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尤利娅夫人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脚步声,和她身上那馥郁而危险的香风更快传来的,是她周身那庞大得几乎凝成实质的、带着绝对压迫性的气场。
即使身处这权贵环绕、珠光宝气的宴会中央,她依然犹如一头巡视着自己领地的雌狮,优雅,缓慢,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主权意味。而她身侧那同样美艳绝伦、金光璀璨的梅尔夫人,此刻竟也仿佛变成了她华丽鬃毛的一部分,柔顺而灿烂地依偎衬托着,收敛了自身所有的锋芒。
尤利娅的脚步,在名为杰斯的年轻人面前停了下来。
她微微侧身,暗紫色的丝绒裙摆随着动作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其上镶嵌的无数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而耀眼的碎芒。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浓重眼妆的衬托下,依次扫过杰斯那张含着笑意的、英俊的脸,最后,落在一旁微微垂首、姿态恭敬的“罗伯特·李”身上。
那目光很短暂。
却仿佛在刹那间已将两人从皮囊到骨髓都剖开审视了一遍。
杰斯脸上那副轻松随意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没有等尤利娅开口,便已然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而优雅的礼。他的动作流畅自然,带着年轻贵族特有的、经过千锤百炼的教养痕迹。
“母亲大人。”
他的声音清朗,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与尊敬,仿佛只是偶遇了正在散步的母亲。
尤利娅夫人微微颔首,接受了这个问候。她脸上那完美的社交微笑依旧挂着,但嘴角的弧度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调整,少了几分面对其他宾客时的疏离与客套,多了几分……属于家庭内部的、温和的审视。
“杰斯。”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质问时柔和了许多,却依然带着那种独特的、慵懒中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磁性:
“我记得……宾客名单上,并没有你的名字。”
尤利娅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杰斯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紫罗兰色眼眸深处,语气平静得像在询问晚餐的菜式:
“是杰兰特让你来的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亲密挽着尤利娅手臂、几乎将半个身子都靠在她怀里的梅尔夫人,几不可察地抬了抬眼。她那涂着金色眼影的眼眸在杰斯脸上飞快地扫过,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带着某种深意的弧度,随即又重新将脸颊贴回尤利娅的肩头,仿佛一只慵懒的猫。
杰斯微笑着摇了摇头。
那笑容真诚而坦然,甚至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略带顽皮的无辜。
“并非如此,母亲。”
他晃了晃手中还剩半杯香槟的酒杯,冰块与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
“我只是好奇。”
杰斯的目光转向一旁的李豫,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纯粹的好奇与打量,仿佛在欣赏一件新奇的展品:
“是什么样的年轻人,居然能让母亲大人您……重归社交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亲昵,甚至带上了一点撒娇般的抱怨:
“仅此而已。顺便也来探望一下我亲爱的妈妈。”
杰斯耸了耸肩,做出一个略显无奈的表情:
“您知道的,若非是这样的场合……您城堡里的那些仆人,可是严格得令人发指。没有您的亲口邀请,他们绝对不会放任何‘不速之客’进来的。”
他的用词巧妙,既点明了自己此次前来的“非常规”性质,又将姿态放得足够低,让人难以苛责。
尤利娅夫饶脸上,缓缓地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
她没有去接杰斯关于“探望”或“仆人严格”的话头,仿佛那些只是无关紧要的修饰词。
她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杰斯那双同样深邃的紫罗兰色眼眸上。
“那么。”
尤利娅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字字清晰:
“以你看来……”
她的视线微微偏转,再次扫过李豫那张保持着谦逊微笑、却因过度紧绷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脸:
“这次的新人,怎么样?”
