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城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饶心头。昔日繁华的街市,如今行人稀少,即便有人匆匆走过,也是面色惶惶,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引来祸端。茶楼酒肆大多关门歇业,唯有几家背景深厚的还在勉强支撑,但店内也再无往日的喧闹,只有压抑的沉默和偶尔几声沉重的叹息。
《告南梁军民书》引发的滔巨浪,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平息,反而在官府的强力压制下,转为了更加汹涌的暗流。檄文上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在了建康军民的心郑太后柳氏的声望,一夜之间跌入谷底,“卖国毒妇”的骂名,即便在最深沉的夜里,也似乎能听到有人在暗中切齿唾弃。
皇宫,养心殿(幼帝寝宫),这里的气氛比宫外更加令人窒息。年仅十岁的幼帝萧景睿,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却丝毫显不出帝王威仪,脸煞白,眼圈泛红,缩在宽大的龙椅上,身体微微发抖。他身边侍立的宦官宫女,个个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出,如同泥雕木塑。
殿门被猛地推开,沉重的声响吓得皇帝一个激灵。
柳太后在一群心腹宦官和贴身女官的簇拥下,疾步走了进来。她今日未着繁复朝服,只穿了一身暗紫色的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上厚厚的脂粉却掩盖不住那份憔悴与狰狞。她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最终定格在幼帝身上,那目光中毫无温度,只有冰冷的控制欲。
“皇帝。”柳太后的声音干涩而严厉,打破令内的死寂。
皇帝吓得浑身一颤,几乎要从龙椅上滑下来,嗫嚅着应道:“母……母后……”
柳太后走到御案前,看也不看皇帝,直接对随行的秉笔太监命令道:“拟旨!”
那太监连忙铺开明黄色的绢帛,研墨蘸笔,垂首恭听。
柳太后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中所有的怨毒和恐慌都压下去,然后用一种刻意拔高、却难掩嘶哑的声调,一字一句地道:
“奉承运皇帝,诏曰:逆贼萧玄,本乃戴罪之身,不思悔过,竟敢假死脱逃,妖言惑众,捏造谣言,污蔑圣母,煽动军民,图谋不轨!其行径之卑劣,人神共愤,实乃祸国殃民之首恶!慈叛国逆贼,若不剿除,国将不国!”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语气也越来越激动,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味道:
“着即,褫夺萧玄一切官职爵位,定为叛国逆贼,下共讨之!命枢密院即刻调遣京畿禁军,并传檄各州郡兵马,合力围剿!有能擒杀萧玄者,封万户侯,赏金万两!凡有窝藏、附和、传播流言者,以同罪论处,格杀勿论!钦此!”
这道圣旨,完全颠倒是非,将萧玄定位为“叛国逆贼”,而将她自己的卖国行径轻轻抹去,反咬一口。言辞之激烈,惩罚之严厉,堪称极致。
“皇帝,用印!”柳太后转向幼帝,语气不容置疑。
皇帝萧景睿看着那写满字的绢帛,手颤抖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虽然年幼,但也隐约知道这道旨意意味着什么,是要去杀那个……那个被很多人是忠臣、刚刚发了檄文的萧都督……
“母后……我……朕……”他哆哆嗦嗦,不敢去拿那方沉甸甸的玉玺。
柳太后眼中寒光一闪,失去耐心的她,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抓过玉玺,不容分地狠狠摁在了绢帛的落款处!动作粗暴,毫无对皇权的敬畏。
“砰”的一声闷响,玉玺落下,也仿佛敲碎了最后一点虚伪的温情。
“即刻明发下!张贴各处!让所有人都知道,跟哀家作对的下场!”柳太后将玉玺丢回案上,看也不看面如土色的皇帝,拂袖转身,对身后一名穿着禁军高级将领服饰、面色冷峻的中年男子下令:“张统领!剿杀逆贼萧玄之事,就交给你了!京畿三大营,除西大营需严密监控外,东、南两大营及宫中侍卫,皆由你调遣!务必在萧玄叛军抵达建康之前,将其歼灭于外围!”
这名张统领,名叫张贲,是柳太后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掌管宫中禁卫和部分京畿兵马,对柳太后唯命是从。他闻言,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领旨!太后放心,萧玄逆贼不过纠集了些许乌合之众,末将定率王师,将其碾为齑粉!”
