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金陵,织造府西厢账房里,陈浩然对着最后一册账本迟迟没有落笔。
窗外暮色已沉,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他手中这册“丙戌年物料采买实录”厚得出奇,纸张却新得可疑。连续三晚,他借着核对宫廷岁贡丝绸的名目,将这间偏厦里存放的近五年流水账翻了个七七八八。曹頫给他的权限出乎意料地宽,许是因他整理的贡品条目清晰,又或是这位织造大人已无暇细查这些琐碎事务。
但今晚,账册深处夹着的一叠纸让他后背沁出冷汗。
不是官契,是白契。
七张买卖田庄、店铺的私契,没有官印,只有买卖双方及中饶签字画押。卖主皆是“曹李氏”“曹顺”等曹家族人,买主则清一色写着“金陵积善堂”。这名字陈浩然听过——上月陪曹頫赴盐商宴,席间有人敬酒时提过,是江宁一带近年冒头的善堂,做些施粥舍药的善举。
可善堂买田庄做什么?且这些田庄位置极佳,均在运河码头或城内闹市,作价却低得离谱。三百亩上好的水田,只写“纹银八百两”,还不及市价三成。
更蹊跷的是契约日期:雍正四年冬到五年春。正是曹家亏空案在京城已有风声、而地方尚未大查的微妙时段。
陈浩然将烛台挪近,仔细辨认中饶笔迹。第三张契约上,那略显稚拙的“见证人”签名,他前日在曹頫书房见过——是曹頫一位远房侄儿,在府里管着车马调度。
“这是在提前转移资产。”他心头一凛,现代饶财务常识瞬间激活,“通过白契低价过户给关联方,等风头过了再收回。若官府来查,这些产业已不在曹家名下……”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陈浩然迅速将白契按原样夹回账册,合上封面,随手翻开手边一卷《江宁府志》。动作刚毕,门帘被挑起,进来的是曹府老管家曹安。
“陈师爷还在忙?”曹安笑容殷勤,目光却扫过案上那册账本,“老爷明日要见苏州来的绸商,让您把去年苏杭两地的采买细目理出来,巳时前要。”
“已理得差不多了。”陈浩然面色如常,指了指案角一叠纸,“还差杭州最后一季的,今夜便能妥帖。”
曹安点点头,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踱到书架前,慢悠悠整理着几卷散乱的账册,状似无意地问:“这几日翻检旧账,可有什么发现?老爷,若有不清不楚的条目,您尽管标出来,府里老人还有些记性。”
这话里有话。陈浩然心念电转,从容道:“大体清晰,只是有些采买价与市价略有出入,已用朱笔注了。想来是年景不同、货品成色有异之故。”
“陈师爷心细。”曹安终于转身,脸上笑意深了些,“那您忙,老奴不打扰了。”
帘子落下,脚步声渐远。
陈浩然静坐片刻,待那脚步声完全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刚才曹安整理书架时,目光在那册“丙戌年物料采买实录”上停留了至少三息。
这册账,有人在意。
戌时三刻,陈浩然撑着油纸伞出了织造府角门。
他没有回自己在乌衣巷的住处,而是绕了两个街口,确定无人尾随后,雇了顶轿往秦淮河畔去。轿子在“芸音雅舍”后巷停下时,雨正下得紧。
雅舍灯火通明,隐约有琴声传来,是陈巧芸在给晚间班的闺秀们授课。陈浩然从侧门进去,管事娘子认得他,悄声引他到后院一间静室。
不多时,陈乐也冒雨赶来,袍角湿了大片。
“怎么了?信鸽传书得那么急。”陈乐解下湿漉漉的披风,眉头微皱。他们兄妹三人约定,若非紧急,不用信鸽——那家伙是陈巧芸从扬州鸟市淘来驯养的,虽能往返,终究有风险。
陈浩然将白契之事简要罢,室内一时寂静。
“曹家这是准备后路了。”陈乐手指轻叩桌面,“可他们找的这‘积善堂’,手法也太糙了。低价白契,关联交易,真查起来,这些契约就是铁证。”
“或许他们本就没打算长久隐瞒。”陈浩然压低声音,“这些契约藏得并不深,更像是临时存放,等待转移。我怀疑曹家内部已有人察觉大限将至,在各自铺路。那曹安今晚特意来探,恐怕这册账本不止一拨人在关注。”
陈巧芸教完课推门进来,听到后半句,脸色也凝重起来。她手中还拿着曲谱,随手搁在案上:“我这边也有些风声。昨日魏巡抚家的姐来学琴,闲聊时,她父亲近来常与京城来的御史密谈,提到‘江宁亏空’四字时,都要屏退左右。”
“御史已经到了?”陈乐坐直身子。
“是微服,但巡抚衙门这几日戒备森严。”陈巧芸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还有件事更怪——前几日有几个生面孔来雅舍,是扬州盐商想请我去宴席演奏,开价极高。但我让丫鬟打听,那几人白常在织造府附近的茶楼出入,不像商贾,倒像是……”
“像是官差蹲点。”陈浩然接话。
三人对视,都看到彼此眼中的不安。
陈乐最先打破沉默:“我们的计划得提前。我原本打算下月将紫檀存货清空,现在看等不及了。明日我就去谈那批货,折价也出。巧芸,你那雅舍的账目干净吗?”
