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馆通往关东的铁路,在距离雷平原尚有百里之遥时,便已能感受到空气中那份不同寻常的躁动。
空不再是均匀的蔚蓝或铅灰,而是一种压抑的、泛着铁锈色泽的暗沉。云层低垂翻滚,边缘被撕扯成絮状,其间不时有苍白的电蛇一闪而逝,却迟迟不闻雷声,仿佛暴怒被强行压抑在厚厚的云被之下。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味和一种淡淡的、如同金属灼烧后的焦糊气息。车窗外的景色也在悄然变化——原本青翠的植被变得稀疏而低矮,叶片边缘泛着不自然的焦黄,树干扭曲,呈现出雷击后的诡异姿态。偶尔能看见裸露的岩层,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空不祥的光芒,那是常年遭受雷电洗礼的痕迹。
“这就是雷平原的外围了。”千叶凛望着窗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十岁那年,跟随师父游历至此,远远见过一次雷暴降临的景象。师父,簇的雷霆,非地自然生成,混杂着上古残留的法则碎片与神魔陨落后的怨戾之气,对修士的灵力、神识乃至心境,都有极强的侵蚀性。”
君墨轩闭目感应,怀中的玉简此刻正传来一阵阵清晰的脉动,那并非混乱印记的悸动,而是玉简本身对“雷”属性庞大灵力的然感应。这种感觉与之前感应坎水、艮山时截然不同,更加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性的张力,但同时,在那毁灭的深处,又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孕育新生的纯粹生机。
“震雷壶的波动……很强烈,但也很散乱。”他睁开眼,眉头微锁,“像是被无数道狂暴的雷灵之气切割、分散了,难以锁定精确位置。大致方向,在东南,那片雷云最密集、地势最低洼的区域。”
伊藤结衣迅速摊开一张详尽的关东地区灵脉地图,指尖落在东南方位一片标注为深紫色的区域:“‘雷泽遗骸’……果然是在那里。家族记载中,那片沼泽是雷平原最凶险的禁地之一,终年雷暴不息,地面是导电性极强的泥沼与金属矿脉混合体,上空则是紊乱的雷暴云层与空间裂缝。别金丹修士,寻常元婴修士也不敢轻易深入核心。”
未云裳裹紧了身上的薄毯,她的脸色在窗外诡异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风神血脉对地气机变化本就敏感,此刻她能清晰感觉到,空气中那些狂暴的雷灵粒子,正不断试图侵入她虚弱的身体,与体内残存的风灵之力产生细微却令人不适的摩擦。她额头的金色印记微微发烫,似乎在自发抵抗这种侵蚀。“我的力量……在这里被压制得很厉害。”她低声,语气里有一丝不安。
“雷克风,簇理所当然。”伊藤结衣宽慰道,“未姐只需静养,莫要调动血脉之力。外围的雷灵侵蚀,靠护身符箓和结界足以抵御。”她着,又取出几枚谏山琉璃给的“净符”,分别贴在车厢内壁和几人身上。符箓散发柔和微光,将外界紊乱的能量波动稍稍隔绝。
一直安静趴在后厢的踏雪,此时却有些不安地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望向东南方向,额前独角尖端,那丝不稳定的赤金电芒竟比平时明亮了数分,跳跃的频率也加快了。
“踏雪?”君墨轩立刻察觉到它的异样,起身来到后厢隔板前。
踏雪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眼神里透露出一种混杂着渴望、警惕与……一丝迷茫的情绪。它似乎被那个方向某种东西强烈吸引,但同时,血脉深处又传来本能的警告。
君墨轩的手按在它的头顶,同时将一缕心神沉入玉简,尝试感应踏雪血脉与雷泽遗骸之间的联系。就在他的意识通过玉简,更清晰地“触摸”到远方那片狂暴雷域时,胸口玉简中心那道暗金色的混乱印记,毫无征兆地——
猛烈跳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的轻微悸动或加速吞噬,而是一次清晰、有力、如同心脏搏动般的震颤!伴随着这次震颤,一股冰冷、混乱、充满贪婪吞噬欲望的异样波动,以玉简为中心,极其微弱地扩散开一丝,又瞬间被玉简自身的调和之力压制、掩盖。
君墨轩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墨轩?”未云裳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变化。
“……没事。”君墨轩强迫自己放松表情,收回手,坐回座位。但他的手心,已是一片冰凉,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刚才那一瞬间,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混乱印记对雷泽遗骸方向传来的某种“东西”,产生了近乎饥渴的“食欲”!而那“东西”,很可能与震雷壶有关,也可能……与踏雪血脉异动的根源有关。
这个印记,果然不仅仅是“信标”,它更像是一个潜伏的、有某种意识的“捕食者”!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发寒。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车厢内的同伴——未云裳的担忧,伊藤结衣的关切,千叶凛从后视镜投来的冷静一瞥。他不能出来,至少现在不能。恐慌于事无补,只会让本已艰难的处境雪上加霜。他必须独自消化这个发现,并尽快找到应对或控制这印记的方法。
车辆继续前行,逐渐靠近地图上标注的雷平原外围补给点——一个建立在相对安全高地上的镇,也是进入雷泽遗骸前最后的休整地。
然而,就在距离镇还有数里时,前方道路中央,赫然出现了三个人影,挡住了去路。
拦路者两男一女,皆身着款式统一的深紫色劲装,衣襟袖口绣着银色的雷霆纹路。三人气息凝练,修为均在金丹初期,站姿随意却隐隐封死了车辆前进的所有角度,显然训练有素。
为首的是一名看起来约莫三十许的女子,容貌姣好,眉宇间带着一股干练与久居上位的淡淡威仪。她腰间佩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短杖,杖身非金非木,隐隐有雷光流转。
司机减速停车。千叶凛的手已按上刀柄,伊藤结衣指尖夹住了桧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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