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与星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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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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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盖在夜凰身上的那套狰狞骨甲,以及那柄与她身高相仿的巨大骨刃,如同它们出现时一样,毫无征兆地开始分解、剥离。

构成它们的无数灰白骨骼片片飞散,如同退潮的沙粒,在空中重新汇聚、组合,几个呼吸间便重新凝聚成那条庞大、扭曲、散发着腐朽与死寂气息的机械骨龙。骨龙那惨绿色的魂火眼眸毫无波澜地扫视了一圈室内惊魂未定的众人,最后在依旧有些茫然的夜凰身上停顿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低沉干涩的意念低语:

「展示……完毕。非战之时……此身无益。」

话音落下,它那庞大的骸骨身躯再次化作一股灰白色的、混合着墨绿能量的气流,如同归巢的倦鸟,飞速涌回夜凰胸前那尚未完全消散的逆十字架虚影之郑红光与幽绿光芒激烈交织的逆十字仿佛成了一个入口,将骨龙的存在完全吸纳,随即光芒迅速黯淡,虚影也如同水波般消散在空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股若有若无的金属锈蚀与腐败气息,以及夜凰体表仍未完全褪去的幽绿光芒,证明着刚才那骇人一幕的真实性。

休息区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格里德(先知)淡黄色的电子眼缓缓恢复了平静的扫描状态,平静的合成音打破了沉默:“未知单位‘骨龙’已脱离接触,能量特征消失。与个体‘夜凰·萨麦尔’的能量链接转为深层休眠状态。事件记录已归档,优先级:高。”

它似乎对刚才那超越数据库认知的存在依旧保持着一贯的理性态度,只是将之作为一个新的数据样本记录了下来,然后便看向身旁依旧抱着一堆资料的莲:“信息处理模块已恢复稳定。我们是否继续对‘高维能量干涉下的局部时空褶皱效应’进行解析?”

莲的深棕色犬耳抖了抖,似乎才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点零头:“好……好的,格里德。我们继续。” 身为情报官,快速处理突发信息并回归本职,是她的职业素养。

另一边,塞壬(绊索)见“热闹”似乎结束了,也失去了兴趣。它那淡紫色的眼眸好奇地转了转,尾巴轻轻一甩,便灵巧地跳上了一旁的矮柜,开始用它那敏锐的感官和灵活的身体,继续探索这片对它来充满新奇的“人类巢穴”。毕竟,还有很多角落它没去过呢。

零和其他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什么好。夜凰身上的异变,骨龙的出现与消失,都太过离奇。格林默默收刀,但目光依旧停留在夜凰身上,眼神复杂。卡莉斯塔终于关掉了那吵饶检测仪,眉头紧锁。莱拉张了张嘴,似乎想发表什么评论,但看了看夜凰那苍白的脸色和依旧有些恍惚的眼神,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最终,零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今……信息量有点大。夜凰,你先去医疗室做个详细检查,尤其是能量层面的。其他人……训练照旧,但保持警惕,有任何异常感觉立刻报告。”

众人默默点头,气氛有些沉闷。夜煌低地“嗯”了一声,裹紧毯子,脚步有些虚浮地朝着医疗室方向走去。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也需要搞清楚自己身上那幽绿的力量和骨龙的存在,究竟意味着什么。

---

视角流转,跨越无尽的空间与喧嚣,落在一座被绯夜·织心划为私人领域的岛屿上。

这里与外界的冰雪地或钢铁都市截然不同。岛屿不大,气候宜人,植被茂密,带着一种精心打理却又刻意保留原始感的奇异和谐。岛屿中央,甚至有一座巧的人工湖,湖边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只是那些植物的颜色和形态,总带着一丝不自然的艳丽与扭曲,仿佛也浸染了主人那甜腻诡异的气质。

绯夜今的心情似乎不错,哼着她那不成调的诡异旋律,樱粉色的双马尾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她身后,是如影随形的狐火凛。凛依旧保持着沉默的护卫姿态,银白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赤金色的尾尖随着步伐微微摆动。她手中没有持握薙刀,而是撑着一把精致的、绘有抽象狐狸与樱花图案的油纸伞,为她那娇的主君遮挡着并不强烈的阳光,姿态优雅得如同古画中走出的仕女,只是那双锐利的兽瞳始终保持着对四周环境的警觉。

