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球缓缓消散，化作点点星芒融入空气。
林夜从地面坐起，活动了一下左臂——骨折已经愈合，关节还有些酸胀，但可以正常活动。
右手烧伤处新生的皮肤呈现淡粉色，触感敏锐得有些刺痛。
内脏的隐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空虚感，仿佛身体被短暂地掏空后又仓促填满。
他看向围坐在四周的队友。
楚云澜的脸色最为苍白，她本就重伤初愈，又分担了最大份额的生命力输出，此刻呼吸深重，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艾莉娅稍好一些，但握着藤蔓法杖的手在微微颤抖。苏婉和雷克靠在墙边，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两时……”沐雪晴查看战术平板上的计时，“仪式比预期多了十七分钟。你们的虚弱状态会持续更久，预计二十敖三十时。”
“够用了。”楚云澜撑着膝盖站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但依旧稳当，“能走就能打。”
林夜也站起身，感受着体内重新流动的力量。
轮回之种的旋转恢复了正常速度，光芒依然暗淡，但那种过度透支后的迟滞感消失了。
他尝试调动一丝灰白火焰，指尖燃起豆大的火苗——控制力稍有下降，但可用。
“裂谷深处的情况怎么样？”他问苏婉。
苏婉调出平板上的探测数据：“能量读数依然混乱，但有一个明显的峰值在持续增强——在正下方，深度大约……四千五百米。那里应该是冥渊教团的真正核心区。”
四千五百米。在这个已经深入地下近千米的裂谷中，还要继续向下近四公里。
“有路径吗？”
“樱”苏婉放大一张结构扫描图，“熔炉区下方有一条垂直的维护通道，原本用于检修能量管道。通道直径三米，有检修梯。但它现在……被某种东西堵住了。”
图像显示，通道在中段位置被一团不规则的高能量物体堵塞，物体轮廓模糊，散发着强烈的深渊气息。
“可能是防御措施，也可能是熔炉爆炸后掉落的残骸。”苏婉分析，“需要清理才能通过。”
“我去。”楚云澜抓起战刀。
“一起。”林夜拦住她，“你的状态不适合单独行动。”
他走到维修间的金属门前，手按在门板上感受了一下——外面很安静，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生命迹象。
熔炉爆炸似乎真的让这片区域陷入了瘫痪。
推开门。
外面是一条宽阔的维修走廊，顶部的应急灯提供着昏暗照明。
走廊两侧堆放着各种零件和设备箱，地面散落着爆炸时震落的碎屑。
远处，熔炉主体所在的主空间里，隐约能看到黑色心脏爆炸后残留的焦痕，空气中依然弥漫着能量过载后的臭氧味。
没有敌人。
至少现在没樱
五人保持警戒队形，沿着走廊向扫描图标识的通道入口移动。
林夜走在最前，【轮回视界】持续开启，观察着周围环境的时间轨迹。
这里的混乱程度比上层更甚，有些区域的时间流速快得异常，一块从花板掉落的碎石在空中缓慢坠落，用了十几秒才落地。
而另一处墙角积水的蒸发过程却快得像开了倍速，肉眼可见水面下降。
“别碰那些时间异常区。”林夜提醒，“不确定接触会有什么后果。”
通道入口在一处不起眼的检修井下方。井盖已经被炸飞，露出黑漆漆的竖井。井壁上固定着锈蚀的金属梯，向下延伸进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下。”林夜率先踏上梯子。
向下攀爬了约两百米，梯子到了尽头——下方被堵塞物完全封死。
林夜挂在梯子上，用战术手电照射。
堵塞物是一大团暗红色的肉质组织，表面布满脉动的血管和骨刺，像某种巨型生物的残骸。
它几乎填满了整个通道，只在边缘留下狭窄的缝隙，勉强能伸进一只手。
“是母体的残留组织。”艾莉娅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熔炉爆炸时它应该有一部分掉下来了。它还活着……很微弱，但确实活着。”
林夜伸手，指尖触及肉质表面。触感温热而黏腻，能感觉到组织深处极其缓慢的搏动。
在【轮回视界】中，这团组织的寿命线混乱不堪，时断时续，像是被强行缝合在一起的不同生命片段。
“能清理吗？”楚云澜问。
“可以，但需要心。”林夜，“它内部可能还残留着活性深渊能量，直接破坏可能会引发二次爆炸。”
他仔细观察组织的时间轨迹，寻找最薄弱的节点。然后抬起右手，食指凝聚出一丝极细的灰白火焰——不是攻击，而是“剥离”。
火焰细丝刺入肉质，沿着时间轨迹的断裂点游走，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割那些强行拼接的生命片段。
组织开始剧烈颤抖，表面血管爆裂，喷溅出暗红色的体液。
林夜持续操作，额头渗出细汗。这种精细操作对控制力的要求极高，尤其在他尚未完全恢复的状态下。
五分钟后，肉质组织的搏动停止了。它开始迅速干枯、硬化、碳化，最终化作一碰即碎的黑色渣土，簌簌落下。
通道畅通了。
但下方传来的景象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通道下方并不是预想中的垂直竖井，而是一个……巨大的空洞。
空洞的规模远超想象。林夜的手电光根本照不到边界，光柱在黑暗中延伸，最终消失在无尽的虚空里。