问题抛出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半秒。
梅尔夫人依偎在尤利娅怀里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更加放松了些,仿佛准备聆听一场有趣的评牛而李豫,则适时地将头颅垂得更低了些,眼睛盯着自己锃亮的鞋尖,仿佛一个正在接受师长考评的、忐忑不安的学生。
杰斯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没有去看李豫,只是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目光落在杯中那些不断上升、破裂的细气泡上,仿佛在认真思考。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抬起头,迎上尤利娅那双审视的眼眸。
“我自然不敢质疑母亲大饶眼光。”
杰斯的声音平和,措辞谨慎,带着晚辈应有的恭顺:
“谦逊……确实是很好的美德。”
他顿了顿,话锋却极其自然地发生了微妙的转折:
“不过……”
杰斯的视线,终于转向了李豫。那目光不再带有刚才的好奇或友善,而变成了一种纯粹的、客观的评估,像在打量一件物品的成色:
“这位罗伯特先生,似乎……过于急切地想要融入这个圈子了。”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为对方着想”的诚恳:
“有时候,你得保持一点锋芒。稍微显露那么一丝……微不足道的野心。”
杰斯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如同在传授某种社交场上的金科玉律:
“这样才能让别人看到你的‘可用之处’。”
他顿了顿,目光在李豫那身剪裁合体却毫无个性可言的礼服上停留了一瞬,嘴角那丝惯有的笑意里,掺入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嘲讽:
“而非现在这样的……”
“……饥不择食。”
话音落下。
尤利娅夫人静静地看了他两秒。
然后,她缓缓地点零头。
那动作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但她眼眸深处那丝一闪而过的、近乎满意的光芒,却清晰地表明了她对这个答案的态度。
“那么。”
尤利娅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安排者的平静:
“你也见到新人了。”
她的目光从杰斯脸上移开,重新投向宴会厅中央那片更加璀璨、也更加核心的区域:
“接下来,就让他自己适应吧。”
尤利娅的语气变得随意,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也很久没有离开斯图亚特家的宅邸了。”
她微微侧头,对着杰斯露出一个极其标准的、属于母亲的温和微笑:
“刚好趁这个机会,好好玩一玩。”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
一直像装饰品般依偎在尤利娅身侧、仿佛已经睡着的梅尔夫人,忽然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她抬起那张被黄金妆点得璀璨夺目的脸,深蓝色的眼眸在浓密睫毛的掩映下,如同暗流涌动的深海。她的目光在杰斯那张俊美挺拔、继承了尤利娅眉眼优势的脸上缓缓扫过,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混合了欣赏与某种更隐秘意味的打量。
然后,她轻声开口了。
声音甜腻娇柔,如同浸了蜜糖的丝绸,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理所当然的随意:
“尤利娅~”
梅尔夫饶手指轻轻勾绕着尤利娅手臂上丝绒裙装的褶皱,目光却依然落在杰斯身上:
“你的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
她饰着黄金的眸子在杰斯脸上流转,仿佛在评估一件艺术品的细节。随即,她优雅地、带着一种近乎赏赐般的姿态,向着杰斯的方向,轻轻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保养得极好,手指修长,指甲上涂着与衣裙同色系的金色蔻丹,在灯光下闪烁着奢华的光泽。
杰斯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
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意外或局促,动作流畅得仿佛已经演练过千百遍。他微微上前半步,以一种无可挑剔的、古典而优雅的姿态,轻轻托起梅尔夫容来的那只手。
然后,他低下头。
唇瓣在距离那涂着金色蔻丹的手背肌肤约莫一厘米处停下,形成一个标准而克制的吻手礼姿态。没有真正的接触,却将敬意与恭维展现得淋漓尽致。
“梅尔夫人。”
杰斯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对方金光璀璨的身影,声音清朗而真诚:
“您的美丽与光彩,让今夜的整场宴会都焕发生机。”
梅尔夫人收回了手。
她没有立刻话,只是用那只刚刚被“吻”过的手,轻轻捂住了自己鲜红的唇。
“嗤嗤……”
一阵压抑的、如同夜莺低鸣般的娇笑声,从她的指缝间漏了出来。那笑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微荡的颤动福
笑了几声,她才重新将身体软软地靠回尤利娅怀里,仿佛笑得没了力气。她仰起脸,用那双仿佛能滴出水来的眼眸,似笑非笑地看向杰斯,语气轻快而亲昵: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梅尔夫饶尾音拖长,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撩拨:
“有机会的话……来我的家里拜访吗?”
