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计划”启动后的半个多月,海外孤岛总坛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精密器械,高效而沉默地运转着。信鸽的扑翼声、快船启航的号子声、加密文书的传递……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校萧玄坐镇中枢,每日处理着从各方汇总而来的零星情报,如同耐心的渔夫,在浩瀚的信息海洋中筛选着有价值的线索。
春的海岛,气变幻莫测。这日午后,原本晴朗的空骤然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海面,咸湿的海风里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闷。浪头比平日更高,重重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
议事堂内,烛火早早点燃,驱散着室内的昏暗。萧玄正在与墨九、文若谦商议如何进一步细化对南梁漕运体系的渗透方案,新任“执缺首领严锋肃立一旁,如同出鞘的利剑。
“……漕帮势力盘根错节,但并非铁板一块。”文若谦指着摊开的情报卷宗,“我们可以从几个较的、受排挤的帮会入手,许以利益,或抓住其把柄,逐步瓦解……”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一名值守的隐麟侍卫快步而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枚细的、密封的竹管:“禀主公,墨九先生!北面紧急密信,信使称需面呈主公,此刻正在偏厅等候。”
“北面?”墨九眉头一皱,“是我们派往北魏的人?”
侍卫摇头:“信使自称来自北魏平城,持迎…持有监国皇姑拓跋月的私人信物。”
拓跋月?
萧玄眼中精光一闪。自他“身死”消息传出,与北魏方面的直接联系便主要由谍盟下层渠道维持,拓跋月亲自派遣心腹、动用私人信物直接联系总坛,这还是头一遭。必定有极其重要且紧急的事情。
“带他进来。”萧玄沉声道,同时示意墨九和文若谦暂缓讨论漕运之事。
片刻后,一名风尘仆仆的男子被带了进来。此人约莫三十岁年纪,身材不高,但十分精悍,穿着北魏常见的商人服饰,面料普通却浆洗得干净,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透着一股机警和干练。他进屋后,迅速扫了一眼堂内情形,目光在萧玄身上停留一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和敬畏,随即低下头,恭敬行礼。
“北魏商人阿木,奉我家主人之命,特来拜见萧……先生。”他言语谨慎,并未直接点破萧玄身份,但“先生”二字却咬得极重,显然心知肚明。
“不必多礼。”萧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家主人有何要事?”
阿木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解开层层油布,露出里面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那火漆的印记,正是一弯新月环绕着狼头——拓跋月的私人徽记。
“这是我家主人亲笔信,嘱咐人务必亲手交到先生手郑”阿木双手将信呈上,神态极为郑重。
墨九上前接过信,仔细检查了火漆完好无损,这才转交给萧玄。
萧玄拆开火漆,抽出信笺。信纸是上好的北地雪笺,带着淡淡的松墨香气。上面的字迹清秀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锋锐,正是拓跋月的手笔。信的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萧玄的心上。
“玄公亲鉴:”
“一别经月,惊闻噩耗,心绪难平。然世事诡谲,诚非表象可窥全貌。公非常人,料必有后着,月心稍安。”
“今遣心腹急报,事关重大,不得不扰。近查得,国内以晋阳王拓跋纬为首之旧贵族,暗流涌动,其行迹诡秘,似与南梁方面有非同寻常之接触。经多方查探,线索隐约指向南梁宫廷深处,与那位‘深居简出’之柳太后有关。”
“比往来加密,所图非。似涉及前朝秘闻、皇室血脉之,更有巨额资金暗中流转,疑为密谋之资。拓跋纬近日频繁召集私兵死士,其府邸戒备森严,似有大事将发。”
“此事牵涉甚广,恐非单纯权力之争,背后或隐藏动摇国本之巨大阴谋。月虽暂控朝局,然旧族势力根深蒂固,投鼠忌器,且缺乏铁证,难以轻动。思及公于南梁之影响力及谍报网络,或可从中窥得蛛丝马迹。”
“若此阴谋得逞,非但北魏将生内乱,恐亦将波及南梁,破坏眼下脆弱之和局。望公能暗中查探,若有所获,速速相告。月于此间,亦将加紧戒备,相机行事。”
“事关紧急,字迹潦草,望公海涵。具体细节,可询信使阿木,彼乃我心腹,知晓部分内情。”
“拓跋月 手书”
信末,没有日期,更显事态紧急。
萧玄看完信,面色沉静如水,但熟悉他的墨九和文若谦都察觉到,主公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穿透信纸,看到背后那错综复杂的阴谋网络。
北魏旧贵族……拓跋纬……南梁柳太后……前朝秘闻……皇室血脉……巨额资金……
这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极其危险且庞大的阴谋!柳太后自身就是北齐百年暗桩,她与北魏旧贵族勾结,绝对所图非!而且牵扯到前朝秘闻和皇室血脉,这很可能不仅仅是权力斗争,而是动摇两国国本的祸乱之源!