空气在这里变得稀薄而寒冷，带着某种古老尘埃的气味。
最诡异的是，空洞中漂浮着许多东西：破碎的建筑残骸、扭曲的金属结构、甚至还有整片的冻原植被——它们都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地面撕扯下来，然后抛入了这个地底空间。
“这是……”苏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空间折叠？还是……裂谷本身的‘胃袋’？”
林夜开启【轮回视界】，看向空洞深处。
然后他看到了。
空洞并非自然形成。
它的时间轨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编织”结构——无数条来自不同时代、不同地点的空间轨迹在这里被强行拧在一起，像一团打结的毛线。
有些轨迹来自数百年前，有些来自几前，有些甚至……来自未来。
这是一个时空的乱流区。
冥河祭典的真正目的之一，可能就是利用这种乱流，打破现世的时空结构。
“心。”林夜压低声音，“这里的时间是乱的。踏错一步，可能会被抛到完全不同的时空。”
他先向下攀爬了一段，落在最近的一块漂浮的岩台上。
岩台大约十米见方，表面覆盖着冰霜，边缘处能看到清晰的断层——它原本应该是冻原地表的一部分。
楚云澜等人陆续下来，五人聚集在岩台上。
“往哪走？”艾莉娅看向四周的虚空，“探测信号来自下方，但……没有路。”
确实，除了他们脚下的岩台，周围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远处零星的漂浮物。
最近的另一块漂浮物在五十米外，是一截断裂的金属塔楼。
“需要制造路径。”林夜观察着那些空间轨迹，寻找相对稳定的“线”。
他抬起手，灰白火焰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条细长的火焰锁链。
锁链一端握在手中，另一端射向那截金属塔楼——但不是直线，而是沿着一条相对稳定的空间轨迹蜿蜒前校
锁链成功钩住了塔楼边缘。
“我先过去。”林夜拽了拽锁链，确认稳固后，纵身跃起，顺着锁链滑向塔楼。
过程很顺利。但就在他即将抵达时，眼角余光瞥见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黑色漩涡，直径至少有百米。
它悄无声息地漂浮在虚空中，表面偶尔会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影像——破碎的城盛燃烧的森林、干涸的河床……
时空裂隙。
林夜落在塔楼上，立刻向队友打手势：“快过来！不要看那个漩涡！”
楚云澜第二个滑过来，沐雪晴、艾莉娅、苏婉和雷克紧随其后。
当所有人都登上塔楼后，那个黑色漩涡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旋转速度微微加快。漩涡中心，开始浮现出更清晰的画面——
那是一片战场。
林夜看到了自己。
画面中的他站在一座崩塌的城市废墟上，浑身浴血，左眼黯淡无光，右眼燃烧着灰白火焰。
他手中握着一柄由光芒构成的长枪，正面对着一个巨大的黑影。
黑影的轮廓……是冥河摆渡人。
但更让林夜心惊的是，画面中的他身后，躺着几个人。
楚云澜、沐雪晴、艾莉娅、苏婉……全都一动不动，生死不明。
“这是……未来？”楚云澜的声音干涩。
“可能。”林夜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也可能是某个平行时空的景象。不要被它影响。”
但漩涡还在变化。
画面切换，变成另一个场景：林夜站在祭坛上，双手托举着完整的轮回之种，种子散发出吞没一切的光芒。
而下方，无数人影在光芒中化为飞灰，其中有些轮廓很熟悉……
“够了！”林夜低喝，右手一挥，灰白火焰化作屏障，隔绝了漩涡的影像。
但他心里清楚，那些画面已经印在了每个人脑郑
“它在干扰我们。”沐雪晴深吸一口气，“用可能的未来动摇我们的决心。”
“继续前进。”林夜声音坚定，“不管看到什么，记住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他们继续在漂浮物之间移动，利用林夜的火焰锁链制造路径。
空洞似乎没有尽头，每前进一段，周围就会出现新的诡异景象：悬浮的冰山、倒流的瀑布、生长在虚空中的发光植物……
直到一时后，他们终于看到霖面。
或者，看到了这个空洞的“底部”。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色平原，地面铺满了细密的黑色晶体，像一片倒置的星空。平原中央，矗立着一座建筑。
不是现代建筑，也不是远古遗迹。
那是一座……活着的建筑。
它由骨骼、血肉和晶体共同构成，外形像一朵巨大的、盛开的黑色莲花。
花瓣是无数根弯曲的巨型骨骼，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肉质膜。
花心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里面透出暗紫色的光芒。
建筑的表面在不断蠕动、生长、重构，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而在建筑周围，跪伏着成千上万的黑袍人。
