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眠山脉的夜行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踏着未知的危险与沉重的心事。萧玄一行人凭借着来时的记忆和“山猫”对山林的敏锐直觉,有惊无险地避开了皇陵外围复苏的部分机关和可能仍在巡逻的守陵死士,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撤出了那片被诅咒般的禁地。
晨雾弥漫在山林间,视线模糊,但空气却比地下溶洞清新了许多。众人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稍作休整,处理轻微伤势,补充干粮清水。气氛沉默而压抑,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萧玄身上那股不同以往的、冰冷彻骨的气息。
萧玄靠坐在洞壁,闭目调息。血书和密文的内容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如同烙印,无法磨灭。身世真相带来的冲击力是巨大的,但他强大的意志力正在迅速将其转化为复仇的动力和清晰的行动计划。他现在需要确认,需要更多的证据,尤其是来自北魏内部的印证。
色微亮时,一只负责与北魏境内暗桩联络的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了洞口。墨九取下鸽腿上的细竹管,译出密码后,脸色变得有些奇怪,将纸条递给萧玄。
“主公,是拓跋月殿下传来的紧急密信。她似乎……非常急切地想与您再次会面,地点还是老地方,时间定在今日黄昏。信中……有关于‘旧闻秘事’的重要发现,需当面告知。”
萧玄睁开眼,接过纸条看了看。拓跋月如此急切,甚至不惜冒险再次秘密会面,所谓的“旧闻秘事”,极有可能与他在皇陵中的发现有关。这正合他意。
“回复她,准时赴约。”萧玄简短下令。
黄昏时分,雁门关外那家“迎客来”客栈的同一间雅间内,萧玄依旧易容成老儒模样,静静等待着。与上次不同,这次他心中已有了明确的底牌和方向。
房门被轻轻推开,依旧是那名精悍的信使阿木先进来探查,确认安全后,拓跋月快步走入。她这次未做太多伪装,只是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北魏贵族女子常服,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倦色和一丝兴奋与凝重交织的情绪。她挥退阿木,关上房门,目光立刻锁定在萧玄身上。
“你……你真的去了龙眠山?”拓跋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开门见山地问道,甚至顾不上寒暄。
萧玄看着她,缓缓点零头,没有否认。到了这个地步,在某些关键信息上,他已无需对拓跋月完全隐瞒。
拓跋月深吸一口气,走到桌边坐下,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似乎想平复激动的心情。她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萧玄:“我接到你的消息后,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甚至冒险查阅了几份被封存的宗正寺绝密档案……你母亲……可是名叫云汐?”
萧玄瞳孔微缩,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从拓跋月口中听到母亲的名字,心脏还是猛地一紧。他再次点头,声音沙哑:“是。”
拓跋月得到确认,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惊,有恍然,也有一丝……同情?她低声道:“档案记载模糊,语焉不详,只提及先帝讳恪在位后期,确曾多次微服出巡,尤其偏爱龙眠山一带风光。有零星记录显示,彼时有一位民间女子常伴驾左右,关系匪浅,但其姓名、出身皆被刻意隐去。先帝崩逝后,关于此女子的一切记录更是被大规模销毁,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我找到了一位如今已八十高龄、曾是伺候过吕太后(当时还是皇后)的退休老宫女。她年迈昏聩,但在重金和巧妙询问下,她依稀回忆起,先帝崩逝后不久,吕太后曾大发雷霆,秘密处决了几名先帝的近侍,并咬牙切齿地提到过……‘那个山野狐媚子’和‘孽种’……当时无人敢问,但现在想来……”
拓跋月没有再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老宫女的回忆,与血书中提到的吕太后派杀手追剿母子二饶情节,完全吻合!这从侧面印证了云汐的存在以及她遭遇迫害的真实性!
“至于南梁太后柳氏……”拓跋月话锋一转,眉头紧锁,“你提供的线索极为关键。我顺藤摸瓜,重点排查了柳氏一族所谓‘江南旁支’的来历。发现其发迹时间、迁移路线都存在诸多疑点。更巧合的是,我北魏秘档中,有一份百年前关于北齐‘幽狼’谍脉的零星记载,其中提及‘幽狼’曾有计划地向南梁渗透,其骨干家族的特征……与柳河坞柳家的发家史,有数处高度吻合之处!尤其是对毒术和魅惑之术的精通!”
她看着萧玄,一字一句道:“虽然还没有拿到柳氏就是北齐暗桩的最终铁证,但现有的疑点已经足够将她列为极度危险人物。她若真如你所料是北齐的人,那她潜伏南梁宫廷数十年,其危害……简直无法估量!”
萧玄静静地听着,拓跋月查到的这些,虽然还不是直接铁证,但已经足够有力地印证了他从母亲密文中得到的信息。北魏先帝的风流韵事并非空穴来风,而柳太后的出身疑点也绝非偶然。
这印证,不仅让他更加确信血书和密文的真实性,也更清晰地勾勒出列饶轮廓——北魏以吕太后(及其残余势力)为首的旧怨,北齐以柳太后和“影鸦”为代表的现仇,还有南梁内部那些冷眼旁观、甚至可能参与其中的萧家族人……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阴险的阴谋网络。而他萧玄,恰好站在了这个网络的风暴眼上。
“多谢殿下告知这些。”萧玄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这些信息,对我很重要。”
拓跋月看着他,美眸中闪过一丝探究:“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你的身份……太过敏感,一旦泄露,恐怕会引来无尽的麻烦。”她指的是他北魏先帝私生子的身份。这个身份,在北魏是巨大的禁忌,对于现任皇室而言,更是潜在的威胁。
萧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麻烦?我经历的麻烦还少吗?这个身份,是枷锁,但也可能是利器。至于怎么做……”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拓跋月:“首先要解决的,是眼前的危机。拓跋纬和柳太后勾结,欲借黑风峪祭祀生事,这才是燃眉之急。殿下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关于自己身份和长远计划的问题,而是将话题拉回帘前最紧迫的北魏内乱上。现在还不是亮出所有底牌的时候。
拓跋月也知趣地不再追问,点头道:“已安排妥当。黑风峪周边已秘密布控,那个被找来的‘正统血脉’也已在监控之下。只待他们动手,便可收网。只是……柳太后那边……”
“她那边,我来处理。”萧玄语气淡然,却带着绝对的自信,“她既然敢伸手过来,就要做好被剁掉的准备。”
拓跋月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寒光,心中微凛,同时却也升起一股莫名的信心。或许,这个身负惊秘密、屡次创造奇迹的男人,真的能搅动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
“好,那我们就按计划行事。”拓跋月站起身,“黑风峪之事,有劳你暗中策应。至于其他……若有需要,北魏这边,我会尽力提供便利。”
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承诺。毕竟,萧玄的身份对北魏现政权而言,是一把双刃剑。
萧玄微微颔首:“彼此彼此。”
没有更多的言语,拓跋月戴上风帽,悄然离去。
雅间内,重归寂静。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萧玄易容后苍老的影子拉得很长。
拓跋月的印证,如同最后一块拼图,让他心中的蓝图变得更加清晰。身世已明,仇敌已定,内患外忧交织。
是时候,主动出击了。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南方,那是南梁建康的方向。
柳太后……我们的账,该好好算一算了。还影影鸦”,你藏在暗处窥伺的一切,我也将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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