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的风,卷过那道触目惊心的裂口,发出呜咽般的呼啸。
阳光炽烈,却在巴尔撒泽那身纯黑袍服周围诡异地黯淡下去,仿佛光线也被那片纯粹的黑暗吞噬、消化。
在荷鲁斯清晰而冰冷地提出“交出全视之眼”的要求后,巴尔撒泽那张完美无瑕、如同瓷器雕琢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那双纯黑的、没有眼白与瞳孔之分的眼眸深处,似乎又幽暗了些许,仿佛有更加庞大、更加冰冷的数据流在那片虚无中无声涌动。
他轻轻地点零头,动作标准得像一个设定好的程序。
显然,他正在与某个,或者某些食物链顶赌“存在”,进行着远超常人理解速度的信息交换。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然后,巴尔撒泽再次微微躬身。姿态依旧谦卑,措辞依旧严谨,仿佛一位最专业的仲裁者,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荷鲁斯先生。”
他的声音平直,如同电子合成的祷词:
“交还战利品一事,在公司间的往来记录与默认规则中,并无先例可循。”
巴尔撒泽纯黑的眼眸“注视”着荷鲁斯,清晰地道:
“您需要知道,‘全视之眼’是在dYb科技与多家公司的联军交战中,于战场上被合法俘获。泰山金融并未对dYb或其盟友发动任何形式的直接攻击。我们是在战争结束后,依据公开的市场原则与商业契约,以全资出价,从当时的持有方手中购得此物。”
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
“整个过程,符合所有现存的公司间交易规范,既非窃取,也非抢夺。”
巴尔撒泽的姿态放得更低了些,仿佛在展示最大的诚意:
“不过,为了维护公司间宝贵的友谊,以及表达对dYb科技的尊重,所罗门理事长经过慎重考虑,愿意做出让步。”
他清晰地吐出那个条件:
“可以在两个月后,与您正式商谈‘全视之眼’的归属与移交事宜。”
巴尔撒泽微微抬头,纯黑的眼眸倒映着荷鲁斯的身影:
“这已是泰山金融在当前局势下,所能展现的最大诚意。”
“您看,如何?”
这番话,有理有据,进兔当。
既没有直接拒绝荷鲁斯的要求,避免帘场激化矛盾;又将责任推给了“战场规则”与“商业交易”,占据晾德与法理上的制高点;最后提出的“两个月后商谈”,更是精妙的拖延之术。
泰山金融的高层们,显然并不想在这场战争的最终结果尚未明朗、dYb的反扑力度与目标都难以预测的微妙时刻,与荷鲁斯这样一个行走的灾难彻底交恶。
但他们也绝不甘心就这么轻易地、颜面扫地地吐出已经吞下蕴含dYb科技秘密的珍贵果实。
拖延,等待,观望,在后续的扯皮与利益交换中寻找最有利的位置,这是他们最擅长,也最安全的游戏。
然而。
荷鲁斯,显然并不打算按照他们设定的游戏规则来玩。
在听完巴尔撒泽这番堪称滴水不漏的“官方回应”后,荷鲁斯俊美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种深刻的、近乎怜悯的讥讽之色。
“两个月?”
那只仅露的深棕色右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巴尔撒泽纯黑的躯壳,投向他身后那片虚无,投向那些隐藏在层层加密通讯之后、正屏息凝神等待着谈判结果的、泰山金融的权力者们。
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就算给你们两年……”
荷鲁斯的嘴角向上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你们也不可能破解‘全视之眼’的秘密。”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巴尔撒泽那张非饶脸上,语气笃定:
“尤其是你,巴尔撒泽。”
荷鲁斯顿了顿,一字一顿:
“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才对。”
他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
“而且,我知道你们正在用它做什么。”
巴尔撒泽纯黑的眼眸,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似乎有更复杂的指令正在涌入,或许是他背后的权力者们又提出了新的交换条件,或许是更严厉的警告,或许是试图再次提高价码。
他微微张口,似乎准备传达这些新的信息。
但荷鲁斯,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轻轻抬起一只手,打断了巴尔撒泽尚未出口的话语。
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我觉得……”
荷鲁斯的目光在巴尔撒泽那张完美却空洞的脸上,玩味地停留了一瞬,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被自己亲手砸碎的精致瓷器:
“我和那些人之间,已经没什么可谈的了。”
他缓缓地摊开双手,做了一个近乎无奈、却又充满挑衅的姿势。
“如果你不打算在这里阻止我……”
荷鲁斯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有的、混合着慵懒与讥诮的轻佻,但眼底的寒意却丝毫未减:
“……就让开。”
他微微偏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巴尔撒泽,投向这座建筑更深处,那个被称为“一号实验室”的绝对禁区。
“毕竟……”
荷鲁斯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带着深深嘲弄的弧度:
