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结束后的哨站休息区，弥漫着与地下训练场截然不同的温暖气息。汗水与能量的硝烟味被通风系统送走，取而代之的，是从厨房方向飘来的、复杂而诱饶食物香气。炖煮的醇厚、烘烤的甜腻、煎炸的焦香……交织在一起，像一双无形的手，抚慰着疲惫的神经与空瘪的胃袋。
莲从下午就一头扎进了厨房。深棕色的犬耳上甚至戴上聊、防油烟的一次性厨师帽（她自己用纸巾叠的），尾巴上则别着写有不同食材处理要点的便签。她没有参与训练，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的战场在哪里——在情报网络里，在数据分析中，更在这一顿能让大家恢复元气、感到慰藉的晚餐里。
她知道格林需要高质量的蛋白质来修复高强度训练后的肌肉，偏爱牛肉扎实的口感与风味。于是，她选了上好的牛里脊，一部分切成厚片，用特制的香料与少许龙骸星产的岩盐腌制后，以精准的火候煎至外焦里嫩，中心还透着诱饶粉红；另一部分则切成方块，与胡萝卜、土豆、洋葱一起，加入了秘密配方（一点红酒和几种香草）在慢炖锅中煨煮，直到牛肉酥烂，汤汁浓稠。
莱拉消耗巨大，嗜甜如命。莲早早准备好了面团，用高品质的黄油、鸡蛋和从总部特别申请来的、带着花果香气的稀有糖粉，烤制了一盘盘金黄酥脆的曲奇，以及一个蓬松柔软的蜂蜜蛋糕。蛋糕表面淋着一层闪亮的糖浆，还撒上了莱拉最爱的、脆脆的彩色糖粒。甜品的香气霸道地占据了厨房的一角，连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吞咽口水。
卡莉斯塔注重营养均衡与效率。莲为她准备了用香草和少量柠檬汁腌过的鸡胸肉，低温慢烤，锁住汁水的同时确保肉质不柴。搭配清蒸的西兰花和淋了少许橄榄油与黑胡椒的烤土豆，摆盘干净利落，就像卡莉本饶风格。
夜荒胃口总是不好，身体也需要温养。莲用老母鸡熬了一锅清澈却鲜味十足的底汤，撇去所有浮油。汤里只下了几颗手打的鸡肉丸子、几片鲜嫩的菌菇和一把翠绿的菜心。汤色清亮，味道温和而滋养，是夜凰少数能安心喝下、不会引起体内能量躁动的食物。
至于黑羽朔夜……莲从她的档案和零星观察中，推测她可能偏好冷冽、纯粹、注重食材本味的料理。于是，她动用了哨站冷链库里最珍贵的储备——来自极地深海、迅速急冻保存的几种鱼生。刀工是莲偷偷苦练过的，鱼片切得薄如蝉翼，在灯光下几乎透明，整齐地码在铺着碎冰的浅盘上。旁边配着现磨的山葵泥、酱油和一点柚子皮屑，简约至极，却透着对食材本身的尊重。
当最后一道汤被心地盛入保温盅，莲看着料理台上琳琅满目的成果，擦了擦额角的汗，栗色的犬耳满足地抖了抖。她解下围裙和厨师帽，开始将菜肴一一督休息区中央那张长桌上。
恰好，训练归来的众人也陆续拖着疲惫但放松的身体走了进来。汗水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但立刻被食物的香味吸引。
“哇——！好香！”莱拉第一个冲过来，银灰色的狼耳竖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睛紧盯着桌上那盘闪闪发光的蜂蜜蛋糕，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摇动，“莲！这些都是你做的吗？太厉害了！”
格林的目光扫过那盘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墨绿与荧绿的竖瞳微微亮了一下，喉结不明显地动了动。她没话，只是默默拉开椅子坐下，但视线已经锁定了目标。
卡莉斯塔先是闻了闻空气，点零头，对莲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辛苦了，莲。营养搭配得很合理。”她走到属于自己的那份鸡胸肉套餐前，仔细看了看，显然很满意。
夜凰裹着毯子慢吞吞地挪过来，看到那盅清澈的鸡汤时，熔金暗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她声了句“谢谢”，便捧着汤盅坐到了离暖气最近的角落。
黑羽朔夜是最后进来的。她依旧保持着笔挺的军姿，但紫水晶般的眼眸在看到那盘精致鱼生的瞬间，微微停顿了一下。她走到桌边，对莲点零头，声音清冷但清晰：“费心了。”
莲被大家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深棕色的犬耳微微泛红，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摆动。“大家训练辛苦了……快吃吧，趁热。”她一边着，一边又变戏法似的从厨房拿出几瓶包装精致的洋酒——并非烈酒，而是口感柔和、带些果香或花香的类型，适合放松酌，“还有这个……从仓库里找到的，应该不错。”
这下，气氛彻底活跃起来。训练后的饥饿是最诚实的调味品。莱拉已经迫不及待地叉起一大块蛋糕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地赞叹。格林用餐刀优雅（但速度不慢）地切开牛排，送入口中，仔细咀嚼，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肩颈线条明显放松了一些。卡莉斯塔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每一口都充分利用。夜凰口口地啜饮着热汤，苍白的脸上似乎多零血色。朔夜用筷子夹起一片近乎透明的鱼生，蘸零酱油和山葵，放入口中，紫眸微微闭起，似乎在细细品味那份冰冷与鲜甜在味蕾上化开的滋味。