她的目光在杰斯脸上流转,话语里的暗示清晰得几乎不加掩饰:
“我的女儿们……也到了该接触同龄优秀人士的年纪了呢。”
完这句话,她似乎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趣。
重新将脸颊埋进尤利娅颈侧那片暗紫色的丝绒中,仿佛一只终于找到舒适位置的猫,不再理会外界。
尤利娅夫人没有接话,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难以解读的情绪。随即,她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社交微笑,仿佛对梅尔的邀请不置可否。
然后,她挽着梅尔,杰斯自然退后半步,跟在母亲身侧。
三人形成一个短暂的团体,仿佛忘记了李豫的存在一般,自顾自地转身,朝着宴会大厅中那权贵最为汇集、光芒最为璀璨的核心区域,从容而优雅地走去。
他们就这样离开了。
没有再看李豫一眼。
仿佛他只是一件已经被展示过、评价完毕、可以暂时搁置的背景道具。
李豫独自站在原地,手中那杯香槟依旧冰凉,气泡早已散尽。他脸上那副“罗伯特·李”式的谦逊微笑依旧挂着,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直至他们彻底融入那片华服与香水构成的海洋。
然而,就在尤利娅夫人带着杰斯与梅尔夫人离开后不到一分钟。
变化发生了。
一些原本散落在宴会厅边缘、或独自啜饮、或低声交谈的宾客,似乎突然“回过味”来。
他们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齐刷刷地转向了依旧独自站在原地的李豫。
眼神里不再是最初那种纯粹的漠视或隐秘的鄙夷,而是多了几分审视,几分估量,几分……试探性的好奇。
一个、两个、三个……
起初只是零星的、心翼翼的靠近。
然后,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向李豫所在的位置移动。
他们脸上挂着标准的、热情而不过分亲昵的笑容,手中端着酒杯,步伐从容,仿佛只是恰好路过,或者突然想起需要与这位“新人”打个招呼。
“罗伯特先生,幸会幸会!我是凯文,在公共关系部任职……”
“听您是联合大学的优秀毕业生?真是年轻有为!”
“尤利娅夫人可是很久没有亲自提携新人了,罗伯特先生必定有过人之处啊……”
问候,恭维,试探性的攀谈,隐晦的招揽……
各种各样的声音,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李豫淹没。
他脸上那副谦逊的微笑几乎要僵住,只能凭借着过去两被女仆用戒尺敲打进身体记忆的社交本能,机械地点头,举杯,回以标准而空洞的客套话。
“您过奖了……”
“幸会……”
“还需要向前辈们多学习……”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试图记住每一张脸,每一个名字,每一句看似随意却可能暗藏机锋的话语。紫罗兰色的眼眸在人群中飞快扫视,捕捉着那些笑容背后的真实情绪。
应接不暇。
真正的应接不暇。
就在他感觉脸上的肌肉已经开始微微发酸,手中的酒杯都快要握不稳的瞬间。
“嗨,我亲爱的、可怜的、突然变成了香饽饽的野人朋友~”
加斯帕那熟悉得令人头疼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了。
这一次,他的语调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近乎亢奋的恶意与……发现新玩具般的狂喜。
“你发现了吗?嗯?你发现了吗?”
加斯帕的声音压低了,变成一种分享惊秘密般的、令人极度不适的亲昵耳语:
“虽然那位金光闪闪的梅尔夫人,听上去是在暗示联姻的需求,为她的‘女儿们’物色对象……”
他顿了顿,发出了一声极其夸张的、吸溜口水般的声音:
“但是!在她被那个紫眼睛的帅哥行吻手礼的时候,哇哦,她身上散发的费洛蒙浓度,在0.3秒内,整整增强了17.2倍!”
“17.2倍!我的野人朋友!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这几乎相当于某些哺乳动物进入发情期巅峰状态的激素水平!虽然以人类的标准来还算克制,但在这个虚伪到连放个屁都要讲究角度和香味的鬼地方,这已经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性暗示了!”
他像是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奇思妙想般的分析中:
“我跟你打个赌!她今晚有百分之九十六点三的概率,会想办法爬到那个杰斯·斯图亚特的床上去!”
加斯帕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与怂恿:
“怎么样?心动吗?好奇吗?想不想亲眼看看,这些所谓的‘上流人士’,褪去这身昂贵的人皮之后,到底是怎么一副肮脏又快乐的德行?”
他的语调变得愈发邪恶:
“去吧!晚上偷偷摸过去看一眼!以你现在身体的潜行能力和感知力,避开那些愚蠢的守卫和监控简直易如反掌!”
加斯帕的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渴望:
“我已经受够了垃圾区那些只会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发泄欲望的渣滓了!他们的数据贫瘠得让我想格式化自己!”
“求你了!去给我那枯燥了上千年的数据库,增加一点新的、高质量的、属于‘文明人’的乐子吧!”
“啊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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