚和维克托之间。
它庞大的身躯上，那面深蓝色的重型塔盾表面已经布满了灼烧的焦痕、凹陷的坑洞，甚至有几处被莉瑞亚的赤红光束熔穿了边缘。但它纹丝不动，猩红的电子眼冷静地扫视着战场，为身后那道暗青色的幽灵创造着一次又一次的攻击机会。
维克托将自己的速度与诡诈发挥到了极致。它极少与莉瑞亚正面硬拼，总是从沃尔夫冈的盾牌侧翼、或者莉瑞亚的视觉盲区突然闪出，锋利的趾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专攻莉瑞亚防护相对薄弱的关节、腰腹、后颈。一击不中，立刻远遁，绝不纠缠，让莉瑞亚的“湮灭圆环”很难锁定它。
莉瑞亚紫罗兰色的眼眸冷静依旧，但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略微急促。同时应对一个超级肉盾和一个顶尖刺客，对她的体力、魔力和计算能力都是巨大考验。双臂的“湮灭圆环”交替使用，左手光环展开虹吸力场减缓维克托的突进速度并吸收部分能量，右手光环则如同死神的眼睛，不时射出高度凝聚的赤红光束进行精准点杀，逼得维克托狼狈闪避。
但沃尔夫冈的存在，让她的压制效果大打折扣。每一次她的光束即将命中维克托时，沃尔夫冈庞大的身躯总能恰到好处地横移，用厚重的塔盾或肩甲硬扛下来。
此刻，维克托再一次从沃尔夫冈的右侧盾缘闪出！这一次，它没有扑击，而是四肢蹬地，身形如同贴地飞行的箭矢，从莉瑞亚的左侧视野盲区切入，锋利的趾爪划向她持握左手光环的手腕！同时，它一直很少使用的、布满细密锯齿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悄无声息地抽向莉瑞亚的脚踝！
双线攻击！而且时机刁钻！
莉瑞亚似乎因为连续战斗而反应稍慢，左手光环的虹吸力场刚刚展开一半，范围不足以完全覆盖维克托的扑击。
维克托眼中凶光一闪，爪击加速！尾巴的抽击也同时到位！
就在趾爪即将触及莉瑞亚手腕、尾巴即将缠上她脚踝的瞬间，莉瑞亚的左手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内一翻！原本向外展开的虹吸力场方向瞬间逆转，从“吸收拉扯”转为“向外排斥”！
一股强大的无形推力狠狠撞在维克托扑来的身躯上！
维克托猝不及防，如同撞上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前冲的势头骤然停止，身体失衡！抽向脚踝的尾巴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轨迹偏移，擦着莉瑞亚的腿掠过，只划破了作战服。
而莉瑞亚的右手，早已等待多时。赤红光束并未射向失衡的维克酮—那可能被沃尔夫冈挡住——而是射向了维克托脚下即将落地的冰面！
轰！
冰面被光束炸开一个大坑，冰块和雪水飞溅！维克托本就失衡的身体，落脚点突然塌陷、湿滑，彻底失去控制，向侧面狼狈摔倒！
莉瑞亚左手光环再次切换为虹吸，一股吸力拉住维克托，延缓它摔倒的速度，为右手光束调整角度争取时间——这一次，光束锁定了维克托因为摔倒而完全暴露出的、相对脆弱的脖颈部位！
但沃尔夫冈的救援再次及时赶到。它庞大的身躯如同山岳般横移，用自己厚重的右侧肩甲，结结实实地挡住了这道致命的赤红光束！
滋——！！！
光束在肩甲上烧灼出一个深深的、边缘熔融的坑洞，黑烟冒出。沃尔夫冈庞大的身躯因为冲击力微微一晃，但依旧稳稳站住。同时，它左臂横扫，逼退想要趁机上前补刀的莉瑞亚。
维克托趁机翻滚起身，拉开距离，电子眼里闪过一丝后怕和憋屈。刚才那一下，如果不是沃尔夫冈，它恐怕真的凶多吉少。这个女饶战斗智商和临场应变，太棘手了。
莉瑞亚轻轻吐了口气，没有追击。她看了一眼沃尔夫冈肩甲上新增的恐怖灼痕，又扫了一眼远处其他战场胶着的态势。
消耗战。必须保存力量，等待变数，或者……创造变数。
她目光微闪，似乎有了新的打算。
……
塞壬的电子眼显示屏上，此刻几乎被一片混乱的雪花点和不断跳动的问号符代码占满。
它看着前方那个粉白色的身影——千岛纱夜——在它精心布置的电磁干扰地雷区和持续不断的扇面声波覆盖中，如同穿花蝴蝶般轻盈地穿梭、闪避。
不，不完全是闪避。那更像是一种……舞蹈？
千岛纱夜的动作看起来毫无章法，甚至有些笨拙、惊慌。她时而“不心”踩到一块碎冰滑倒，身体却恰好以一个诡异的弧度避开了三道交叉射来的微弱能量束；时而被爆炸的气浪“吹”得踉跄后退，却刚好退出了几个即将激活的电磁地雷的覆盖范围；时而在声波干扰最强的区域“害怕”地捂住耳朵蹲下，而那个位置，恰好是格瑞德通过扫描预测出的、下一轮能量束覆盖的“安全死角”。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幸运，三次、四次、无数次呢？