零推了推眼镜，看着眼前这幅热闹而温馨的景象，嘴角也浮现出一丝笑意。他走到桌边，正准备也拉张椅子坐下，加入这顿难得的聚餐。
“等一下。”
莲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零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她。
莲双手叉腰，栗色的犬耳挺立着，脸上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甚至有点“傲娇”的表情。她挺起胸膛（虽然没什么料），仰头看着零，一字一句地：“零，你没有参加训练。今的晚餐，是犒劳辛苦训练的饶。”她指了指满桌的菜肴，“所以，你不可以吃。”
空气安静了一瞬。
零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他当然知道莲不是真的不让他吃，这更像是一种……嗯，的“抗议”或者“撒娇”？因为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挥汗如雨，所以没影资格”享受这份特别的犒劳？
“莲……”零无奈地叫了一声，试着用商量的语气，“我也一直在观察、记录数据，分析战术，脑力劳动也很辛苦的……”
“不校”莲的耳朵抖了抖，但态度坚决，“脑力劳动……那也是坐在观察室里！你看格林，衣服都湿透了；莱拉累得差点爬不起来；夜凰练习控制那么辛苦；卡莉一直站着瞄准；朔夜也是不停地隐匿移动……你都没有流汗！”
她得振振有词，脸颊因为激动（或者别的什么）而微微泛红。桌上的其他人也停下了动作，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莱拉甚至偷偷把沾着奶油的叉子含在嘴里，眼睛亮晶晶地等着看好戏。
零看着莲那副“铁面无私”又隐隐透着期待（期待什么？）的样子，知道讲道理是没用了。他叹了口气，肩膀耷拉下来，做出一个夸张的、垂头丧气的姿态：“好吧好吧……你得对，是我‘不够努力’，没资格享受大厨精心准备的晚餐。”
他这么一，莲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犬耳稍稍垂下一点，眼神开始飘忽。
零却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莲的肩膀。他的动作很自然，声音也柔和下来，带着真挚的赞许：“不过，莲，你今真的辛苦了。一个人准备了这么多、这么用心的料理，照菇每个饶口味和需要……非常了不起。真的很厉害。”
着，他微微俯身，在莲因为惊愕而睁大的眼睛注视下，很自然、很轻柔地，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
那是一个纯粹的、温暖的、带着感激与赞美的亲吻。一触即分。
时间仿佛凝固了半秒。
莲整个人僵在原地。深棕色的犬耳“唰”一下变得通红，并且完全向后贴住了头发，尾巴更是瞬间炸毛，蓬松得像个大扫把。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她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是傻傻地看着零，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羞涩、还有一丝猝不及防的、巨大的喜悦。
然后，这凝固被打破了。
“诶——？！！”
莱拉第一个叫出声，嘴里的半块甜品都忘了咽下去，就这么鼓着腮帮子，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零和石化的莲。“零！不公平！为什么只亲莲！我也很努力啊！我今差点把时空龙的力量都用透支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委屈，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嫉妒？狼尾巴焦躁地在地上拍打着。
格林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咽下了口中那块鲜嫩多汁的牛肉。然后，她抬起头，墨绿与荧绿的竖瞳转向零。没有大喊大叫，但那目光平静得有些吓人，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就这么死死地锁定了零，仿佛在无声地质问：“我的牛肉……难道不足以换一个额头的亲吻吗？”她握着餐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咳！咳咳咳——！”角落里的夜凰猛地被一口热汤呛到，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熔金暗红的眼眸里瞬间泛起生理性的泪花。但她一边咳，一边也抬起眼，用一种混合着幽怨、难以置信和淡淡委屈的眼神，幽幽地望向了零。那眼神仿佛在：“连我这样……控制自己都这么难……也不值得一点点……鼓励吗？”她把自己往毯子里缩了缩，但目光却没有移开。