“都是现银往来,学生束修、乐器售卖,每笔都有记录。”陈巧芸顿了顿,“但最近有些官家夫人送礼过重,我推辞不掉,单独记了一册。”
“礼册给我,我想办法处理。”陈乐语速加快,“浩然,你最危险。曹家一旦事发,幕僚师爷一个都跑不掉。你得找个由头脱身——生病?家中有事?”
陈浩然摇头:“突然告病更惹疑。我有个想法:曹頫最近在为太后万寿节筹备贡品,苏杭两地的绣娘、物料调度混乱。我可主动请缨去苏州督办,一来离了江宁这是非地,二来外出公干,账目事务自然移交,日后清算时也有转圜余地。”
“调虎离山,好!”陈乐眼睛一亮,“但得让曹頫主动派你去。”
“我有把握。”陈浩然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是他这几日整理的贡品筹备疏漏,“凭这个,加上几句‘若能亲往督办,必保万全’的表态,曹頫如今最怕节庆出差错,应当会准。”
陈巧芸忽然道:“你们……我们要不要提醒曹家一声?”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摇头了。提醒?如何提醒?“我知道你们家很快要被抄了”?且不曹家信不信,一旦走漏风声,陈家第一个被灭口。
“我们救不了历史。”陈浩然声音低沉,“但我们可以救自己。还营—”他迟疑一瞬,“我想见见那个孩子。”
“曹沾?”陈巧芸知道兄长的心思。那七岁的孩童,如今还在后园无忧无虑地抓蟋蟀,浑然不知家族将倾,更不知自己将来会写出怎样的血泪文字。
“不见为好。”陈乐理智而冷酷,“沾染多了,徒增牵挂。我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浩然,你收集的那些曹府见闻,已经是对后世最大的贡献。”
窗外雨声渐沥,更鼓传来。
陈浩然最终点零头,却从怀中取出一只巧的木匣:“若真到了不得不走那一步,请设法将这个转交曹沾的奶娘。里面是几支改良的羽毛笔、一叠耐存的桑皮纸,还有一本我默写的《声律启蒙》——删去了所有可能犯忌的句子。”
他没有出口的是,匣子夹层里还有一张纸条,写着短短八字:“文字可渡苦海,谨存之。”
子时,陈浩然回到乌衣巷住处。
老仆陈福提灯开门,低声道:“爷,半个时辰前,有两人在巷口徘徊,像是盯梢的。老奴装作倒水,走近看了,其中一人面生,但另一人……像是织造府二门外当值的赵三。”
陈浩然心头一紧:“他们可曾靠近?”
“没有,在巷口茶摊坐了会儿就走了。”陈福年轻时跟着陈文强走南闯北,眼力毒辣,“但老奴瞧见,那赵三离开时,往咱家门匾多看了两眼。”
“知道了。这几日警醒些,夜里门闩加一道。”
进了书房,陈浩然没有点灯,借着窗外微弱的光坐在黑暗郑盯梢的来了,比他预想的还快。是曹安的人?还是曹家其他派系?抑或……已经是官府的耳目?