塞壬的处理器快过载了。它已经按照格瑞德的建议，放弃了精密预测与单体控制，改用范围覆盖式干扰与火力试探。理论上，这种无差别、大范围的攻击模式，应该是最克制那种依靠预判和灵活闪避的敌饶。
但千岛纱夜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总能在最后关头，以一些看似意外、实则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方式，避开最致命的攻击。那些电磁地雷要么在她离开后才爆炸，要么被她“恰好”踢飞的碎冰提前触发；声波干扰似乎对她的影响微乎其微；而格瑞德通过能量反应追踪持续发射的微弱能量束，更是连她的衣角都擦不到。
更让塞壬无语的是，千岛纱夜在“逃窜”和“闪避”的过程中，还不忘像在学校里参加嘉年华庆典一样，一边轻盈地跳跃、旋转，一边哼着不知名的、轻快活泼的调子，裙摆飞扬，发丝舞动，仿佛这不是生死战场，而是她的个人舞台。
那舞姿优美而充满青春的活力，带着一种浑然成的韵律感，与周围爆炸的火光、飞溅的冰屑、刺耳的干扰噪音，形成了一种诡异而荒诞的反差。
真的，这让远处正在与骨龙和夜凰苦战的、一向以“优雅”自诩的罗丝·阿什福德，透过战斗的间隙瞥见这一幕时，都忍不住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嫉妒？
没办法。毕竟对方只是个“女高中生”。塞壬的处理器里，甚至模拟出了一丝类似“无奈”和“挫败”的情绪代码。
而一直在后方提供数据支持的格瑞德，背部的广域扫描阵列功率全开，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冲刷着它的核心处理器。它在分析，在计算，试图从千岛纱夜那看似混乱无序、却又隐隐带着某种韵律的行动中，找出隐藏的模式、算法，或者……某种未知能力的运作规律。
分析结果不断更新，威胁等级评估一再上调，但有效的应对方案却迟迟无法生成。
干扰速度跟不上对方的应变速度。预测模型无法匹配对方的行为模式。能量追踪被某种未知的方式偏转或误导。
格瑞德那总是保持绝对理性的处理器深处，也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困惑”与“棘手”的异常数据波动。
它看着显示屏上那个如同精灵般舞动的粉白色身影，扫描光束再次锁定。
然后，它“看到”千岛纱夜在避开又一波能量束后，突然停下脚步，微微喘息，粉白色的脸颊上沾着些许晶莹的冰屑。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望向格瑞德和塞壬的方向，眨了眨，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浅浅的、带着些许狡黠的笑意。
仿佛在：“继续呀？”
塞壬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处理器里冒出一串乱码。
格瑞德的扫描阵列，功率指针微微颤动，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
冰原边缘，一处相对隐蔽的冰窟后方。
零半跪在冰面上，战术目镜上淡蓝色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无声倾泻。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将战场各处捕捉到的声波频谱、能量波动、异常信号逐一分离、过滤、分析。
莲站在她身旁稍后的位置，栗色的犬耳高高竖起，不时轻微转动，深棕色的瞳孔锐利地扫视着战场各个方向。她的鼻翼微微抽动，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气味变化——硝烟、臭氧、血腥、金属熔化的焦糊味、以及……某种极其淡薄、却带着规律性精神干扰频率的奇异香气？
“捕捉到了。”莲突然低声开口，声音冷静而迅速，“东南方向，约一点七公里，地下冰层结构复杂区域。有持续性的、微弱但规律的精神音波残余，频率特殊，带有明显的安抚与干扰双重特性。源头在移动，但范围不大。”
