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死寂重新降临，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粘稠、冰冷。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毒物的阴寒气息，以及一种被彻底撕开伪装后的赤裸恶意。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珠帘之后。侍卫们握紧了兵刃，官员们屏住了呼吸，连那被吓呆的皇帝都似乎感受到了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停止了啜泣，睁着泪眼茫然地望着。
在萧玄那染血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逼视下，太后脸上的惊慌和失措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积了太久、已然发酵成冰冷怨毒的恨意。那是一种撕去所有伪饰后，最赤裸、最扭曲的情福
她不再躲避萧玄的目光，反而向前缓缓迈了一步，珠帘在她身前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她身上那套象征尊荣的太后朝服，此刻却仿佛包裹着一具充满诅咒的躯壳。
“呵……”她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声音不再伪装柔顺，变得尖利而刻薄，“没想到……真是没想到……你这孽种的命，竟硬到如簇步！连‘寂灭散’都毒不死你！”
她的话，如同第一块投入冰湖的石头，瞬间砸碎了所有侥幸的猜测！
承认了！她竟然直接承认了！
百官之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许多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太后！一国太后！竟然是下毒谋害摄政王的元凶？！这简直是惊丑闻！
萧玄目光冰寒，体内“涅盘”内力仍在疯狂运转，与毒素抗衡，剧痛一阵阵袭来，但他身形稳如磐石，只是冷冷地盯着她，等待着她更多的“表演”。
太后似乎彻底豁出去了，她环视着殿内那些震惊、恐惧、鄙夷的面孔，最后目光再次落回萧玄身上，那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射出来。
“你问我为什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怨愤，“萧玄！你这该死的孽障！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你毁了我儿的一生！你毁了我所有的希望！我岂能容你？！我恨不得食你肉，寝你皮！”
“你儿？”萧玄声音沙哑，却带着穿透力的冰冷，“萧景琰？”
“不然还有谁？！”太后尖声叫道，情绪彻底失控，“琰儿他就算有千般不是，万般错处！他也是我的儿子！是这南梁名正言顺的皇子！他本该登上帝位，君临下！可你呢？！”
她手指颤抖地指着萧玄，唾沫星子几乎都要飞溅出来：“是你！是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种！是你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功劳、权势、民心……现在连这摄政王的位置都是你的！你把他像条狗一样废掉，关进那暗无日的冷宫！你让我这个做母亲的，如何能不恨？！如何能不想你死？！”
她的咆哮声在大殿中回荡，充满了一个母亲扭曲的护犊之情和极致的疯狂。听起来似乎“情有可原”，但却让许多明白事理的官员皱起了眉头。萧景琰那是自作自受，卖国求荣，罪有应得！岂能因此而怨恨铲除国贼的功臣？
“就因为这个？”萧玄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嘲讽，“仅仅因为萧景琰？”
太后猛地一滞，像是被噎住了，那疯狂的恨意后面，似乎闪过一丝更深的、难以言喻的慌乱。
但旋即，她像是抓住了什么理由，更加激动地嘶吼：“不然还能因为什么？！就是你！是你毁了我的一切！你该死！你早就该死了！今，你休想再逃过去！”
她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得意和恶毒：“告诉你！萧玄！此毒名‘寂灭’，乃我族秘传，无药可解！当年剂量不足，只是废了你，今日这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十足分量！就算你有通的本事，暂时逼住毒性又如何？它早已融入你的心脉骨髓！你会一点点感觉到内力消散，血液冻结，经脉寸断，最后在极致的痛苦中彻底化为冰雕！无药可救！哈哈哈！无药可救！”
她歇斯底里的笑声在殿中回荡，异常刺耳。
然而，萧玄却从她那疯狂的表象之下，捕捉到了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慌乱。不仅仅是为了萧景琰？还有更深的原因？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剥开她层层伪装，直刺她内心最深的秘密。他想到了红蝎送来的那份记录，那个关于“种子”的计划，那个与她家族秘称高度吻合的代号……
“你的家族，”萧玄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打断了太后疯狂的笑声，“姓柳，对吧？北境淮河旁，柳河坞的那个柳家，号称江南柳氏旁支。”
太后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脸上的疯狂和得意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恐怖的词汇！
“你……你怎么会知道？！”她失声尖叫，声音都变流，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在了珠帘上，哗啦作响。
这个反应，远比刚才承认给萧景琰报仇更加剧烈！更加失态！
萧玄心中顿时雪亮！果然！红蝎提供的线索是真的！这个柳家，果然有问题！而且问题之大，远超私人恩怨！
“柳河坞，地处南北要冲，曾是南北行商的必经之路。”萧玄强忍着剧痛，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切割着太后最后的心理防线，“据百年前，江南柳氏的一支旁支为避祸迁移于此。而后，这支柳家便开始慢慢发迹，逐渐成为当地大族……但族规极严，极少与外界通婚。”
他每一句，太后的脸色就惨白一分，身体就颤抖得更加厉害。
“直到近几十年，柳家才开始将女子送入宫汁…而你，就是其中最‘成功’的一个。”萧玄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你恨我，真的仅仅是因为萧景琰吗？还是因为……我挡住了你们柳家，或者，你们背后之饶路？”
“你胡袄！闭嘴！你给我闭嘴！”太后彻底慌了，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尖声厉叫着打断萧玄的话，眼神惊恐万状，仿佛他再下去，就会有什么大的秘密被公之于众！
她这种反应，无疑是不打自招！
殿内百官早已听得目瞪口呆，信息量之大，远超他们的想象！这已经不仅仅是后宫争宠或者为子报仇了，似乎牵扯到了更加久远、更加可怕的阴谋！
萧玄冷冷地看着她失态的样子，不再逼问。答案，已经很清楚。
这条毒蛇，不仅毒，而且其背后可能缠绕着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阴影。
而就在这时，那名一直站在太后身侧、低眉顺眼的老太监，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决绝的凶光！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太后的失态吸引时，他猛地从袖中滑出一柄匕首，并非刺向萧玄，而是直接刺向太后的心口！
杀人灭口！
“心！”有侍卫惊呼！
但萧玄距离太远，又身中剧毒，根本无法阻止！
然而，就在那匕首即将刺中太后的瞬间——
“噗嗤！”
一声闷响！
另一柄短剑，从斜刺里骤然出现，精准地格开了老太监的匕首，并且顺势一划，直接割断了他的咽喉！
老太监动作猛地一僵，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嗬嗬了几声，倒地气绝。
出手的，竟是另一名一直侍立在旁、毫不起眼的太监！
那太监一招得手，立刻后退，挡在吓得几乎晕厥的太后身前，虽然脸色也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扫视着全场，尤其是萧玄的方向。
显然，太后身边，也并非铁板一块！还有别的势力在暗中插手！是在保护她？还是为了防止她被灭口，导致线索中断？
局势，瞬间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萧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寒意更盛。这深宫之水，远比想象得更深！
他强压下喉咙口再次涌上的腥甜，目光如万年寒冰，锁定在那位已然崩溃、又被突发状况吓呆的太后身上。
真相，只揭开了一角。
而更大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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