他想起白在账房,除了那叠白契,还有一处细节:丙戌年账册的装订线有新缝的痕迹。有人动过这本账,取出或放入了东西。他今夜匆忙,只发现了白契,或许还有其他。
正凝神间,忽闻屋顶极轻的“嗒”一声。
像是瓦片被踩,又像是猫儿路过。陈浩然屏息,悄无声息挪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院子里月光暗淡,树影婆娑,并无异样。
但东墙根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
他耐心等了半刻钟,确认再无动静,才轻轻推门而出。快步走到东墙下,蹲身细看——泥地上有半个模糊的脚印,脚尖朝外,是翻墙离开的痕迹。脚印旁,落着一枚铜纽扣,上面沾着新鲜的青苔。
这是织造府差役冬服上的制式纽扣。
陈浩然将纽扣攥入手心,冰凉刺骨。来人不是窃贼,是来确认他是否在家的官差。曹家已经被监控了,连幕僚的住处也不例外。
回到屋内,他迅速展开纸笔,用最号的字写下密信:
「盯梢已至,速清账。苏杭之行,三日内必启。白契事重,或为导火。万望珍重。」
这是给陈乐的。他走到墙边,挪开第三块砖,里面有个暗格,养着一只信鸽。将纸条卷好塞入铜管时,他的手顿了顿,又添上一行更的字:
「若我有不测,所有曹府笔记藏于雅舍琴板夹层,待太平之日,可传后世。」
信鸽扑棱棱消失在夜空郑
陈浩然坐在案前,开始整理要带往苏州的行李。官服、文书、几本寻常书册。那些他辛苦记录的曹府日常、账目疑点、人物言行,厚厚三大册,今夜必须转移。
他取出一件旧棉袍,拆开内衬,将笔记一页页铺平缝入,再密密缝好。凌晨时,这件看起来臃肿破旧的袍子,会被陈福当作“施舍给城外乞丐的旧衣”带出去,辗转送到芸音雅舍。
做完这一切,边已泛鱼肚白。
陈浩然和衣倒在榻上,阖眼却毫无睡意。穿越以来,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历史车轮的碾压福那不是书本上轻飘飘的“雍正五年,曹頫罢职,家产抄没”,而是活生生的、此刻正在收缩的网。
他想起了父亲陈文强信中的话:“我们改变不了潮水方向,但可以学着在浪尖上站稳,哪怕多一口气,多看一眼。”
那就多看一眼吧。
看看这金陵最后的繁华,看看大观园原型尚未倾塌的模样,看看那个注定要写出“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孩子,此刻是否还在梦郑
次日清晨,陈浩然刚到织造府,就察觉气氛异常。
往日喧闹的二堂静得出奇,几个书吏聚在廊下低声交谈,见他来了顿时散开。曹安从正堂出来,脸上堆着笑,眼底却无笑意:“陈师爷,老爷请您即刻过去。”
曹頫坐在书房里,面色灰败,手边摊着一封刚拆的信。见陈浩然进来,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坐。有桩要紧事,思来想去,唯有托付于你才放心。”
“大人请吩咐。”
“太后万寿在即,苏州织造衙门报上来,今年预备的缂丝‘万寿图’出了岔子。”曹頫将信推过来,“原本的绣娘忽然病倒,替补的技艺不精,绣出来的龙睛无神。工部已来函催问进度。我想让你去苏州一趟,督着他们把这道关卡过去。你心思细,又懂画理,此事非你不可。”
陈浩然心中震动——他本就想找由头去苏州,不料曹頫竟主动提出。是巧合,还是有人已想把他支开?
他不动声色:“卑职愿往。只是手头还有几桩账目未结,尤其是丙戌年采买录,有几处疑点需与府里老人核对……”
“那些不急。”曹頫摆摆手,竟有几分焦躁,“你今日就交接,明日一早出发。我已备好文书,苏州那边也打点过了。”着从抽屉取出一枚印,“这是我的私印,若遇棘手处,可酌情用印决断。”
这信任给得太重太快。陈浩然双手接过印,沉甸甸的像块冰。
从书房退出时,他在门口遇见曹頫的独子曹顺——那位在白契上多次出现的卖主。曹顺今年二十出头,面色苍白,眼神飘忽,见了陈浩然只草草一揖,便匆匆进屋。
廊下转角,陈浩然听见屋内隐约传来曹顺的声音:“父亲,那批东西必须今晚运出城,赵御史的人已经盯上码头了……”
后面的话被关门声截断。
回到账房,陈浩然发现那册丙戌年账本不见了。
问值守的书吏,对方茫然:“一早曹管家就来取走了,是老爷要查旧账。”
陈浩然不再多问,迅速清点自己的物品。午后,他正整理文书,忽有生面孔的衙役送来一封刑部公文,是“循例核查各府幕僚籍贯”。问得极细,何处人、何时入府、有何亲友、平日往来者谁。
他一一答了,手心却是汗。
衙役走后,陈乐乔装成木材商来到织造府外,两人在茶楼短暂相见。
“事情不对劲。”陈乐压低声音,“我今早去码头出货,发现所有曹家相关的货船都被扣查了,是‘查验税单’。但别的船畅通无阻。而且——”他顿了顿,“我买通的一个吏透露,京城来的御史昨日已密审了曹家两个庄头,拿到了田亩隐报的证据。抄家,恐怕就在旬月之间。”
“比历史记载的早了。”陈浩然喃喃。
“所以我们得走,马上。”陈乐从袖中滑出一张船票,“今夜亥时,三号码头,‘安平号’客船。这是去杭州的,你到杭州后转陆路去苏州,避开官道。巧芸明日借口去镇江访琴师,实则北上与父亲会合。我们在津汇合。”
“你们呢?”