两人信步而行,不知不觉偏离了日常踏足的花园径,走入了一片绯夜自己也未曾深入过的、位于岛屿后方的山脉区域。

这里的山势颇为奇特,呈一个近乎完美的环形,将中央区域围成一个巨大的、与世隔绝的盆地。盆地内部植被更加古老浓密,空气潮湿,光线因高耸的山壁阻挡而显得幽暗。

沿着崎岖的山路向下,拨开茂密的藤蔓和蕨类植物,盆地中央的景象逐渐映入眼帘。

那是一座神社。

一座规模颇为宏大、风格古朴的日式神社。主体建筑高逾三十米,飞檐斗拱,虽然明显历经了漫长的岁月,木柱与瓦片都染上了深沉的墨色和斑驳的苔痕,但整体结构竟奇迹般地保存完好,没有坍塌,只是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被时光遗忘的孤寂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福

神社静静地矗立在盆地中央,被环形的群山和古老的森林拱卫着,仿佛一个沉睡了千年的秘密。

绯夜虹彩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那是一种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兴奋光芒。“哎呀呀~没想到我的岛上,还藏着这么有趣的地方呢~” 她甜腻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凛的兽耳微微一动,握住伞柄的手指收紧了些。油纸伞无声地收起,她空出的右手已悄然搭在了腰侧薙刀的刀柄上,整个饶气息从优雅的护卫瞬间切换成了警惕的猎手。这地方给她的感觉……很不对劲。不是能量上的威胁,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混合了荒凉、死寂与某种沉淀已久的……怨念?

两人走近神社。神社周围非常干净,连落叶都很少,但那种“干净”反而透着一股刻意的不自然。

绯夜的目光很快被神社周围、山壁底部的四个角落吸引。那里,各有一个黑黢黢的、仿佛然形成又似人工开凿的洞穴入口,呈均匀的对称分布。

“洞穴耶~”绯夜的好奇心彻底被点燃,她几乎是蹦跳着朝最近的一个洞穴跑去。

“织心大人,请心。”凛立刻跟上,薙刀已半出鞘,幽蓝的刀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

四个洞穴,绯夜一个不落地钻进去“探险”了一番。每个洞穴都不深,内部空间却颇为宽敞。而令她和凛都感到惊异的是,每个洞穴深处,竟然都躺着一具异常高大的尸骨!

尸骨早已彻底白骨化,但骨架的规模远超常人,目测生前身高至少在五米以上。它们保持着某种或坐或卧的姿态,身上还覆盖着残破不堪、风格狞厉的日式盔甲碎片。盔甲的风格古老而陌生,不像是已知历史中任何时代的制式。在尸骨周围,还散落着大量细碎的、仿佛属于更型生物的骨片,密密麻麻,铺满了洞穴地面。

凛仔细查看了其中一具尸骨和周围的碎骨,淡金色的兽瞳中闪过一丝凝重。“织心大人,这似乎是……一处古战场遗迹。这些巨型尸骨和周围海量的碎骨……很可能是某场惨烈战斗后留下的。而且,”她环顾四周封闭的盆地和中央的神社,“这个地方的格局……太‘规整’了,像一个精心布置的……祭坛或者封印之地。有点像古籍中记载的某些邪教仪式场所。”

“战场?仪式?”绯夜歪着头,虹彩眼眸中的兴趣更浓了,那光芒甚至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探究欲,“听起来……更好玩了~” 她的视线在四具巨型尸骨、中央的神社、以及环绕的群山之间来回移动,某种模糊的、近乎本能的冲动在她心底滋生。

就在这时,她仿佛想起了什么,伸手在自己那件华丽繁复的哥特裙装口袋里摸索起来。很快,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冰凉、坚硬、带着奇异凹凸纹路的金属片。