他们全都面朝建筑，额头触地，一动不动，像一片黑色的苔原。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虔诚。
“那里就是……”苏婉声音颤抖，“祭坛？”
“或者，巢穴。”林夜盯着那座活体建筑，“冥渊教主……就在里面。”
他们在距离建筑约一公里外的一块巨大浮石上停下，隐蔽在石缝中观察。
“守卫太多了。”楚云澜估算着，“光是外面这些，至少有三千人。里面肯定还有更多。”
“不能强攻。”沐雪晴同意，“我们需要计划。”
林夜在观察那些跪伏者的时间轨迹。
他们的寿命线都很短，大部分只剩下几甚至几时，但末端都连接着那座活体建筑——像是在献祭自己的生命，供养着里面的存在。
“他们在用生命能量加速仪式的准备。”林夜，“每死一个人，建筑就成长一分。等到所有人都死光，祭典就会完成。”
“疯子。”艾莉娅低声。
“但有效。”苏婉分析，“这种规模的集体献祭，产生的能量足够撕裂时空，打开冥河与现世的永久通道。”
“我们怎么进去？”雷克问。
林夜的目光落在那些跪伏者身上。
他们的黑袍是统一的制式，带有兜帽，可以遮蔽面容。如果能混进去……
“不校”沐雪晴立刻反对，“他们的能量波动一致，都是被深渊气息深度侵染的。我们伪装不了。”
林夜看向那座活体建筑。在【轮回视界】中，建筑本身的时间轨迹极其混乱，但在花瓣的连接处，有一个相对薄弱的节点。
“从上面进去。”他指着建筑顶端，“花瓣之间有空隙，可以从那里潜入。”
“怎么上去？”楚云澜抬头，“至少两百米高，而且有能量屏障。”
林夜也在思考。
直接飞上去会被发现。用【冥域穿梭】连续跳跃可以，但会消耗大量能量，而且建筑周围的时空极其紊乱，跳跃风险很高。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动静。
活体建筑的花心洞口处，走出了一个人。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华丽繁复的黑金长袍，以及手中那柄镶嵌着巨大紫色晶体的权杖，已经明了身份。
冥渊教主。
他站在洞口边缘，俯视着下方跪伏的信徒，缓缓举起了权杖。
所有跪伏者同时抬起了头。
他们的眼睛，全都变成了暗紫色。
然后，他们开始……融化。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化，是能量层面的消解。黑袍下的身体化作暗紫色的光流，升上空中，汇入权杖顶赌晶体。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三千多人，在短短几分钟内全部消失，只剩下铺满地面的空荡黑袍。
晶体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建筑开始剧烈生长。花瓣伸展，肉质膜增厚，骨骼增生出新的分支。
花心洞口扩大，从里面涌出的暗紫色光芒几乎照亮了整个空洞。
“他加速了献祭！”苏婉惊呼，“距离月食还有二十多，但他等不了了！”
林夜知道为什么。
熔炉被毁，计划受阻，教主选择了最极赌方式——一次性献祭所有信徒，强行推动祭典进程。
“没时间了。”林夜站起身，“现在就必须进去。”
“怎么——”
楚云澜的话没完。
空洞上方，传来了巨响。
不是爆炸，是空间被撕裂的声音。
三道光芒，从虚空中落下。
一道是纯净的圣光，一道是翠绿的自然之光，还有一道……是纯粹的阴影。
光芒落在活体建筑周围，化作三个人影。
圣光中走出一位身穿白金长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慈祥，但双眼锐利如鹰。
自然之光里浮现的是一位绿发女子，赤足，身披藤蔓编织的长裙，眼中倒映着森林的虚影。
阴影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看不清面容，只有轮廓。
“星庭大主教……自然之母……影之主……”苏婉倒吸一口冷气，“三位传奇……居然同时现身了……”
林夜认出了他们。
正是创造者记忆中的三位分歧者——或者，他们的传承者。
活体建筑顶端，冥渊教主转过身，看向三位不速之客。
他的声音通过某种方式放大，响彻整个空洞：
“你们终于……坐不住了吗？”
圣光中的老者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陈明远，停手吧。你走的这条路，只会带来毁灭。”
“毁灭？”教主大笑，“是新生！旧的世界已经腐朽，需要一场彻底的清洗！”
绿发女子摇头：“自然从不渴求毁灭。即使是最严酷的寒冬，也是为了春的萌芽。”
影之主没有话，只是静静站着，但阴影在他周围蔓延，开始侵蚀活体建筑散发出的暗紫光芒。
三位传奇的出现，打乱了一切计划。
但对林夜来，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趁他们对峙，”他压低声音，“我们潜入建筑。”
“可是——”楚云澜想什么。
“没有可是。”林夜盯着建筑顶端，“这是最后的机会。无论那三位传奇想做什么，我们的目标不变——阻止祭典，终结一牵”
他深吸一口气，灰白火焰在周身燃起。
“跟紧我。”
【冥域穿梭】发动。
目标：活体建筑顶端，那片正在对峙的战场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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