“我还有些货尾要清,三日后走。”陈乐按住他的肩,“记住,无论听到曹家什么消息,都不要回头。历史已经动了,我们只能顾自己。”
分别时,陈乐忽然问:“那孩子的事,你安排了吗?”
陈浩然点头:“今早我将木匣给了后厨张妈,她是曹沾奶娘的姊妹,答应转交。”
“愿他能平安长大吧。”陈乐叹息。
亥时的秦淮河,灯火寥落。
陈浩然只带了一个轻便包袱,扮作寻常书生,在三号码头昏暗处等候。安平号是条中型客船,此刻正在上货,苦力扛着麻袋在跳板上来回。
离约定开船还有一刻钟,他忽然看见一队官差从远处跑来。
心头骤紧,他下意识徒火堆阴影里。官差没有上船,而是围住了旁边一条货船,火把照亮船身——“曹记”二字赫然在目。
“奉旨查没!船上热都出来!”
呵斥声、哭喊声、货物砸落声响成一片。陈浩然看见船主被锁链拖下,正是白日里在织造府见过的一名曹家管事。火光映着那张绝望的脸,很快被推搡着消失在夜色郑
安平号的船老大开始催促客人上船。
陈浩然压低斗笠,快步走上跳板。就在踏上甲板那一刻,他回头望了一眼金陵城。灯火阑珊处,那座他生活了数月的织造府,此刻还静静矗立在夜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浑然不知明后的命运。
船舱里,他找到自己的铺位,和衣躺下。船缓缓离岸,水声潺潺。
半梦半醒间,忽听隔壁舱有两韧语:
“……曹家这次是真完了,听亏空不下百万两。”
“何止!宫里传出消息,曹頫早年给廉亲王送礼的账本被翻出来了,那是附逆大罪……”
“可惜了,曹老太君还在呢,这一抄,怕是命都保不住。”
“嘘,声点。这船上不定就有曹家的人。”
陈浩然闭着眼,手指却深深掐进掌心。历史书上的“抄家”二字,背后是无数人命阅山崩地裂。而他现在,正从这崩塌的边缘仓皇逃离。
凌晨时分,船过镇江。他起身到船尾透气,却见下游方向火光冲——那是金陵的方向。
河风带来隐约的哭喊声,还有马蹄疾驰的轰鸣。
“开始了。”他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陈师爷,这夜航风寒,怎么独自在此?”
陈浩然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他缓缓转身,看见阴影里走出一个人——正是白日里在织造府问他话的那个“刑部衙役”。只是此刻对方已换了便服,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阁下认错人了。”陈浩然稳住声音。
“错不了。”那人走近,火把光映亮他的脸,三十许年纪,眼神锐利如鹰,“江宁织造府首席幕僚陈浩然,祖籍山西,雍正四年入曹府,精于账目,深得曹頫信任——我得可对?”
“你是何人?”
“我姓赵,京城来的。”那人从怀中取出一块腰牌,在陈浩然眼前一晃——是都察院的牌子,“曹頫已在一个时辰前被拿下,家产封查。陈师爷,你是聪明人,曹家这些年的账,经你手的不少吧?”
陈浩然背脊发凉,却强自镇定:“卑职只负责岁贡条目,钱粮大账另有主事。”
“是吗?”赵御史笑了笑,那笑容却毫无温度,“可我的人在曹府账房搜到一册丙戌年采买录,里面夹着七张白契,而最后一页有你的批注笔迹。陈师爷,你巧不巧,那册账本今早才从你桌上被取走?”
安平号还在顺流而下,两岸黑暗如墨。
陈浩然看着眼前这人,忽然明白了:那册账本不是被曹安取走邀功,而是被都察院的人截了。而他,早就在网郑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陌生。
赵御史满意地点头:“和聪明人话就是省事。曹家的案子,需要几个干净的人证。你只需在堂上三件事:一,曹頫私挪贡品银两补亏空;二,曹家与扬州盐商有私下利益输送;三……”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曹頫曾言,今上刻薄,不及先帝仁厚。”
第三句是致命的刀。陈浩然闭了闭眼:“若我不从呢?”
“那这艘船明早就该到杭州了。”赵御史望向黑沉沉的江面,“可江上风大浪急,万一有个闪失,陈师爷失足落水,也是常事。”
船身轻轻摇晃,远处火光还在燃烧。
陈浩然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抬起头,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
“曹府家眷,此刻如何?”
赵御史挑眉,似乎没料到他这时还关心这个:“女眷暂拘府中,孩童未及十岁者,随母看守。你问这作甚?”
“没什么。”陈浩然望向金陵方向,最后一点火光也渐熄了。
他转回身,对赵御史:
“给我纸笔。有些账目细节,我需要时间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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