“阿木。”萧玄放下信笺,目光投向那名信使。
“人在!”阿木立刻躬身。
“将你所知,关于晋阳王拓跋纬与南梁方面接触的具体情况,详细道来。时间、地点、参与人员,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是!”阿木深吸一口气,显然早已准备好辞,“约莫是一个半月前,人奉命监视晋阳王府,发现其府上一位账房先生,多次暗中离府,与一伙声称来自江南的皮货商接触。那些皮货商行为谨慎,落脚在城西一处偏僻客栈。人觉得可疑,便买通客栈伙计,得知那些商人虽做皮货生意,但言谈间对皮货并不精通,反而多次打听朝中之事,尤其关注……关注皇姑殿下的动向和朝中老臣的立场。”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可疑的是,约半月前,人冒险跟踪那位账房先生,发现他深夜并未回府,而是悄悄去了城北一处废弃的砖窑。人在外蹲守,后半夜,竟看到有黑衣人护送一辆马车抵达砖窑,车上下来一人,虽披着斗篷,但人眼尖,借着微弱月光,看到其侧脸轮廓和行走姿态,极像……极像南梁宫中一位有品级的老太监!人在平城多年,曾随主人入宫,见过太监几次,绝不会认错!”
“南梁太监?”墨九惊愕出声,“柳太后已被囚禁,其势力遭清洗,怎还会有太监能秘密潜入北魏国都?”
阿木摇头:“人不知。但那之后不久,晋阳王府的库房便暗中运出了好几箱重物,由亲信押送,不知所踪。同时,拓跋纬频繁召集其封地上的私兵头目前来平城议事,府内近日更是采购了大量粮草和兵器,远超其王府正常用度。”
文若谦扶了扶眼镜,眼神凝重:“资金流转、秘密会面、调动私兵、储备物资……这是标准的谋逆前兆。而且牵扯到南梁太后,事情就绝不简单。信中所提‘前朝秘闻’‘皇室血脉’,恐怕才是关键。”
萧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他脑海中飞速运转,将阿木提供的信息与拓跋月的信、以及自己掌握的情报相互印证。
柳太后……这个毒妇,即使被囚禁,竟然还能将手伸得这么长!她与北魏旧贵族勾结,目标绝对不仅仅是搅乱北魏那么简单。前朝秘闻?莫非与北魏皇室的某些隐秘有关?皇室血脉?难道她想在北魏也弄出一个“假皇子”来混淆视听?还是……另有所图?
巨额资金……这些钱,是用来收买人心,还是资助叛乱?亦或是……有更可怕的用途?
“阿木,你一路辛苦,先下去休息。墨九,安排好阿木的食宿,务必保证其安全。”萧玄吩咐道。
“诺!”墨九领命,带着阿木退下。
堂内只剩下萧玄和文若谦、严锋。
“主公,此事……”文若谦神色严峻。
萧玄抬手打断了他,目光幽深:“拓跋月的判断没错,这绝非事。柳太后和‘影鸦’的残余势力,看来并未死心,他们正在编织一张更大的网。”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目光在北魏平城和南梁建康之间来回移动。
“ ‘惊蛰计划’刚刚启动,就遇到了如此棘手的变故。”萧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也好,正好用这件事,来检验一下我们新布下的网,是否足够坚韧。”
他转向文若谦和严锋,命令清晰而迅速:
“文先生,立刻动用我们在北魏平城的所有暗桩,重点监控晋阳王拓跋纬及其党羽的一举一动,查清那笔巨额资金的去向,以及他们与南梁方面联络的具体渠道和内容。同时,查探北魏皇室中,近期是否有与‘前朝秘闻’‘血脉’相关的流言或异动。”
“严锋,挑选精干人手,随时待命。一旦文先生这边确认关键信息或发现危险迹象,可能需要采取紧急行动,保护拓跋月,或清除威胁。”
“诺!”两人齐声应道。
“至于南梁这边……”萧玄的目光变得冰冷,“柳太后虽然在囚禁中,但她经营多年,宫中必有死忠。传令给建康的暗桩,加大监控力度,特别是与柳家有关联的旧宫人,以及可能通往宫外的秘密渠道。我要知道,她是如何与外界联系的!”
“是!”
命令下达,文若谦和严锋立刻转身离去,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福
萧玄独自站在地图前,窗外,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敲打着屋顶和窗棂,发出哗啦啦的巨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序曲。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北魏平城的位置轻轻一点。
“拓跋纬……柳氏……你们究竟想玩什么把戏?”萧玄低声自语,眼中寒光闪烁,“不管你们图谋什么,既然撞到了我的网上,就别想再脱身。”
这封来自北魏的密信,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彻底打破了“惊蛰计划”初期的宁静。一场横跨南北、牵扯三国核心的巨大阴谋,已然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而执棋者萧玄,已然落子。
喜欢南朝谍影:废物庶子乱世逆袭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南朝谍影:废物庶子乱世逆袭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