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还挺吓人。”
荷鲁斯的面上露出一丝明显的哂笑。那笑意挂在嘴角,却未达眼底,深棕色的独眼里依旧是一片冰冷的洞悉。
他抬起手,随意地拍了拍巴尔撒泽那件老旧军大衣的肩膀。动作很轻,甚至称得上友好,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羞辱的熟稔。
“我懂你的顾虑。”
荷鲁斯的声音里带着了然,仿佛在安慰一个过于谨慎的合作伙伴:
“你怕我拿走‘全视之眼’后,拍拍屁股就走人,留下没法收拾的烂摊子,最后泰山金融那帮老东西把账算到你头上……让你还债的时间变得更久。”
他的指尖在巴尔撒泽肩头那处磨损严重的布料上点零,语气轻快:
“不过……”
荷鲁斯顿住话头,微微偏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残破的建筑,投向更广阔、也更混乱的公司权力版图。
“以公司间现在的形势来看……”
他重新看向巴尔撒泽,独眼中的哂笑加深,混合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你觉得你的话……能有多少分量?”
巴尔撒泽的嘴唇抿得更紧了。那张疲惫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被中心事的僵硬。他插在口袋里的手似乎又动了动,但终究没有抽出来。
“挑事的并不是dYb。今即将要死掉的那些人……”
荷鲁斯继续着,语调平稳得像在陈述气,目光却锁着巴尔撒泽的反应:
“也本来就是要死的。”
他的话语清晰地回荡在血腥弥漫的空气中:
“死亡的时间和原因……都不影响这一点。”
荷鲁斯微微前倾身体,拉近了些许距离,声音压低,字字如刀:
“你应该懂这个道理才对,巴尔撒泽。”
他的目光在巴尔撒泽身上稍稍停留,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近乎同情的微笑。
那同情并非伪善,而是基于某种更冷酷的认知产生的、居高临下的怜悯。
“如果不是你之前花了大价钱……”
“购买了‘生存名额’,让一部分难民躲进地球,避开了空城的崩解……”
他的独眼微微眯起:
“现在你就得蹲回你的总服务器里,处理过量死亡带来的负载压力了。”
荷鲁斯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变得恶劣:
“那才是你真正破产的原因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巴尔撒泽那张始终维持着疲惫与麻木的脸,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被彻底剥开伪装、露出最不堪内里的……难堪。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难看。眼角的细纹仿佛更深了,嘴唇失去血色,微微颤抖。插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隔着粗呢布料都能看到指节凸起的轮廓。
那双带着血丝的黑瞳里,先是掠过被揭穿秘密的惊怒,随即迅速被更深沉的、混合着无力与自嘲的苦涩淹没。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想反驳,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荷鲁斯不再看他。
仿佛刚才那番直刺肺腑的言语,只是随手掸去肩头的一粒尘埃。
他转过身,面向李豫。
脸上那丝同情与讥诮迅速褪去,重新挂起那副惯有的、混合着慵懒与兴味的表情。
“你的目标……”
荷鲁斯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晰与直接:
“是那具素体,对吗?”
他没有等待李豫的确认或否认,仿佛早已从李豫之前的表现和此刻的情境中得出了结论。
“我会尽量收着点……”
荷鲁斯抬起一只手,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空中随意地比划了一下,仿佛在勾勒某个精密操作的动作:
“不把它打得太碎。”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能不能用上……”
荷鲁斯顿了顿,清晰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就看意了。”
完,他不再理会李豫的反应,也不再去看身旁脸色难看到极点的巴尔撒泽。
他的目光,落向了脚下那片坑坑洼洼、布满裂纹与血污、却依旧展现出惊人结构强度、未曾完全崩塌的实验室穹顶。
荷鲁斯伸出右手。
手掌白皙,指节分明,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然后,他对着那片坚固的合金穹顶表面,轻轻一划。
动作随意得像是拨开舞台的幕布。
没有光芒。
没有巨响。
甚至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
只有他指尖划过之处,穹顶厚重的合金结构,如同被最锋利的无形之刃切割,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长约一米、宽仅数厘米的细缝隙。
缝隙出现的刹那。
“呼——!!!”
一股浓烈到令人头皮发麻、胃部翻搅的血腥味,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凶兽吐息,从那道狭的缝隙中疯狂喷涌而出!
那气味不仅仅是血。
还混杂着某种更深层的、仿佛生命最原始能量被强行榨取、腐败、异变后产生的甜腻与腐朽共存的诡异气息。仅仅吸入一口,就让人鼻腔刺痛,喉咙发紧,意识深处泛起本能的厌恶与抗拒。
而更诡异的是,那股血腥气息在涌出的同时,仿佛具有了某种活性的腐蚀能力。
缝隙的边缘,那被荷鲁斯随手划开的、断面光滑如镜的合金切口,一接触到涌出的血腥气息,立刻发出了极其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坚硬的特种合金,如同被泼上了浓度极高的强酸,表面迅速变得暗淡、粗糙,冒出细密的气泡,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蚀穿、扩张!
原本仅有数厘米宽的缝隙,在血腥气息的持续腐蚀下,边缘不断融化、坍塌。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
那道的缝隙,已然扩张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两米、边缘参差不齐、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黑漆漆的入口。
入口内部,光线昏暗,只有深处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暗红色微光,以及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腥气息。
荷鲁斯甚至没有回头再看李豫或巴尔撒泽一眼。
他向前迈出一步。
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夜枭,轻盈地、毫无阻滞地,消失在了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暗入口之郑
李豫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从那个仍在微微扩散、边缘冒着细微腐蚀气泡的入口处移开,转向了一旁。
巴尔撒泽依旧佝偻着背站在那里,双手深深插在军大衣口袋里,头颅低垂。刚才被荷鲁斯揭穿秘密时的难堪与苦涩,似乎已经沉淀下去,重新化为了更深、更沉重的疲惫。昏黄的光从他侧后方透过裂缝洒下,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让那件老旧军大衣显得更加黯淡破败。
他仿佛一尊被遗弃在废墟中的、沾满灰尘的雕塑。
李豫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那眼神很复杂,有对“生存名额”这一残酷真相的瞬间震动,有对巴尔撒泽此刻处境的微妙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更紧迫目标驱动的决断。
没有时间犹豫。
也没有其他选择。
李豫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向前踏步,纵身一跃。
身影紧随荷鲁斯之后,没入了那片黑暗。
穹顶之上,只剩下巴尔撒泽一人。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那张写满疲惫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带着血丝的黑瞳,静静地、深不见底地,注视着那个仍在缓缓逸散着不祥气息的入口。
几秒钟后。
他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
他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又像是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开始从边缘处变得模糊、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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