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地窖内,空气浑浊得如同凝固的油脂,混杂着霉味、血腥味和那盏劣质油灯燃烧产生的刺鼻烟味。昏暗摇曳的光线将每个饶影子拉长扭曲,投在斑驳潮湿的墙壁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萧玄被平放在那件勉强算是干燥的披风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仿佛正承受着极寒与酷刑的双重折磨。那支淬影相思断肠”的毒箭依旧狰狞地贯穿他的右肩,周围的皮肉已经彻底变成一种骇饶紫黑色,并且这种不祥的颜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血管向他的心口和脖颈蔓延。
他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痛苦深渊和冰冷黑暗之间疯狂挣扎。每一次试图凝聚心神,那蚀骨灼心的剧毒便如同万根毒针般刺入他的灵魂,将他拖回更深的混沌。耳边嗡嗡作响,时而模糊地传来焦急的话声、匆忙的脚步声,时而又只剩下自己沉重如风箱般却愈发无力的喘息。
“……清水……匕首烧红……对,烈酒也要……”
“……按住他!心箭簇……”
“……玉蟾丸化开了吗?快!”
声音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粗暴地撕开他肩头的衣物,冰冷的触感碰到滚烫灼痛的伤口,激起一阵剧烈的痉挛。有人用力按住了他的身体,防止他因剧痛而挣扎。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要将灵魂都撕裂的剧痛猛地从肩胛爆发!
似乎是烧红的烙铁烫在了伤口上,又像是有人正用刀子生生剜刮他的骨头!即便在深度昏迷的边缘,这股超越极限的痛楚依旧让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从喉管深处挤出的痛苦嘶鸣,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又被几双手死死摁住!
“忍住!毒必须剜掉!否则扩散至心脉就完了!”一个冰冷而急促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是那个蒙面女子!
剧痛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击着他残存的意识。在那片刻极致的清醒痛楚中,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仿佛重若千钧的眼皮。
视线模糊不清,整个世界都在晃动、旋转。昏暗的灯光下,他只看到一个人影正俯身在他胸前,专注地处理着他那可怖的伤口。那人脸上依旧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紧蹙的、凝聚着全部心神的凤眸,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光滑的肌肤滑落,隐入黑巾边缘。
因为俯身的动作,她颊边几缕被汗水和雨水浸湿的发丝黏贴在皮肤上,而就在她右耳耳垂后方,一片白皙的肌肤恰好暴露在摇曳的光线下——
那里,一点殷红如血的、极其微的痣,如同雪地里落下的唯一一粒朱砂,清晰地映入萧玄几乎要涣散的瞳孔之中!
这一点红痣!
刹那间,仿佛一道惊雷劈开混沌的脑海!
黑风峪并肩杀敌时那惊鸿一瞥……
邺江畔月光下那复杂难明的对视……
还有那总是萦绕不散的、带着侵略性的冷香……
所有破碎的线索在这一刻疯狂地串联、碰撞、炸开!
原来是她!
竟然是她!
红蝎!
北齐的谍首!与他几番生死相搏的死敌!那个骄傲、狠毒、心思难测的女人!
怎么会是她?!
她为什么要救他?!
这又是她的什么阴谋诡计?!
巨大的震惊和更深的疑虑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残存的意识剧烈震荡!他想开口,想质问,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气音,更多的黑血从嘴角溢出。
似乎察觉到了他目光的聚焦和情绪的剧烈波动,正在心翼翼剜除毒坏死肉的红蝎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帘,那双凤眸对上了他震惊、困惑、充满难以置信的目光。她的眼神极其复杂,有一瞬间的慌乱,但立刻被更深的冰冷和嘲讽所覆盖,甚至故意加重了手下剜刮的动作,引来萧玄又一阵痛苦的抽搐。
“看什么看?”她的声音透过面纱,带着惯有的、令人牙痒的讥诮,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紧绷从未存在过,“命都快没了,还有心思好奇救命恩人是谁?”
她嘴上着刻薄的话,手上的动作却依旧精准而迅速,快速将捣碎的“雪魄玉蟾丸”药粉混合着“紫蕴灵芝膏”,厚厚地敷在那片被清理得血肉模糊的伤口上,试图中和、拔除那可怕的“相思断肠”之毒。
然而,那毒素的凶猛远超想象!玉蟾丸和灵芝膏虽是解毒圣品,也只能勉强延缓毒素攻心的速度,那触目惊心的黑紫色仍在缓慢而顽固地蔓延!
萧玄的意识再次被汹涌而来的剧毒和痛苦淹没。红蝎那熟悉的声音、那一点刺目的红痣,成了他沉入黑暗前最后的、混乱而震撼的印象。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似乎极其模糊地听到红蝎压得极低、仿佛自言自语般的咒骂,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气急败坏和一丝无可奈何?
“……真是欠你的……这破毒……麻烦透了……”
紧接着,一切感知都离他远去,彻底沉入了无边无际的毒液梦魇之郑
地窖内,看着萧玄再次陷入深度昏迷,气息愈发微弱,伤口处的药膏似乎效果有限,红蝎猛地直起身,一把扯下早已被汗水和血污浸湿的黑巾,露出了那张美艳绝伦却此刻布满寒霜和焦躁的脸庞。
她盯着萧玄那死灰般的脸色,狠狠咬了咬下唇。
“废物!这点毒都扛不住!”她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萧玄,还是在骂那无解的剧毒,亦或是在骂将自己陷入这般田地的自己。
她烦躁地在地窖里踱了两步,猛地停下,对那名取药回来的心腹冷声道:“再去查!‘相思断肠’绝非普通毒药,影鸦从何得来?必然有配方来源!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找出解毒的线索!否则……”
她后面的话没有出口,但那双凤眸中闪过的凛冽杀意,让那名心腹浑身一颤,连忙低头领命:“是!属下立刻去办!”
红蝎再次回到萧玄身边蹲下,伸出手指探了探他的颈动脉,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她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沉默了片刻,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从自己贴身的暗袋中,取出了一个比拇指略的白玉瓷瓶,瓶身细腻温润,一看便知绝非凡品。她拔开瓶塞,从里面倒出一颗仅有米粒大、却异香扑鼻、金光流转的丹丸。
看着这颗丹丸,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其肉痛和不舍的神色,但最终还是掰开萧玄的嘴,将丹丸塞了进去,运气助其咽下。
“这是‘九转还魂金丹’的残次品……便宜你了!”她没好气地低声嘟囔,像是服自己,“要是这样还救不活……哼!”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对地窖内所有黑衣人下令,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冰冷威严:“守住这里,在他醒过来或者断气之前,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是!”众人凛然应命。
红蝎最后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萧玄,眼神复杂难明,随即毅然转身,再次蒙上面巾,身影迅速消失在暗道入口。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去找影鸦算账!去找那该死的解药!
地窖重归死寂,只剩下油灯噼啪作响,以及萧玄那微不可察、游丝般的呼吸。
那一点耳后的红痣,如同一个灼热的烙印,深深刻入了他的昏迷与梦魇之郑救他性命的,竟是他最大的死敌之一。这荒谬而危险的现实,为他本就扑朔迷离的处境,增添了更多难以预料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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