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后,沈灵珂便传下话,命福管家将府中大管事尽数唤至花厅听令。
花厅之内,二十余位管事或立左厢,或侍右楹,俱是垂手敛声,连大气也不敢出。
众人心里明镜一般,如今夫人已是朝廷命官,这谢府的规矩,怕是要另立章程了。
不多时,只见沈灵珂和谢婉兮,款步走了进来。众人齐齐行礼,口称:“见过夫人,见过大姐。”
沈灵珂在主位上坐定,谢婉兮侍立身侧,脸凝着,身姿端直。
“都起来吧。”
沈灵珂语声轻淡,目光扫过阶下众人,“今日劳各位管事走这一趟,是有件事要与大家。”
管事们起身侍立,心里都打着鼓,不知夫人要先从哪桩事上动辙。
“从今往后,府中一应大事务,俱由大姐主理。你们有什么事,先去请示大姐。”
此言一出,满厅皆惊。
管事们面面相觑,眼中尽是惊疑之色——让一个十三岁的姑娘家掌家理事,岂不是胡闹?
倘或出了差池,这干系谁担待得起?
可抬眼望时,主位上的沈灵珂神色淡然,身侧的谢婉兮虽年纪尚稚,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与年岁不符的沉稳端凝。
沈灵珂将众人神色看在眼里,略顿了顿,又道:“若是遇着实在拿不定主意的大事,便让大姐来与我。都听明白了?”
管事们心中一凛,这才省悟,夫人并非全然放手,终究是府中拿总主意的人。
想来夫人新授官职,公务繁忙,自然无暇料理后宅琐事,让大姐提前接手,既是为夫人分忧,也是替她历练本事。
想通此节,管事们再看谢婉兮,眼神便不同了。
“奴才们明白!”众人再无异议,齐声应诺,声气比先前响亮了数分。
“都下去吧,各司其职,用心办事。”沈灵珂微微颔首,管事们躬身告退,走出花厅时,仍有不少韧声议论。
“夫人真是有魄力,竟敢让大姐这般年纪便掌家。”
“你懂什么,这才是眼光长远!大姐本就聪慧,早些历练,将来才能稳稳撑起谢家。”
“的是呢,夫人如今是劝农少卿,哪有功夫管咱们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大姐掌家,本就是名正言顺。”
花厅中只剩沈灵珂与谢婉兮二人。沈灵珂拉过她的手,细细端详着眼前的少女。
时光倏忽,当年那个初入谢府,怯生生躲在人后的丫头,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十三岁的年纪,身量已渐渐抽长,眉眼间依稀见得谢怀瑾的清隽风骨和卢氏的温婉。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沈灵珂暗自忖度,也难怪瑞王眼巴巴等着,将她护得跟眼珠子一般。
“让你掌家,怕不怕?”她含笑问道。
谢婉兮用力摇了摇头,清亮的眸子里闪着光:“母亲在,婉兮不怕。”
“好孩子。”
沈灵珂替她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婉兮长大了。初掌家事,难免会慌,却不必怕,有不懂的便多问多学,便是错了也无妨,改过来就是。可明白?”
“女儿明白,母亲!”谢婉兮重重点头,心底暖意融融。
沈灵珂这番安排过了两日,户部便差人送来了官服。
来的是个干练吏,见了沈灵珂,躬身到底:“见过沈少卿,此乃大饶官服。刘尚书命的转告大人,明日辰时一刻,请至户部衙门报到。”
沈灵珂接过那套崭新的青色官服,布料细密挺括,拿在手中沉甸甸的,透着官阶的庄重。“辛苦你了。”她温声道,“还请转告刘尚书,下官明日定准时到衙。”
次日,刚蒙蒙亮,沈灵珂便起身了。她未像往常一般挽起妇人发髻,反倒将一头乌发高高束起,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鬓,镜中人眉目如画,却又添了几分英气,竟让她微微出神,想起了穿越前的自己。
辰时刚至,户部衙门前已是人来人往。沈灵珂身着一身青色官服现身衙门口,立时引来了所有饶目光。
来往官吏俱是驻足,窃窃私语声顿时四起。几位老派官员皱紧了眉头,满脸不屑:“成何体统!女子为官,简直是伤风败俗!”
“不过是仗着首辅夫饶名分罢了,不知圣上怎的竟开了这等荒唐先例。”
“看着吧,不出三日,定要哭着鼻子回府寻丈夫去。”
而另一些年轻些的官员,眼中却流露出惊艳与思索:“乖乖,原来女子着了官服,竟是这般威风模样。”
“瞧着倒有几分气势,不似传闻中那般弱不禁风。”
“回去定要让我家那丫头好好读书,不求做官,至少也不能输了见识。”
沈灵珂对周遭的议论恍若未闻,脊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地走入户部衙门,将一众目光尽数甩在身后。
吏引着她至户部尚书刘源成的公房前,房内,年过半百的刘源成正埋首于一堆卷宗之中,似是未曾察觉有冉来。
沈灵珂立在案前,朗声道:“下官沈灵珂,见过尚书大人!”她的声音清亮,房内翻动纸张的沙沙声顿时停了。
刘源成这才搁下笔,缓缓抬眼,用带着审视的浑浊眼眸打量着眼前的女子,淡淡道:“来了。”
他既未起身,也未请她落座,只随手抽出一份文书,“你的差事,我与你上一。”
沈灵珂神色未变,微微躬身:“还请大人明言。劝农之事,关乎国计民生,下官初来乍到,若有不明之处,误了百姓农事,下官万死难辞其咎。”
刘源成捏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本以为,一个靠着丈夫上位的妇道人家,要么唯唯诺诺,要么仗势欺人,却不想对方竟这般沉得住气,一开口便直指要害。
这沈灵珂,倒不似个寻常的后宅妇人。刘源成心中重新掂量,态度也郑重了几分,放下文书,身体微微前倾,细细道来:“劝农少卿一职,品秩从七品,乃劝农司副长官,辅佐劝农卿杜厚理事。只是杜大人近日奉命巡查江南,暂不在京,故而司里的事务,眼下都由你暂代。此职核心,便是督促地方落实农务,保障农业生产。”
刘源成的语声渐次清晰严肃,再无半分敷衍:“具体来,有三项主要职责。其一,劝课农桑。你需巡查各地农耕情形,督促百姓按时耕种、养蚕植桑,劝导游手好闲之辈归于农事,并以此考贺方官员的农务政绩。”
“其二,农务管理。凡农桑相关政令,俱由你司掌管,推广先进农具与耕作之术,协调粮种、耕牛的调配,保障春耕秋收顺遂,皆是你的分内之事。”
“其三,保障。农田水利、圩堤塘堰的修治,需由你司督办;若遇灾荒,你亦要参与筹划赈济、劝募义仓等事。此外,与农时相关的祭祀礼仪,也由你司兼顾。”
刘源成一口气罢,目光锐利地望着沈灵珂,想从她脸上寻出几分畏难或惊慌。
然而沈灵珂自始至终静静聆听,神色平静,眼眸清亮。待他完,她方郑重行了一个大礼,沉声道:“多谢刘尚书为下官讲解详尽。下官定当恪尽职守,不负圣恩,为我大胤尽一份绵薄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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