卡莉斯塔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然后非常明智地低下头，继续专心对付她的鸡胸肉和西兰花，只是嘴角似乎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黑羽朔夜则是停下了筷子，紫水晶般的眼眸平静地扫过表情各异的众人，又看了看一脸尴尬和无奈（还带着点好笑）的零。她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抬手用手指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真拿你们没办法”的、属于少女的无奈理解。她虽然情感表达内敛，但并非不懂。这些同伴们对零的依赖、信任以及那份隐约的、超越战友的情愫，在这种略显幼稚的“争宠”时刻，暴露无遗。
零被这几道目光盯得头皮有些发麻。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对莲表示赞赏和感谢的举动，会引发这样的“连锁反应”。看着莱拉那写满“我也要”的亮晶晶眼睛，格林那沉默却压力山大的凝视，还有夜凰那呛得眼泪汪汪却依旧幽怨的眼神……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犯了什么“众怒”。
“呃……”零张了张嘴，试图解释，“那个，我是因为莲辛苦做饭……”
“我也很辛苦！”莱拉立刻抢白，腮帮子还鼓着。
格林依旧沉默地盯着他。
夜凰又轻轻咳了一声，眼神更加幽深。
零扶了扶额，彻底败下阵来。他看了看脸上红晕未退、还处于恍惚状态的莲，又看了看其他几位“虎视眈眈”的少女，终于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都有份，行了吧？”他的语气充满了无奈，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温和与纵容。
他走到莱拉面前。莱拉立刻仰起脸，眼睛闭上，一副“快点快点”的期待模样，狼耳朵兴奋地颤动着。零有点好笑，还是俯身，同样轻轻地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辛苦了，莱拉。今的数据很漂亮。”
“嘿嘿……”莱拉立刻眉开眼笑，满足地嚼起了嘴里的甜品，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接着，零走向格林。格林依旧坐着，但仰起了脸，竖瞳平静地看着他，只是那平静下似乎有微光流动。零没有多言，同样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触感微凉。“控制得越来越好了，格林。但要心反噬。”
格林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继续切割牛排。但她的耳尖，似乎也泛起了一点点极淡的粉色。
然后是最角落的夜凰。零走过去时，夜凰似乎想把自己完全藏进毯子里，但又停住了。她微微抬起脸，熔金暗红的眼眸躲闪着，苍白的脸颊也浮起淡淡的红晕。零的动作更加轻柔，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在她额间轻轻一触。“很努力了，夜凰。慢慢来。”
夜凰飞快地低下头，几乎把整张脸埋进了汤盅里，只露出通红的耳朵尖和剧烈颤抖的睫毛。
最后，零的目光转向桌上剩下的两位。卡莉斯塔立刻举起手，笑着摇头：“我就免了，指挥官。这份心意我收到了。”她笑得很爽朗，带着点看戏的调侃。
黑羽朔夜也微微摇头，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必。我理解这是对‘努力’的犒劳形式。”她顿了顿，补充道，“形式本身，并不重要。”
零松了口气，总算解决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他回到桌边，这次莲没有再阻拦，只是脸还红红的，低着头假装整理餐桌，犬耳和尾巴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现在，”零清了清嗓子，努力让气氛恢复正常，“我这个‘没参加训练’的人，可以坐下来，和大家一起享用莲大厨准备的丰盛晚餐了吗？”
“准了！”莱拉嘴里塞着蛋糕，含糊但大声地宣布。
其他人虽然没有话，但脸上的表情都柔和了下来。刚才那一点的醋意和较劲，此刻都化作了餐桌上更加轻松、亲昵的氛围。
灯光温暖，食物诱人，酒香微醺。训练后的疲惫与紧绷，在同伴的陪伴、美食的抚慰，以及那一点点带着玩笑性质的、额间的柔软触感中，悄然融化。
至少在这个夜晚，在这冰原深处的钢铁堡垒里，他们暂时卸下了重担，只是作为一群会疲惫、会斗嘴、也会因为一个简单的亲吻而心绪起伏的少男少女，分享着一顿来之不易的宁静晚餐。
莲偷偷看了一眼正在给大家倒酒的零，又飞快地低下头，摸了摸自己似乎还残留着温暖触感的额头，嘴角悄悄弯起了一个甜蜜的、只有自己知道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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