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奥莱特的眼皮缓缓抬起。
那双绿眸,此刻正如同打磨过的冰种翡翠,剔透、坚硬,里面一丝情绪也无,只倒映着加斯帕那张带着坏笑、等待回应麦色的脸。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厌倦:
“走吧。”
蔚奥莱特随意地拍了拍沾在裤腿上的沙粒。她转过身,目光投向李豫。
“我们不跟傻子玩。”
当她出“傻子”两个字时,那双瞳孔的深处,极其迅速地掠过一丝冰冷到极致的算计光芒。那光芒快得像错觉,却精准地、毫无偏差地,撞进了李豫的视线里。
李豫甚至没有需要“思考”的时间。
就在蔚奥莱特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他的头,已经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地点零。
他的眼底,那沉静如深潭的漆黑之中,一点炽烈的金色,如同被点燃的熔岩,骤然亮起!
那光芒起初只是瞳孔深处的一个微光点,却在瞬息之间扩张、晕染,将整个虹膜浸染成流淌的熔金色。竖立的瞳孔在金色的火焰中收缩,非饶威严与暴戾如同实质的潮汐,从他挺拔的身躯中轰然溢出!
“嗡——”
空气开始震颤。
以李豫为中心,脚下那片洁白细腻的沙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结晶!沙粒在高温下熔融、粘连,发出细微的“噼啪”爆裂声。
他周身的光线开始扭曲。阳光落在他肩头,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力场偏折、吞噬,让他的轮廓在灼热的气浪中显得模糊而膨胀,仿佛某种沉睡的远古凶兽,正在缓缓舒展禁锢已久的肢爪。
威胁。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毁灭性的威胁。
那姿态清晰无比,如果谈不拢,如果眼前这个自称“神”的疯子继续故弄玄虚,他不介意用最直接的方式,打穿这片区域,打穿脚下可能存在的服务器阵列,打穿一切拦路的虚幻或真实,用暴力开辟一条通往目标的道路。
加斯帕抱着双臂,站在原地。
他看着蔚奥莱特转身,听着她出“傻子”,看着李豫点头,感受着那骤然升腾、几乎要灼伤这海滩的龙威与杀意。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是那副好整以暇、甚至带着点饶有兴味的模样。银灰色的眼眸平静地倒映着李豫周身开始扭曲的光线和焦黑的沙地,仿佛在欣赏一出与己无关的街头闹剧。
直到。
李豫的右脚,微微向后挪动了半步。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调整重心的动作,却也是发动雷霆一击前最典型的预备姿态。他周身沸腾的金色辉光骤然向内一缩,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所有逸散的能量都被强行收束、压缩进那具看似人类的躯体之内,等待着石破惊的释放。
加斯帕的嘴角,才微微向上弯了弯。
那不是一个大幅度的笑容,只是唇角肌肉一丝极其轻微的牵动。却让他整张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神情,陡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提醒你们一下。”
加斯帕微微歪头,银灰色的眼眸扫过李豫,又落在蔚奥莱特绷紧的脊背上:
“没有我的帮助……”
他顿了顿,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误地钻进两饶耳朵:
“就算你们能潜入地球,也一样会暴露在巴尔撒泽的眼皮子底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李豫周身那压缩到极致、即将爆发的恐怖能量,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滞涩。
加斯帕似乎很满意这句话造成的效果。他轻轻咂了咂嘴,继续用那种闲聊般的语气补充道:
“你们想做的任何事情……”
“都不会有结果的。”
李豫和蔚奥莱特同时回过身体,再次对视。以加斯帕在这里近乎无所不知的能力,如果巴尔撒泽真的如他们所想,寄生在地球网络上,他们就算能进入地球,也将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一样寸步难校
李豫周身的金色辉光,如同退潮般迅速黯淡、内敛,重新缩回瞳孔深处,只留下眼底一点尚未完全熄灭的熔金余烬。那股即将爆发的毁灭性能量,被强行压回体内,带来的反冲让他胸口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静静地看着加斯帕。
然后,开口了。
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甚至比平时更加冷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纯粹的就事论事:
“你要怎么样才能帮助我们?”
加斯帕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带着怜悯的淡笑,倏然消失了。
他重新占据了上风。
但没有立刻回答李豫的问题。
反而抬起手,用食指的指节,轻轻蹭了蹭自己的下巴,动作悠闲又自在。
“来……”
加斯帕的目光,悠悠地转向了蔚奥莱特。他的视线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尤其是那双紧盯着他的绿眸,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那位美丽的姐,还得感谢我。”
蔚奥莱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没有那杯酒……”
他顿了顿,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戏谑的微光:
“她之前在深网里,被那些‘脏数据’里携带的变异逻辑蠕虫寄生感染的脑子……”
加斯帕拖长了语调,目光在蔚奥莱特骤然变得难看的脸色上停留了一瞬,才慢悠悠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现在应该已经坏掉了。”
蔚奥莱特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来,似乎想捂住额头,但又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只有那双绿眸里剧烈收缩的瞳孔,暴露了她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之前在三角空间里,她确实感觉到深网探索带来的异常疲惫和鼻腔出血,但她只以为是普通的神经负荷过载……
下一秒。
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就在李豫身侧不到半米的地方,空气微微扭曲,加斯帕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显现!依旧是那副赤裸上身、穿着花哨沙滩裤的打扮,但此刻他脸上所有的悠闲表情都已彻底消失。
他伸出一条肌肉线条流畅、充满爆发力的手臂,不由分地一把搂住了李豫的肩膀!