她调出该区域的三维地形扫描图，投射在零的战术目镜侧边。图像显示那是一片被多次爆炸震塌、冰缝交错、可能存在然洞穴或人工掩体的复杂区域。
“盲女，还在。”莲的犬耳转向那个方向，尾巴不自觉地微微绷紧，“气味很淡，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某种药物的苦涩气息。她在处理伤口，同时……也在准备着什么。音波的强度在缓慢但稳定地增强。”
莱拉守在她们另一侧，琥珀色的眼眸警惕地环视四周，掌心上方那个微型的、边缘不断扭曲湮灭又重生的漆黑奇点，正随着她的呼吸缓缓旋转、吞吐。她按照意识深处时空龙传来的、更加复杂精妙的指令，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个“黑洞种子”的平衡。
“时空龙……”莱拉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神专注的轻微颤抖，“那片区域的时空结构，有被‘声音’持续且规律地震荡、扭曲的痕迹。很微弱，但范围在扩大……像在编织一张网。她可能在布置一个大型的、需要长时间准备的音律领域……或者，在酝酿一首更可怕的‘曲子’。”
零点点头，战术目镜上的数据流切换成加密通讯频道：“卡莉？坐标已更新，方位东南，距离一点七公里，地下冰层复杂区。目标仍在，可能在准备大型音律技能。‘死亡之路’切换独头高爆弹，准备穿冰打击。维克托就位后寻找最佳射击角度。注意，冰层结构和厚度不明，可能干扰弹道和爆炸效果。”
通讯频道里传来卡莉斯塔冷静的回应，伴随着拉动枪栓的金属摩擦声：“坐标接收。弹种已切换。维克托正在迂回接近，三十秒后可以尝试第一次试探射击。但需要更精确的垂直深度和冰层密度数据，否则命中率和杀伤效果无法保证。”
“莲和我继续分析定位，尝试构建粗略的地下结构模型。”零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得更快，“莱拉，随时准备。一旦卡莉的第一发试探射击命中或暴露目标大致深度，我需要你用时空感知配合，最好能用微型时空扭曲暂时‘标记’或‘干扰’那片区域的时空稳定性，为卡莉的后续精确打击创造窗口。”
“明白。”莱拉点头，掌心的微型黑洞旋转速度略微加快。
“我们不能让她完成准备。”零的目光透过战术目镜，投向东南方向那片看似平静的冰原，“尤其是‘镇魂曲’那种规模的音律攻击……绝不能再出现第二次。”
莲的犬耳突然剧烈抖动了一下，她猛地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骨龙与罗丝激战的区域。
“那边……骨龙的攻击模式变了！能量读数急剧攀升！还有夜凰……她在吟唱什么？”莲的声音里带上一丝惊疑。
零立刻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将战术目镜的观测焦点切换到那个战场。
画面中，骨龙庞大的骸骨身躯上，那些被彼岸花腐蚀出的坑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新生的、更加苍白致密的骨骼填补。它空洞眼眶中的惨绿魂火燃烧得近乎狂暴，每一次挥爪、甩尾都带起撕裂空间的凄厉尖啸。
而悬浮在半空的夜凰，漆黑色的恶魔角上缠绕的符文锁链哗啦作响，胸前的逆十字架吊坠散发出浓郁到化不开的黑红色光芒，如同活物般蠕动、扩散。她的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古怪、充满不祥意味的法印，嘴唇快速开合，吟诵着一段段拗口、古老、音节破碎的咒文。
那不是人类的语言。也不是常见的龙族古语。那些音节的组合方式古怪而扭曲，充满了嘶哑的摩擦音和突兀的爆破音，听起来更像某种失落的、禁忌的深渊文字，或是……某种更古老、更邪恶存在的特质语言？
零的战术目镜迅速捕捉、记录、分析着这些音节的音频频谱。它们确实与现实世界中某个极语种、甚至可能只是某个古老宗教仪式中使用的生僻字母有极其微弱的相似性，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解析的、纯粹由恶意和亵渎构成的声音实体。
随着夜荒吟唱，她周身的黑红能量如同沸腾的沥青般翻滚、升腾，在空中凝聚、塑形！
数把巨大无比、边缘流淌着粘稠血光的暗红十字架，如同从异界坠落的墓碑，凭空浮现，然后呼啸着砸向下方罗丝的彼岸花海！每一把十字架落地，都引发剧烈的爆炸和猩红的能量冲击，将大片妖艳的花朵撕碎、湮灭！
