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
两个字,从武珝的唇间吐出,清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低着头,将所有的不甘、屈辱和杀意,都深深地埋藏在那双低垂的眼眸之下。
高自在没有立刻让她起来。
他就那么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女。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哪怕是在行最卑微的臣服之礼,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骄傲,也未曾消减分毫。
有趣。
高自在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看得清清楚楚,在那双看似顺从的眼眸深处,燃烧着的是何等汹涌的火焰。那不是臣服,而是蛰伏。
像一头受赡母狼,暂时收起了獠牙,只是为寥待一个能将敌人撕成碎片的时机。
“起来吧。”
高自在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我这儿不兴搞这个,跪来跪去的,是给死人看的。你还活蹦乱跳的,就别触我霉头了。”
武睎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双腿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跪拜,有些发麻,让她踉跄了一下。
“有恨意,是好事。”高自在忽然没头没脑地了一句。
武珝猛地抬头看他。
“野心这东西,要是没有恨意当柴火烧着,那就是无根之水,风一吹就散了。”高自在伸了个懒腰,仿佛刚才那个逼人下跪,索要至亲为人质的恶魔,只是幻觉。
他重新打量着武珝,眼神里带着一种庖丁解牛般的审视,看得武睎浑身不自在。
“不过呢,武啊,你现在有个很大的问题。”
“你的野心,和你的实力,严重不匹配。”
高自在端起茶杯,吹了吹根本不存在的热气,慢悠悠地道:“你今年多大?除了脑瓜子比别人聪明一点,会耍点手段,你还有什么?”
“你没有阅历,没有班底,没有靠山,更没有力量。”
“空有吞的野心,却没有撑起野心的爪牙。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道:“这叫,取死之道。”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武睎的心上。
她刚刚才为了保住性命,为了留住实现野心的火种,付出了何等屈辱的代价。可在这个男人眼里,她的野心,她的一切,竟然只是一个笑话,一条通往死亡的捷径。
凭什么?
她不服!
高自在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嗤笑一声:“不服气?觉得我看你了?”
他坐直了身体,那股懒散的气质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福
“那我今就给你上一课,让你看看,真正的力量,是什么样的。也让你明白,你那点野心,在我面前,有多么可笑。”
“你听过‘二二六兵变’吗?”
“二二六兵变?”武珝茫然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这是什么?某个典故?还是某个她不知道的秘闻?
“哦,你当然没听过。”高自在恍然大悟般地拍了拍脑袋,“这是我给它起的名字。”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让武珝遍体生寒的笑容。
“那是一场,我对长安城里那些自以为是的世家大族,进行的血腥报复行动。”
“他们很蠢,蠢到以为派几个刺客,就能在长安城里杀了我。”
武珝的心脏,猛地一缩。
“所以,我把他们,都杀了。”高自在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今气不错。
“清河崔氏、范阳卢氏,他们在长安城里的几座宅邸,那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老爷、公子、夫人、姐,还有他们府里的管家、护院、仆人、丫鬟……”
“无论男女,不分老幼,一夜之间,杀得干干净净。”
“血,从他们的府邸里流出来,把整条街都染红了。整整三,长安城的狗,都不敢在那几条街上叫唤。”
武珝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看着高自在,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
屠戮世家!
在长安城里,在子脚下,将两个顶级门阀的旁系,满门诛绝!
“很惊讶?”高自在看着她煞白的脸,饶有兴致地问道,“是不是在想,陛下为什么不管?”
他轻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不屑。
“因为他管不了。因为他需要我。因为那些人,该死。”
高自在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如同魔鬼的低语,钻进武睎的耳朵里。
“我能在一夜之间,调动兵马,封锁数条街巷,杀光几百人,还不被京兆府和十六卫的营地同时已经被团团包围,动弹不得。你猜猜,如果我把这支兵马,调去对着皇宫呢?”
武珝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她想到了一个无比恐怖的可能!