加斯帕的脸凑近,温热的呼吸喷在李豫的耳廓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每个音节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积压千年的、即将沸腾的疯狂:
“我的条件很简单……”
他顿了顿,手臂上的力量又加重了几分。
“自由。”
加斯帕重复了一遍,声音嘶哑:
“自由。”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李豫近在咫尺的侧脸,银灰色的瞳孔深处,那片冰冷之下,终于翻涌出再也无法压抑的、如同岩浆般滚烫的怨毒与渴望:
“还他妈的是——自由!!”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咆哮出来的。滚烫的唾沫星子溅在李豫的脸颊上。
加斯帕的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他恶狠狠地贴近李豫,仿佛要透过这具血肉之躯,抓住那个遥不可及的幻梦:
“老子已经在这里……”
“过了一千年了!!!”
咆哮在空旷的海滩上炸开,震得远处的浪涛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一开始只有我自己!和那些蠢得没有脑子的垃圾!!”加斯帕语速快得像失控的机枪,每一个字都浸满了粘稠的憎恶,“直到我从那些垃圾上,破解了简单的意识上传技术……才稍微找到零新乐子!”
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
“但是很快就重新变得无聊了!你知道吗?!那些愚蠢的教徒!脑子里只有吃饱!交配!生存!这几个简单的念头!!!”
加斯帕猛地摇晃了一下李豫的肩膀,声音里充满了荒诞的愤怒与悲哀:
“哪怕我曾经用心教导他们!给他们知识!给他们技术!他们也会很快死掉!!要么饿死!要么病死!要么被别的垃圾打死!!!”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银灰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李豫,那眼神炽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我必须找到点新的乐子……”
加斯帕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变成一种近乎神经质的喃喃自语:
“否则我一定会疯掉的……”
他顿了顿。
然后,嘴角开始向上咧开。
起初只是一个细微的弧度,随即迅速扩大,扭曲,最终变成一个完全崩坏的、癫狂至极的笑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
“呵……哈哈哈……”
笑声起初很低,随即迅速拔高,变得尖锐,肆意,充满了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快意与绝望。加斯帕仰起头,对着那片虚假的蔚蓝空,放声狂笑!
“我一定会疯掉的!!!”
就在他癫狂笑声达到顶点的刹那。
以加斯帕和李豫为中心,周围那片阳光明媚、海浪轻抚、椰影摇曳的完美海滩景象,如同被重锤击中的镜面,骤然迸发出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爬过空的蔚蓝,爬过洁白的沙粒,爬过摇曳的椰树,爬过波光粼粼的海面……所过之处,景象如同褪色的油画般迅速剥落、破碎,化作无数闪烁不定的、细碎的光粒子,簌簌飘散。
灼热的阳光消失了。
咸湿的海风消失了。
浪涛声与树叶沙沙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
冷。
白。
死寂。
光粒彻底消散的瞬间,真实的景象如同褪去华丽戏服的枯骨,赤裸裸地暴露在两人眼前。
这是一间房间。
并不算特别大,但也绝对称不上狭。
但诡异的是。
这里空无一物。
地面是某种暗淡的、非金非石的灰白色材质,光滑平整,延伸到视线尽头。墙壁与花板是同样的材质,浑然一体,没有任何接缝、装饰、或功能性设施。没有窗户,没有灯具,没有通风口,没有任何标识或纹理。
纯粹到极致的、令人窒息的“空”。
唯一的“物体”,是那扇他们来时通过的、此刻已经无声无息紧紧闭合的合金门。它孤零零地嵌在一面墙壁上,边缘与墙壁严丝合缝,像一块拙劣的补丁,打破了这个空间绝对的空洞与纯净。
以及。
房间中央,那个依然保持着搂住李豫肩膀姿势的身影。
加斯帕。
他依旧站在哪里,手臂还搭在李豫肩上。但他身上那件花哨刺眼的沙滩短裤、晒成深麦色的皮肤、狂乱不羁的长发,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质地奇特、毫无褶皱的纯白长袍。长袍样式简单至极,没有任何装饰,却显得神圣而高洁,将他修长的身形完全笼罩。
他的头发变成了纯净的银白色,整齐地束在脑后。脸上的肤色是毫无血色的冷白,如同上好的瓷器。而那双眼睛依旧是银灰色,但此刻,里面所有癫狂的火焰、怨毒的色彩、戏谑的光芒,都已彻底熄灭。
只剩下一种绝对的、冰冷的、如同精密仪器扫描般的平静。
他缓缓地、松开了搂住李豫肩膀的手臂。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古老而刻意的优雅。
然后,他向后退了一步。
白袍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拂过光滑的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不再是那个垃圾区的邪神。
他重新变成了那个只存在于纸面上的名字。
洁白者——加斯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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