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人哪里还是当年那个心思阴险但智谋不足的少年,方才那番憨直辩解的表演,字字句句皆是算计,看似批评自己亲妹妹,实则既稳住了陆明萱的脸面,
又暗将许世杰的劣迹轻描成“闲话”,这份藏在憨厚皮囊下的城府,远比明面上的争执更难对付。
他指尖轻抵着楼梯扶栏,指节微收,心底更添几分冷惕。
陆家这趟浑水,远比他预想的还要深,要不是为了查清父亲当年意外的真相,他真不想淌。
但在场四个人谁都没料到,暗处还有一双眼,将这满场的交锋、算计与假意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道目光隐在回廊的阴影里,不偏不倚落向楼梯口的陆择,也扫过厅中面色各异的众人,笑意淡得似融进了周遭的光影,
辨不清是玩味,是冷观,还是藏着不为人知的盘算,只叫这本就暗流涌动的老宅,又添了几分不清道不明的诡谲。
陆择和陆晴敲开了老爷子的卧室房门,七年未见,老爷子苍老了不少,病气缠身在脸上晕开淡淡的青白,
唯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依旧沉邃如寒潭,锋锐的光半点未减,抬眼扫过来的瞬间,竟叫人无端生出几分被洞悉一切的局促。
陆晴被老爷子这目光一扫,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就像时候那般往身侧躲,只是从前护着她的是亲哥陆明舟,
此刻挡在身前能躲的,只有堂弟陆择。她指尖慌乱攥住陆择的袖口,耳尖都泛了红,连头都不敢抬。
陆择垂眸触到腕间微凉的力道,心里有些疑惑,老爷子这么可怕吗?
他抬眼迎上老爷子的视线,脊背挺得笔直,神色平静无波,半分怯意也无。
爷爷,姑,三叔,我回来了。”
声音落定的瞬间,卧室里的空气骤然凝住。
老爷子的目光从陆择身上挪开,沉沉扫向门口,眉峰微蹙,喉间低低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姑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旋即挤出几分笑意:“回来就好,一路累了吧?”
三叔则靠在椅背上,指尖轻叩着扶手,视线在陆择和缩在他身后的陆晴身上慢悠悠转了圈,
唇角漾开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眼底没了往日的玩味,反倒掺了几分温和。
旁人不知这笑意的缘由,陆择却心底清明,七年前陆明卓被烟花炸伤眼睛,三叔一家难过,着急之际,是他不计前嫌驱车一路护送,
守在医院忙前忙后,也是从那之后,三叔对他的态度便彻底改了,没了先前的疏离试探,反倒多了份实打实的照拂。
陆择揽了下陆晴的肩,将她往自己母亲陆炎艺的身侧带了带,陆晴马上挽着母亲,“这丫头,还是这么怕爷爷。”陆炎艺安抚的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陆择抬步走到老爷子床头,颔首道:“还好。听母亲爷爷身体不适,特地回来看看。”
老爷子枯瘦如柴的手指在冰凉的床沿轻轻叩了两下,笃、笃两声,轻却沉,像敲在人心尖上。
目光如老隼般锁着他,字字干脆利落,不带半分商榷:“你妈你剑大商学院的研读完了?现在在伦敦金融街做事?为什么不回来家里帮忙。”
这不是温声询问,是裹着陈年威严的诘问,字字压得人喘不过气,本就静得发闷的卧室里,气息愈发凝滞沉重。
陆择垂眸颔首,神色依旧沉稳无波,长睫掩去眼底微动的情绪,声线平而有度,
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国外手头的项目还没收尾,且在那边攒下的经验,回来未必能立刻适配家里的事务,怕辜负了爷爷的期许。”
他始终没抬眼,却能清晰感觉到老爷子的目光骤然锐利了几分,像淬了寒的刀锋,要穿透他这副恭谨的皮囊。
三叔陆炎琪坐在一旁的红木椅上,自始至终没作声,只先前指尖叩击扶手的频率慢了大半,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椅面的雕花,眼底藏着难辨的神色。
姑陆炎艺则端着杯温水,嘴角噙着一抹心知肚明的浅笑,
眼底闪过几分促狭这狐狸,胆子倒是不,当着老爷子的面,还敢用这般冠冕堂皇的话来遮掩自己回国一年多自己开公司的事实。
老爷子喉间滚出一声低哼,算不上笑,反倒裹着几分阅尽世事的冷冽,枯瘦如枝的手指敲在床沿的力道重了些,笃、笃两声,沉闷得像敲在人心尖上。
“适配?”他扯了扯嘴角,干裂的唇瓣泛着青白,纹路里都刻着不耐,“陆家的产业,
还容不下你在伦敦学的那些花架子?当年你爸就梗着脖子不愿回家里分担家业,现在你倒是有样学样,半点没差!”
陆择眼帘微垂,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恰好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声线依旧平稳无波,
听不出半分波澜:“时代不同了,爷爷。家族企业,本就可以委托职业经理人打理。”
他始终没抬眼,却能清晰感觉到老爷子的目光骤然锐利了数倍,像淬了三九寒的刀锋,带着穿透皮肉的力道,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洞穿。
三叔陆炎琪坐在一旁的红木椅上,自始至终没作声,背脊绷得笔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椅面的雕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姑陆炎艺端着玻璃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温热的杯壁硌得掌心发紧—这子是太大胆,还是真没脑子?
老爷子这辈子最忌讳的就是权力旁落,他倒好,直接提议交给外人打理的职业经理人!
屋里的空气凝滞得近乎窒息,连窗外的风声都似被隔绝,只剩彼此压抑的呼吸声,沉沉地压在人心头。
“你倒是大方。”老爷子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像坠了铅块,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旁人挤破头都想争的东西,你倒好,不要就不要,半点不把陆家的基业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在床沿重重一顿,笃的一声,震得人耳膜发紧:“可陆家从来都有规矩,绝不养只享受着陆家的光环与资源,却半点不肯付出的闲人!你们两个家里的那两个子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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