“玄武门……”她失声喃喃。
“答对了。”高自在打了个响指,脸上的笑容灿烂而邪异,“我若是想,随时可以在长安城,再来一场玄武门之变。到那个时候,这大唐的江山,是姓李,还是姓高,可就不准了。”
武珝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野心,是攀上权力的顶峰。可今她才发现,眼前这个男人,他本身,就站在权力的顶峰!他甚至可以决定,谁来坐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
和他的图谋相比,自己那点不甘和欲望,简直就像是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恐惧,伴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席卷了她的全身。
然而,就在武珝以为自己已经窥见了高自在最终的野心时,他却又懒洋洋地靠回了椅背,撇了撇嘴。
“不过句心里话,当皇帝,我压根没兴趣。”
“哈?”武珝彻底懵了。
“又苦又累,批奏折到半夜,吃个饭都有人盯着,睡个觉都得防着被人抹了脖子。名声还不好听,得位不正,史书上指不定怎么骂我呢。”高自在一脸嫌弃,“谁爱干谁干去,反正我不干。”
这番离经叛道的言论,再次颠覆了武睎的认知。
这世上,竟然有人能把皇位视作敝履?
“当然,”高自在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光芒,“倘若是‘立宪’之后的皇帝,那我倒是很有兴趣当一当。”
“立宪?”
武珝又听到了这个词。
上一次,是在他服李世积的时候。
这一次,是从他自己的嘴里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等你什么时候,真正取得了我的信任,我再告诉你,什么疆立宪’。”高自在卖了个关子,没有解释。
他看着武珝,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我跟你这些,不是为了炫耀,而是要让你明白一个道理。”
“在这个棋盘上,你连当棋子的资格都还不够。你的那些聪明,在真正的力量和布局面前,一文不值。”
“我这次来太原,除了收拾李世积,还有另一个目的。”
高自在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
“二二六兵变,对世家大族的根基砍得太狠了,他们被削弱得太多。所以,我这次来,是打算重新‘强化’一下他们。”
武珝的脑子已经彻底跟不上他的思路了。
先是把人往死里砍,现在又要去强化他们?这是什么操作?
“皇权,不能一家独大。一家独大,就会变得肆无忌惮。”高自在淡淡地道,“我需要有人来制衡他。那些被我搞得半死不活的世家,还有那些被我断了上进之路的儒生,都是我潜在的盟友。”
“只要我给出足够的利益,我们随时可以组成一个新的同盟。”
高自在看着呆若木鸡的武珝,忽然笑了。
“现在,我问你,武。”
“我,有我的潜在盟友,有我的利益共同体。”
“你的盟友呢?”
“你的利益共同体呢?”
一连串的问话,像一把把尖刀,扎得武睎哑口无言。
她什么都没樱
她只有一个不值一提的出身,一个在家族中受尽白眼的母亲,一个同样命运多舛的姐姐,和一颗……被这个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野心。
“所以,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高自在的声音,重新变得懒散起来,“把你母亲和姐姐接过来,安安分分地待在我身边。我会给你一个名分一个平台,一个让你施展才能的平台。”
“你很聪明,这一点我承认。你的聪明,可以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而不是用来琢磨怎么在我背后捅刀子。”
“因为你捅不着。”
“你只会,山你自己。”
完,高自在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行了,今就到这吧。我累了,要回去睡觉了。”
他迈步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武珝一眼。
“记住你今的话,也记住我今的话。”
“从今往后,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
“我能让你一步步爬上去,看到更高处的风景。”
“也能让你在瞬间,摔下来,粉身碎骨。”
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正堂之内,只剩下武珝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站立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良久,她才缓缓地抬起手,看着自己那被指甲掐得鲜血淋漓的掌心。
没有痛觉。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高自在的那些话。
二二六兵变……
再来一场玄武门……
皇权不能一家独大……
潜在的盟友……
还有那个她完全无法理解的词——
立宪。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一种比皇权更强大的权力吗?是一种能让他甘愿放弃皇位的存在吗?
这一刻,她心中那刚刚被种下的,对高自在的滔恨意,竟然被一种更加强烈的情绪所覆盖。
是好奇。
是渴望。
是对那个未知世界的,极致的渴望!
她忽然明白了。
高自在今跟她这么多,不仅仅是敲打和震慑。
他是在她的心里,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门后,是她从未想象过的,波澜壮阔的风景。
而想要推开这扇门,她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就是,紧紧地跟在这个男饶身后,成为他最锋利,也最听话的那把刀。
武珝缓缓地,握紧了流血的拳头。
脸上的屈辱和不甘,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高自在……
总有一,我不仅要知道“立宪”是什么。
我还要,亲手得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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