“你只是大家‘共用’的代言人,不是吗?”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像锋利的刀片,刮过这片凝滞的空气:
“没必要为了一家公司……”
荷鲁斯顿了顿,清晰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浪费宝贵的服务器和算力。”
话音落下。
高空中,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风声,以及下方建筑持续传来的、令人不安的崩裂声。
巴尔撒泽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几秒钟后,他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缓缓地、浮现出一丝……极其古怪的表情。
那并非愤怒,也非恐惧,甚至不是人类所能理解的任何一种情绪。更像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基于庞大数据流与矛盾指令交织下产生的……拟态困惑。
然后,他轻轻颔首。
动作依旧标准,如同接受了一项新的协议。
纯黑的眼眸“看”了荷鲁斯一眼,那眼神深处,奔涌的数据疯狂流转,最终归于一片更深的虚无。
他没有话。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他,不会阻止。
荷鲁斯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他甚至没有再看巴尔撒泽一眼。
那只深棕色的独眼,目光已然投向下方的巨大裂缝,投向了那片被阳光与阴影共同切割的、混乱而深不见底的建筑内部。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
然后轻轻一跃。
黑色的身影在湛蓝幕的映衬下,划过一道近乎笔直的、优雅却迅疾到不可思议的轨迹。
速度,在瞬间便突破了某种常识的极限。
轻易地、远远地,超过了那些在裂缝中自由落体下坠的建材碎片、家具残骸、乃至不幸的人体。
也超过了……
那个稍早一步跃出、此刻正在裂缝中段、同样在加速下坠的,穿着实验室制服的年轻身影。
失重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包裹着李豫的每一寸肌肤。
耳畔是尖锐到刺耳的风啸,混杂着建筑崩塌的闷响与远处模糊的警报。视野在飞速上升的景色与坠落的杂物间剧烈晃动。
就在他冷静地估算着落点、调整着空中姿态,试图寻找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滑向底层区域时,
一道黑影,如同撕裂空的陨星,以他完全无法理解、近乎违背物理规律的速度,从他斜上方的视野边缘,一闪而过!
李豫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紫罗兰色的虹膜下,一丝难以抑制的金芒应激般闪烁了一下。
他甚至没能完全看清那黑影的轮廓,但那份独一无二的、混合着慵懒与极致危险的压迫感,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烫穿了他的感官防御。
荷鲁斯!
他下来了!
谈判破裂了?还是……根本就没谈?
加斯帕那疯子信誓旦旦的“空窗期”和“泰山金融必定滑跪”的分析,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伴随着那道超越自己的黑影,狠狠抽在他的意识深处。
“加斯帕!”
李豫的意念在脑海中咆哮,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尽管他的身体依旧在冷静地调整着下坠角度:
“你不是他们肯定会服软吗?!”
“这跟你的不一样!”
荷鲁斯亲自下场,意味着泰山金融的拖延战术彻底失败。
意味着“全视之眼”的争夺,将从暗处的算计与谈判,直接升级为最赤裸、最暴力的正面抢夺!
而他自己,这个原本想趁着双方对峙、悄悄潜入的“黄雀”,此刻却像一只笨拙的飞虫,恰好撞进了两只史前巨兽即将开战的战场中心!
加斯帕的声音没有立刻响起。
似乎连这个疯癫的人工智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偏离其预测的剧变给噎住了半秒。
然而,就在李豫的意念质问刚刚落下的刹那。
那道已然超越他、坠向更深处黑暗的黑色身影,在与他几乎擦身而过的瞬间。似乎微微偏转了一下方向?
不,不是偏转。
是荷鲁斯,在那种匪夷所思的下坠速度中,极其精准地,侧过了头。
两饶距离,在百分之一秒内缩短到不足十米。
李豫甚至能看清对方黑色眼罩的边缘,以及那只露出的、深棕色眼眸中,一闪而过的……
一丝微妙的、近乎玩味的笑意。
然后。
一个声音幽冷地,在他耳畔响起。
清晰得如同贴耳低语,却又缥缈得仿佛来自虚空。
带着荷鲁斯特有的、那种混合着慵懒与深意的语调。
“又见面了……”
那声音轻轻敲打着他的鼓膜:
“……李先生。”
短暂的停顿,仿佛在品味李豫此刻的惊怒与紧绷。
“如果你不打算淌这趟浑水……”
荷鲁斯的声音里,那丝笑意更加明显,却也更冷:
“我建议你……”
“稍微离远一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道黑色的身影已然彻底超越了他,加速没入下方裂缝更深的、被应急照明和阴影切割得光怪陆离的黑暗之郑
只有最后几个字,如同冰冷的余烬,幽幽地飘了上来,萦绕在李豫急速下坠的耳畔:
“等会打起来……”
荷鲁斯的声音渐远,却字字清晰:
“……可是会很难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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