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弹指即过。
雷音坊前庭,肃杀之气弥漫。十七名身着统一深紫劲装的修士肃立,修为最低也在筑基后期,金丹期包括木霆、紫霆在内共有五人。他们沉默如铁,眼神锐利,周身隐隐有雷光流转,显然久经配合,训练有素。与之前迎接君墨轩一行时的客套疏离不同,此刻的雷音坊弟子,更像是即将开拔出鞘的利刃,那股属于战斗修者的锋芒不再掩饰。
木霆站在队伍最前,已换上了一套式样古朴、绣满银色雷纹的深紫色法袍,手中握着一柄非金非木、顶端镶嵌着紫色晶石的奇异手杖。他苍老的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温和倦色,只剩下属于一方势力首领的决断与深沉。紫霆侍立在他身侧稍后,同样换上了更显干练的战斗装束,腰间多了数枚颜色各异的符囊。
另一边,君墨轩一行也已准备停当。未云裳裹着厚实的防风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和额间印记,只露出一双清亮却带着疲惫的眼睛。她被伊藤结衣和千叶凛护在中间,踏雪安静地趴伏在她脚边,银白的毛发在庭院微光下显得有些黯淡,但琥珀色的眸子却异常专注地盯着东南方向,耳朵不时抖动一下,捕捉着远方传来的每一丝异常声响。
君墨轩站在最前,深青色劲装外罩了一件伊藤结衣提供的、具有基础灵力抗性的软甲,背后负着备用长刀,怀中玉简隔着衣物传来稳定而温润的触感,唯有中心那道暗金印记,如同蛰伏的毒蛇,在感应到雷音坊众人身上升腾的雷灵气息时,传来细微却清晰的悸动。
他手中,正摊开着木霆提供的“雷泽全图”与“引雷祭坛秘录”的副本。地图以某种未知的兽皮制成,坚韧异常,上面用暗红与银灰两色颜料勾勒出雷泽遗骸复杂的地形——扭曲的河道、深陷的泥沼、突兀的雷击岩高地、以及大片标注着危险符号的未知区域。一条蜿蜒的虚线,从他们此刻所在的外围,一直延伸至地图中心偏西处一个醒目的闪电标记,那便是引雷祭坛。虚线旁密密麻麻标注着蝇头字,记录着路径特点、潜在危险、以及一些看起来年代久远的注意事项。
秘录则是数页质地特殊的金属箔片,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和人体行气图,详细描述了如何以雷灵激活祭坛核心,如何配合风灵引导雷纹回路,以及……如何“献祭”同源血脉之力以稳定通道的步骤。君墨轩的目光在那段关于“血脉献祭”的文字上停留了许久,指节微微泛白,才强迫自己移开。
“地图与秘录,诸位可还有疑问?”木霆的声音打破了庭院的寂静,目光落在君墨轩身上。
君墨轩缓缓卷起地图,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路线已记下。木坊主,按图所示,抵达祭坛前,需穿越三段主要险地:‘鬼嚎沼’、‘雷磁乱流带’、以及‘骸骨林’。不知贵坊对这些区域的最新情况,可有补充?”
他问得直接,将试探藏在合理的战前准备郑
木霆微微颔首:“鬼嚎沼终年毒瘴弥漫,多有受雷灵侵蚀而异变的毒虫妖物潜伏泥下,需以雷法或阳火之力驱散瘴气,速战速决。雷磁乱流带地势复杂,然形成强大磁场,干扰灵力运转与方向感知,更有随机爆发的空间裂缝与吸附雷暴,需依仗特定法器指引,并时刻保持灵力护体。至于骸骨林……”他顿了顿,眼神微沉,“那里是上古雷兽与诸多强大生灵陨落之地,骸骨历经万年雷击不化,积聚了庞大的死气与怨念,容易引发心魔幻象,需紧守心神。尤其对身具相关血脉者……”他看了一眼踏雪,“吸引力与危险性皆倍增。”
解释与地图标注基本吻合,但更具体。君墨轩心中快速评估着风险,同时问道:“贵坊弟子似乎精擅合击雷阵,穿越这些险地时,不知如何配合?”
“老夫会亲自带领‘雷罡队’在前开路,以雷法肃清障碍,稳定路径。”木霆指向身后四名气息最为沉凝的金丹弟子,“紫霆会率领‘鸣雷队’居中策应,兼顾左右两翼,并负责处理突发威胁。至于诸位……”他看向君墨轩,“老夫建议,由君先生与千叶姑娘护卫侧翼,伊藤姐与未姑娘居中,灵兽随校如此可形成互补。当然,若诸位另有安排,只要不影响整体行进,亦无不可。”
安排看似合理,将君墨轩一行拆分开,既分散了他们的力量,又将未云裳和踏雪置于相对“安全”却也被“保护”(或者监控)的位置。雷音坊的两支队则牢牢掌控了前路与中军。
君墨轩沉吟片刻,却没有反对:“就依坊主安排。不过,为防万一走散或被突发状况分割,我们需要约定几种简单的联络信号与应急集合点。”
“理当如此。”木霆没有异议,与君墨轩快速商定了数种以不同频率雷光或烟火表示的信号,并在地图上指出了三个预设的应急汇合位置——都是相对开阔、易于辨认的地点。
“既如此,时辰已到,出发。”木霆手中法杖顿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雷音坊弟子齐声低喝,气息相连,隐隐结成阵势。木霆当先迈步,走向庭院后门。那里,通往雷泽遗骸的荒芜径,在愈发低垂的铅灰色幕下,蜿蜒伸向那片死亡之地。
君墨轩转身,对同伴们最后交代,声音压得很低:“按计划行事。伊藤,信号符保持激活。千叶,留意两侧。云裳,跟紧我。踏雪……”他蹲下身,抚摸着踏雪的头,眼神复杂,“感觉不对,立刻告诉我,不要硬撑。”
踏雪低呜一声,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心,眼神坚定。
未云裳拉紧斗篷,轻轻点头。伊藤结衣指尖拂过袖中暗藏的阵盘,微微颔首。千叶凛只无声地将“胧月”调整到一个最舒适的出鞘角度。
一行人融入雷音坊的队伍,如同溪流汇入江河,又仿佛绵羊走入狼群。彼此心怀叵测,却又因共同的目标被暂时捆绑在一起,走向那片电闪雷鸣的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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