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
高自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的笑话,整个人在软榻上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的好珝儿,你这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真烂漫的东西?”
他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那双懒散的眼睛里,此刻却满是看穿一切的讥诮和冷漠。
“你见过掀桌子的人,还需要跟桌子上的碗筷商量一下的吗?”
“我要的,是改朝换代,是把这,给换了!”
“这种事,从来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绘画绣花。它需要的是……血!”
最后一个“血”字,他得轻描淡写,却让帐内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武珝的心脏狠狠一抽。
她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高自在描绘的那套体系太过精巧,太过完美,让她下意识地以为,可以通过某种同样精巧的手段去实现。
可现在,这个男人亲手撕碎了她的幻想。
“主人……”崔莺莺吓得花容失色,紧紧抓着高自在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您……您要造反?”
“造反?不,不,不。”高自在摇了摇手指,脸上露出一副“你太看我了”的表情,“造反是农民干的事,是刘邦那种泥腿子干的事,格局太,太低级了。”
他坐起身,拍了拍崔莺莺的脸蛋,又将目光投向了面色凝重,却依旧死死盯着他的武珝。
“我只是想跟当今陛下,玩一局大的。”
他伸出手,在空中虚划了一个圈。
“你看,现在的下,像不像一个巨大的赌桌?赌桌上,最大的庄家,是长安城里那位可汗,李世民陛下。”
“而我,只是一个刚刚上桌的赌徒。我手里的筹码,只有一个剑南道。”
“用一个剑南道,去跟整个大唐对赌,是不是看起来像个笑话?”
武珝没有话,但她的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这何止是笑话,这简直是疯了!
“所以啊,光我一个人上桌是不够的。”高自在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满是算计,“我得把所有人都拉上这张赌桌,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变成筹码,押在我这边。”
“首先,是下的世家大族。”
他看向崔莺莺,眼神玩味:“莺莺,我问你,是守着你家在清河的那几万亩地,每年等着收那点租子舒服,还是像我一样,开通商路,建起工坊,一年赚的钱,比你们崔家一百年收的租子还多舒服?”
崔莺莺被问得一愣,这个问题还需要想吗?
“当然是……当然是赚钱舒服!”
“这就对了!”高自在打了个响指,“土地,是皇帝给的。官位,也是皇帝给的。他今能给你,明就能收回去。所以你们这些世家,活得战战兢兢,生怕哪丢了皇恩。”
“可钱,是自己赚的!是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当我让你们这些世家大族,都变成比皇帝还有钱的‘资本家’时,你们的腰杆,还会像现在这么软吗?”
“当你们发现,你们的财富,你们的地位,不再需要看皇帝的脸色,而是来自于我建立的这套新规矩时,你们会站在谁那边?”
武珝的心头猛地一跳。
她明白了!
这不是恩赐,这是腐蚀!是用金钱和利益,去腐蚀掉世家大族对皇权的忠诚!当他们发现,在新规矩下能获得比旧时代多百倍千倍的利益时,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成为皇权最凶恶的掘墓人!
“这还不够。”高自在的声音变得更加幽深,“光有内部的盟友,还不足以让那位可汗让步。我还需要……外患。”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道:“我会把整个剑南道,变成一个不设防的筛子。”
“什么?!”
这一次,连一直保持着镇定的武珝,都失声惊呼!
剑南道!那是高自在的根基!是他所有财富和力量的来源!他不设防?这是要自掘坟墓吗?
“我会让吐蕃人,让吐谷浑人,清清楚楚地看到一条直通长安的康庄大道!”高自在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疯狂的神色,“我会让他们觉得,只要他们愿意,他们的铁蹄,随时可以踏进长安城,去抢夺那里的金银财宝,去欺辱大唐的公主!”
“主公!您疯了!”武珝厉声喝道,她第一次对高自在的计划,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引狼入室!这是在玩火!
“疯?”高自在嗤笑一声,“我清醒得很。你以为陛下为什么被称为可汗?因为他打遍下无敌手!大唐的军队,是这个时代最强的军队!这是他最大的底气,也是他绝不会妥协的根源。”
“可如果,这支最强的军队,要同时面对后院起火,以及家门口虎视眈眈的饿狼呢?”
“当他发现,他引以为傲的军队,既要南下去弹压那些被我煽动起来,高喊着‘人权’要造反的泥腿子,又要西进北上,去抵御随时可能兵临城下的外敌时……他会怎么选?”
高自在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帐篷,看到了遥远的长安城。
“我很庆幸,我们的陛下,是一位圣君,是一位明君。他爱他的子民,胜过爱他自己的权力。”
“一个昏君,在这种情况下,会选择玉石俱焚。但他不会。”
“他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他会权衡利弊。当他发现,强行保住手里的权力,会让整个大唐分崩离析,会让亿万子民流离失所,而选择放手,接受我的‘新规矩’,却能保住李家的江山社稷,保住大唐的和平与统一时……”
“他会做出一个圣君,该做的选择。”
一番话,得武珝浑身冰冷。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将内忧外患,将人心人性,将帝王的责任与骄傲,全都算计在内的,罗地网般的阳谋!
高自在把所有的牌都摊开在了桌面上,逼着李世民,不得不按照他设计的剧本走下去!
“可是……”武珝的声音干涩无比,“您算计了下人,算计了陛下……但您漏了一点。”
“哦?”
“陛下的身边,不缺忠臣。以长孙无忌为首的那些关陇勋贵,他们是皇权最坚定的拥护者。他们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您,一步步架空皇权!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您!甚至……杀了您!”
这才是最关键的一环!
只要长孙无忌那些保皇党还在,他们就会用自己的血肉,为皇权筑起一道最后的防线。
高自在的计划,根本不可能实现!
“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高自在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尽数收敛。
他从软榻上走下,一步步来到武珝的面前,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不再有任何懒散和戏谑,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
“我的好珝儿,你以为,我跟你这么多,是在纸上谈兵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武珝的心里。
“我过,改朝换代,是要流血的。”
“那些所谓的保皇党,那些挡在我面前的绊脚石……”
他抬起手,轻轻抚过武珝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的脸颊,动作温柔,出的话却残忍到了极点。
“我会把他们,连同他们的家族,从这个世界上,彻彻底底地,抹掉。”
“我要用一场最迅猛,最酷烈,最不留情面的清洗,来告诉下所有蠢蠢欲动的人……”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我不是在跟他们商量,我是在……通知他们一个结果。”
武珝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那个前一刻还在跟她谈论着“人人平等”的理想国,后一刻却毫不犹豫地要掀起一场血腥屠杀的男人。
魔鬼!
这个男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他用最美好的蓝图,引诱着所有人走向他设定的未来。而对于那些不愿意走进蓝图的人,他会毫不留情地,将他们碾成齑粉!
这一刻,武珝终于彻底明白了。
高自在不是在教她一套制度,他是在教她……如何成为这片下的,神!
一个可以随心所欲,制定规则,决定别人生死的神!
她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都燃烧了起来。恐惧、战栗、兴奋、渴望……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窒息。
她看着高自在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喉咙干涩,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让她灵魂都在颤抖的问题。
“那……我呢?”
“主公,在这场……掀翻下的豪赌里。”
“我,是什么角色?”
喜欢贞观:众公主为我痴狂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贞观:众公主为我痴狂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