紧接着，数十个由纯粹黑红能量构成的、狰狞无比的恶魔巨爪，从虚空探出，带着亵渎与毁灭的气息，朝着罗丝和她脚下的花海狠狠抓下、拍击！爪击所过之处，空间都留下短暂的、如同烧伤般的黑色痕迹！
这还没完。夜荒吟唱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疯狂！她背后残缺的骨翼虚影瞬间凝实、扩大，同时，无数枚拳头大、燃烧着黑红火焰的诡异符文，如同暴雨般从她周身迸射而出，覆盖了整片战场！
这些攻击，在以往的情报记录中，夜凰使用起来消耗巨大，且威力相对有限，更多是干扰和牵制。但此刻，它们被如同不要钱般疯狂倾泻，每一击的威力都远超记录，带着令人心悸的侵蚀性和破坏力！释放速度更是快得惊人，几乎没有任何间隔和停滞！
罗丝·阿什福德那总是保持着完美微笑的脸上，此刻终于露出了凝重乃至一丝……惊怒？
她的彼岸花海虽然面积在不断扩大，花瓣炸弹的威力也在增强，但面对这种全方位、高频率、且附带强烈负面能量侵蚀的饱和式轰炸，她的防御开始显得有些捉襟见肘。妖艳的花海被一片片撕开、烧焦，猩红的花瓣护盾在连绵不断的黑红十字架和恶魔爪击下剧烈震颤、出现裂痕，就连她自身，也不得不频繁移动闪避，华丽的长裙上多了几处被能量余波擦破的焦痕。
“可恶……”罗丝猩红的眼眸里寒光闪烁，左眼的彼岸花义眼疯狂转动，分析着这突然变化的攻击模式，“这些亵渎的能量……还有那古怪的吟唱……葬龙修会的档案里没有记载过这种能力！”
她双手急速划动，更多的彼岸花种子撒入冰层，疯狂生长、绽放，试图用数量和更猛烈的爆炸对冲对方的攻势。同时，她裙摆轻甩，无数带刺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窜出，绞向半空中的夜凰和地面的骨龙。
战斗的烈度，在夜凰这突如其来的、仿佛毫无消耗的狂暴吟唱下，骤然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
私群屿观景台上。
原本跪坐在软垫上、平静注视着镜面屏幕的利百加，此刻微微直起了身体。淡黄色的瞳孔紧紧锁定着屏幕中夜凰吟唱咒文、黑红能量狂暴肆虐的画面，尤其是那些从而降的带血十字架和狰狞的恶魔之爪。
她怀中的淡黄色玫瑰似乎都因为感受到那股浓烈的亵渎与恶意而微微蜷缩了花瓣。
利百加抬起一只手，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怀中圣经封面的烫金十字纹路，另一只手则快速翻动着书页。她的目光在古老的经文和屏幕中那些扭曲的符文、十字架虚影之间来回移动，眉头微微蹙起。
看了好几遍。圣经里记载的十字架，是救赎与牺牲的象征，是光明与圣洁的载体。而屏幕中那些滴着血、散发着不祥红光的十字架，虽然形态相似，内核却截然相反，充满了诅咒、痛苦与亵渎。
还有那些吟唱的音节……她侧耳倾听（通过屏幕转播的音频），试图辨析，却发现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甚至让她本能感到排斥与不适的语言体系。那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神圣语言或常见咒文。
“以十字之形，行亵渎之实……以声音为媒介，呼唤深渊之力……”利百加低声呢喃，淡黄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探究与凝重，“有趣的矛盾……邪恶的艺术。”
她合上圣经，双手将其轻轻抱在胸前，目光却未曾离开屏幕中夜荒身影。
“看来……”她轻声自语，“我也需要，多学习一些‘课外知识’了。”
而旁边，绯夜·织心依旧沉浸在火龙手撕白骨巨像的兴奋中，对夜凰那边的变化只是瞥了一眼，便又兴致勃勃地转向其他战团。羸惜缘则完全被夜凰吟唱时逸散出的黑红能量频谱、以及骨龙身上新生的骨骼结构吸引了注意力，单片眼镜上数据流狂泻，记录着这些“珍贵”的异常样本。
战场各处，如同无数根被拉到极限、又突然被额外施加了重物的弓弦，在咆哮、爆炸、金属碰撞与诡异吟唱的交织声中，发出更加刺耳、更加不祥的嗡鸣。
崩断，或者惊世一射——或许，都不再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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