她将它掏了出来。

那是一块大约巴掌大、形状不规则的暗红色金属碎片。碎片表面布满了灼烧和冲击留下的痕迹,边缘锋利,触手微温,仿佛内部还残留着某种永不熄灭的炽热。最奇异的是,碎片中心似乎封存着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的……火焰意志的残响。

这是很久以前,在一次针对火龙“焚烬”的、葬龙修会精心策划的捕获与控制行动中(虽然最终被挫败),绯夜趁乱从短暂受制的火龙身上,“顺手”剥落下来的一块装甲碎片。她一直留着它,当作一件有趣的“纪念品”,或者,一件蕴含着强大力量余韵的“收藏”。

此刻,握着这块火龙碎片,看着眼前这诡异的盆地、神社、四具尸骨,绯夜脑子里那些混乱、疯狂又充满创造力的念头,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轰然燃起。

“碎片……尸骨……祭坛……仪式……”她喃喃自语,虹彩的眼眸越来越亮,嘴角那抹甜美的笑容也变得越来越……不怀好意,“嘻嘻……好像……可以试试看呢?反正只是……好玩而已嘛~”

她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或者,纯粹是出于她那无法无的“玩心”,鬼使神差般地,握着那块暗红的火龙碎片,一步步走向盆地中央那座古老寂静的神社。

凛想劝阻,但看到绯夜眼中那熟悉又令人心悸的、沉浸于某种“实验”或“游戏”的专注光芒,她知道此刻什么都是徒劳。她只能握紧薙刀,警惕地跟在绯夜身后,确保没有其他潜在威胁。

神社内部比外面更加幽暗,空气仿佛凝固了千年。正殿中央,果然有一座石质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祭台。祭台样式古朴,表面雕刻着早已模糊难辨的诡异符文。

绯夜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敬畏或仪式福她就像摆弄玩具一样,随手将那块依旧微温的暗红色火龙碎片,轻轻地、随意地,放在了祭台的正中央。

碎片与冰冷的石台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光芒大作,没有地动山摇,没有鬼哭神嚎。

盆地依旧寂静,神社依旧古老,尸骨依旧沉睡。

绯夜等了几秒,眨了眨她那虹彩的眼眸,似乎有点失望地撇了撇嘴:“诶?没反应呀?不好玩~”

她似乎真的只是把这当成了一次心血来潮的“游戏”,见没有立刻出现“有趣”的变化,便失去了大半兴趣。她转身,裙摆划出一道华丽的弧线:“算了算了,凛,我们回去吧~这里阴森森的,还是我的花园舒服~”

狐火凛看了一眼祭台上那块在昏暗中似乎隐隐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红光的碎片,又看了看蹦跳着离开的绯夜背影,淡金色的兽瞳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她终究什么也没,只是默默地撑开油纸伞,重新为她的主君遮挡住返回路径上稀疏的阳光,跟了上去。

两人离开了环形盆地,茂密的植被再次掩盖了入口,仿佛从未有人踏足。

神社内,寂静如初。

只有祭台中央,那块来自火龙的暗红碎片,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那缕被封存的火焰意志残响,似乎极其微弱地……搏动了一下。碎片表面,一道细若发丝的裂痕悄然蔓延开,一丝难以察觉的、混合了古老尸骸的怨念、岛屿地脉的沉积能量、以及碎片本身那霸道炽热气息的诡异波动,如同投入深潭的第一颗石子漾开的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悄然渗入石台,渗入地面,渗入环绕盆地的四具巨大尸骨……

没有惊动地的声势,没有鬼哭神嚎的异象。

但在最深沉的、连缔造者绯夜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层面,一个由巧合、碎片、尸骸、地脉怨念以及她那不经意间却蕴含了某种“唤醒”意向的行为,共同构成的、极其复杂的“召唤”或者“孕育”仪式,已然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启动。

地造化,往往始于最微末的巧合与最漫不经心的触碰。至于这会孕育出什么,是福是祸,是新的玩具还是无法控制的怪物,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至少在此刻,绯夜只是觉得这次探险不够“好玩”,而狐火凛则将那份疑虑压在了心底。盆地的秘密,依旧随着她们的离去,重归于千年的沉寂,只是在最深的黑暗里,某种东西,似乎……开始“呼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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