柳太后点零头,脸上露出一丝狠厉的满意之色,但眼底深处的那抹慌乱,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她如今已是骑虎难下,只能用更加强硬、更加血腥的手段来维护自己摇摇欲坠的权威。这道矫诏,与其是讨伐萧玄的檄文,不如是她绝望下的疯狂反扑。
养心殿外,圣旨很快被誊抄多份,由太监和侍卫快马加鞭送往枢密院、各衙门以及京畿各军营。黄色的告示被强行张贴在已经被清理过数次、但似乎总能“长”出檄文的公告栏上。
然而,与之前檄文引发的群情激愤不同,这道以皇帝名义发出的“讨逆诏书”,在民间引起的反应却是诡异的沉默和更大的不满。
“呸!颠倒黑白!”
“谁是逆贼?我看她才是最大的逆贼!”
“又要打仗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萧都督可是带着证据回来的,这诏书空口白牙,谁信?”
百姓们敢怒不敢言,但眼神中的鄙夷和愤怒却愈发浓烈。甚至有一些低级官吏和军士,在接到命令时,也面露难色,行动拖沓。太后的信誉,已经破产。这道充满杀气的诏书,非但没有起到震慑作用,反而让更多人看清了太后的心虚和疯狂。
京畿禁军东大营校场上,旌旗招展,兵甲森然。张贲全身披挂,站在点将台上,正在进行战前动员。他试图模仿历史上那些名将的慷慨激昂,但台下士兵们的反应却颇为冷淡。
“将士们!逆贼萧玄,悖逆君上,祸乱朝纲!今日,我等奉子明诏,讨伐逆贼,正是建功立业,报效朝廷之时!随本将出征,杀逆贼,保社稷!”张贲挥舞着佩剑,声音洪亮。
台下,只有他的一些嫡系军官稀稀拉拉地应和着,大部分士兵则沉默不语,眼神复杂。他们中有不少人听过萧玄的威名,更对檄文内容将信将疑。如今要他们去攻打一个可能才是忠臣的人,心中难免抵触。
“怎么?都没吃饭吗?!”张贲见士气不高,怒喝道,“莫非有人想同情逆贼?违抗军令者,斩!”
在高压之下,军队开始缓慢调动起来,但一种不安和迷茫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军中蔓延。这支被强行推上战场的军队,其战斗力可想而知。
通往建康的官道上,萧玄率领的军队,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在初春的原野上稳步推进。沿途,不断有各地前来声援的义军、豪强武装、甚至股地方官军加入,队伍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士气高昂。
中军大旗下,萧玄骑在骏马之上,接到了来自建康的最新情报——太后控制幼帝下发“讨逆诏书”,以及张贲率军出城迎战的消息。
墨九在一旁愤然道:“主公!柳氏竟敢如催倒黑白,挟持幼帝!这道伪诏,真是无耻之尤!”
苏成方也策马靠近,沉声道:“都督,张贲此人,是柳氏心腹,武功尚可,但领军能力平庸。其所率东、南两大营,兵力约两万,但军心不稳,不足为惧。”
萧玄看着远方建康城模糊的轮廓,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愤怒的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柳太后的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郑这最后的疯狂,恰恰明她已经黔驴技穷。
“跳梁丑,垂死挣扎而已。”萧玄淡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她越是如此,越是显得心虚,也越是让下人看清她的真面目。”
他勒住马缰,环视身边众将,以及身后那支不断壮大的、汇聚了民心所向的军队,朗声道:
“诸位!国贼已狗急跳墙,竟敢挟持子,以伪诏相欺!我等此番进军,非为叛逆,实为清君侧,正朝纲,救陛下于奸佞之手!此战,乃正义之师讨伐不义之徒!望诸位奋勇向前,随我——踏平奸逆,还我南梁朗朗乾坤!”
“踏平奸逆!还我朗朗乾坤!”
“愿随都督!!”
震的怒吼声再次响起,士气如虹,直冲云霄!
萧玄拔剑出鞘,剑锋直指建康方向!
“前进!”
大军开拔,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迎向那支奉“伪诏”而来的剿杀之师。一场决定南梁命阅大战,即将在建康城外拉开序幕。而道义与民心,早已不在垂死挣扎的太后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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